“这是在做什么?你想逃跑吗?”稔典把酒瓶攥紧,慢慢地走了过来。诺伊尔的腿却像是在地上生根了一样动不了了。
“请把酒瓶放下。”
“不喝点酒恐怕做不到吧。”
“我,我和警察有关系。”
“就这?喂喂,别太小看我啦。”就在稔典把瓶子换到右手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少女的惨叫声。
“怎么了?”稔典急忙向广场的方向呼喊道。没人答应,稔典把威士忌酒瓶放在桌子上,不耐烦地快步走出门口。诺埃尔也做了一个深呼吸,跟在他后面跑了出去。走到广场上,看见里佳瘫坐在舞台前,视线的前方对准集装箱的出入口。大概是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吧。
“又来了。”稔典发出呻吟的声音,奔向了里佳。诺埃尔也走了过去,窥视起了集装箱内部的情形。集装箱似乎是用来放东西的,里面塞满了便携式椅子、帐篷、照明器具、钢丝绳、胶合板、纸箱之类的东西。还有诺伊尔那晚被关入的鸟笼一样的笼子。在距离出入口也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个浑身布满水珠纹身的女子俯卧在地上。是马尔马尔。稔典紧随着走进集装箱里,抓起了她满是花纹的手臂。
“没有脉搏。马尔马尔也死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稔典虚礼地双手合十,而一旁的诺埃尔却感到不寒而栗,同时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和眼前尸体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诺伊尔努力地回想着,虽然在工地上也接触过留有刺青的同事,但对于眼前浑身被刺青包裹的女人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是错觉吗?
“没有外伤。应该是毒杀吧。 ”稔典的话把诺埃尔拉回到了现实。诺伊尔回想起库摩奥被杀那晚之前偷听到的事情,十有八九,给马尔马尔下毒的应该就是稔典和里佳两个人吧。马尔马尔来集装箱取粮食的时候,毒发身亡。里佳偶然发现了尸体,忍不住发出了惨叫。诺埃尔急忙跑到舞台上,拔出了上面飘舞着的旗子。稔典面无表情地看着拔下旗子的诺伊尔,一言不发。
“这个人在做什么?“里佳困惑地问道。
“这家伙啊,以为我是犯人。”稔典无聊地回答道。
“我知道是你们给马尔马尔下了毒。”诺埃尔伸出旗子作自卫状说道,膝盖却因为紧张咯吱咯吱地颤抖着。
“下毒?你是说盖利格罗药吗?”稔典有些吃惊地问道。
“什么东西?”
“一种泻药啊,在初中生之间不是很流行吗?我承认我们两个在马尔马尔喝了一半的啤酒里放了盖利格罗药。马尔马尔平常不好好训练和表演,只会把演出分到的钱全都交给刺青师,所以我就给她下了点泻药惩罚她一下。有问题吗?”
“不是的,你们用致命的毒药毒杀了马尔马尔。”
“这你也听到了?看来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会很危险的。”稔典叹了一口气,走出集装箱向舞台这边走来。
情况糟糕,稔典可能是要灭自己的口。当顿觉不妙的诺伊尔把旗杆胡乱挥舞的时候,稔典趁机弯着腰一脚踢中诺伊尔的肚子。伴随着尖锐般的疼痛,视野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动手吧,这么多管闲事的家伙。”听到一旁蚯蚓少女开心的声音,诺埃尔狼狈地从广场上逃了出去,跑进拖车小屋,锁上了锁,靠在沙发上不住地喘息着。在磨砂玻璃的另一边,出现了男女的身影。也许他们会打破窗户冲进来杀死自己,诺伊尔颤抖着从厨房的收纳柜里拿出了菜刀,用右手紧紧握住,左手紧紧抓住了床的栏杆,以防拖车小屋被拖拽而起。过了十分钟左右,窗户另一边的人影突然不见了。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把诺伊尔拖出来或者直接杀死。话虽如此,颤抖着的诺耶尔也完全没有了离开拖车小屋的胆量和勇气,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6.
接连三天的暴雨袭击了岳山,诺伊尔还是没有勇气走出拖车小屋。
诺埃尔听着敲打着天花板的雨声,有种回到中学时代那间铁皮小屋里的感觉。诺伊尔一个人躲在拖车里,虽然粮食已经见底了,但只要这里没有母亲的训斥声和别人歧视的目光就觉得很舒服了。虽然知道总有一天必须离开房间,但全身都被倦怠的感觉所笼罩,没有力气打开门,这样就刚刚好。
库莫奥、稔典、马尔马尔、里佳。
团员们的话像走马灯一样在诺伊尔的脑海里盘旋,虽然很明显发生了异常的事情,但自己实在整理不出来头绪来应对现在的情形。正如希科波西所说,光是在笔记本上留下记录就已经竭尽自己的全力了,他会有办法吗?把自己关在拖车里的第六天晚上,久违的图卢雅记忆复苏了,诺埃尔做了一个和锂一起生活的梦。晴朗的蓝天下,舒适的风摇曳着树木。锂躺在图卢雅的破床上,听着无聊的收音机,令人怀念的廉价芳香剂的气味扑鼻而来。诺埃尔一边说着对同学霸凌自己的控诉,一边看着锂的侧脸.。
可惜只是个梦。
醒来的同时,罪恶感也深深地刺进了胸口。如果自己就这样饿死了,该如何面对赌上性命也想要杀楢山登的锂呢?诺伊尔站起身来,握住菜刀,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因为眼花,门显得晃晃荡荡的。诺伊尔打开锁,脚步不稳得慢慢走下了楼梯。广场上弥漫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拖车小屋看起来像是废墟一般,无人生还,是世界末日了吗?在浓雾里摸索着前进,诺伊尔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俯卧在地上。
有人把库莫奥的尸体搬到舞台上了吗?诺伊尔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发现尸体的头部已经破烂不堪,在雾的映衬下显得血肉模糊,骇人无比,卡其色的长大衣紧贴在尸体身上。
怎么会是稔典?
诺伊尔登上右手边的楼梯,走向舞台中央。尸体的后脑勺好像被重物击打过,皮开肉绽,连白色的头盖骨都漏了出来。虽然应该会有相当多的出血,但是由于下雨,舞台上的血迹估计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和库莫奥擦拭威士忌玻璃杯时闻到的一样,原来是酒精消毒液的味道。诺伊尔观察四周,也没有弄清酒精味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阵狂风吹来,广场的水洼上浮起了涟漪。一阵恶寒突然从脚底蔓延上来。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但杀了稔典的应该就是里佳了。杀了坎子的也是那个少女吗?但是,在坎子消失后里佳茫然无助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
稔典杀了坎子,得知真相愤怒的里佳向稔典复仇,就是这样吗?
从舞台上环视广场四周,忽然觉得拖车小屋的布局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有些地方跟以前有些不同。诺伊尔注视着被雾笼罩的拖车小屋,不禁屏住呼吸。右手边,里佳生活的拖车小屋略微向西倾斜了一下。
诺埃尔走下楼梯,一边把菜刀往前伸出,一边走向有问题的拖车小屋。磨砂玻璃没有异样,所以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诺伊尔战战兢兢地拧了一下手把手,门就向外打开了。
“哇!”诺伊尔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一名蚯蚓少女的尸体展现在了自己眼前。
好像是从高处坠落的,脸部破碎不成人样。尸体就像瑜伽讲师一样摆出高难度的动作,左脚向背部扭曲。尸体周围散落着玻璃碎片。有一些碎片还刺在尸体上。一面有裂缝的全身镜子横着倒在地上。大概是有人让拖车直立,里佳从床上掉下来的身体撞上了镜子吧。客厅的另一边,放着一张带着高高的栅栏的床。大概是里佳为了不让婴儿的坎子从床上掉下来,安装的防护措施吧,一旁的钓竿玩具上吊着一个面包超人,应该是哄小孩子用的。就在大约十天前,里佳和坎子姐弟两个人还在这里生活,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客厅里也散乱着连环画、布娃娃、球各种各样的玩具。虽然凌乱的现场和库莫奥的杀人现场很像,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喉咙里感觉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喘不过来气。
“对,是玻璃。“诺伊尔长舒一口气,刚刚想到的东西也从嘴里溜了出来。犯人让拖车小屋直立的时候,尸体就不必说了,玻璃碎片和玩具应该都会集中在房间的角落里了,但就在那之后,犯人把拖车转回了原来的方向。玩具大概是这时从角落散开到客厅的四处了吧,可是镜子的碎片不知为何一直聚集在尸体的周围。犯人移动拖车的时候,镜子大概还没有裂开吧。应该是杀人后,凶手因为某些原因弄坏了镜子。诺埃尔摇了摇头。我能推理出来的部分就到此为止了,就算玄关里有全身镜子,也不知道犯人为什么要打碎它。是不是用那面镜子做了什么把戏?我不知道了。
诺埃尔一走出拖车,就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表的无力感,仿佛灵魂被剥去一样,无神地环视着广场。舞台上和拖车小屋里,每一具团员们的尸体都滚落在地上。是里佳杀了稔典之后自杀的,还是稔典杀了里佳之后自杀,可能性只有这两个了。但是让拖车直立使尸体坠落死亡的手法,必须由第三者驾驶汽车牵动拖车才能实行。话虽如此,既然稔典的尸体附近没有发现凶器,他或许也是被某人亲手杀死的。
诺埃尔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还有一种可能性,如果自己在无意识中离开自己的拖车小屋杀害了两个人,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会是这样吗?
诺埃尔感到一种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恐惧,一阵恶寒袭来,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肩膀。
「――――」
蕨类植物的树叶随风摇曳。
当诺伊尔在村庄民宅的屋檐下发现一个被晒得黝黑,还活着的老人时,终于有一种从异世界回来的感觉。打开吉普车的窗户,从空气里传来了村民们爽朗的说话声。诺埃尔缩起身子走进看公用电话亭,把硬币塞进了投币口。拨通电话号码,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十几秒的信号音持续之后,对面响起了声音。
“怎么了,尸体?听起来你很有精神啊。”诺伊尔听到了希科波西久违的乐观的声音。那个怪物好像除了他妹妹之外好像没有认真对待过任何事情,西科波西那边好像是在刮风,叽叽喳喳的杂音充斥在听筒里。
“嗯,有件很糟糕的事情,水肿猿人剧团里所有的人都死了。”
“干得漂亮。”
“干得漂亮?”
“你是为了替锂报仇才去水肿猿人的营地的,对吧?为了帮锂报仇,所以你一个接一个把他们全杀了,对吧?”
“请等一下。我不是凶手。”诺埃尔握着听筒大喊道。
“冷静点。你好好想想,某个蚯蚓强奸犯出现在剧团营地的第二天,团长库莫奥就被杀了。从那一天起,营地里接连发生杀人事件,最后水肿猿人剧团团员全灭。这个蚯蚓人憎恨夺取心爱之人生命的剧团,所以就把所有人都杀了。不要再狡辩了,杀人凶手就是你,诺伊尔。”
“怎、怎么会这样,”他开口想反驳,却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
“好吧。案子的记录写好了吗?”
“嗯,写好了。”
“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私人小说故事,这样就够了,之后我会邀请你参加一个派对。”
“派对?”诺伊尔不解地问道,这时电话亭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男子挤了进来。
“我有一份很好的惊喜礼物给你。”
希科波西叼着香烟,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出现在诺伊尔面前。
7.
平缓的山峦缓缓地向后流动。
穿越东北公路的下行路线,时速一百三十公里的轿车在前进着。希科波西坐在后座,一边翻着一捆复印纸,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虽然唇边因为得了口角炎开始化脓,不过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希科波西先生,这个开车兜风算是加班吗?“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的模样映在前视镜上面,向诺伊尔旁边的希科波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男子穿着T恤和运动衫,打扮得不像是工作中的警察。
“这是休假。 和前辈私下交往也是一种学习。”
“我会把事件原委报告给署长。”
“嗯?你是白痴吗?下次我抓到色狼,就把功劳都让到你的头上,这样算是扯平了吧。”
“我知道了。“男子以没有起伏的声音回应到,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
观光车和重型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向后驶去,两个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希科博西读完了诺埃尔的新手记,满意地把它收进了文件夹里。
“写得很好,有几分大耳蜗牛的味道。”
“谢谢你。”
“但是你的拙劣推理是多余的,杀死库摩奥的凶手不是稔典。“希科波西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样否定别人的意见是不好的。”诺伊尔有些不爽。
“什么嘛,语气听起来像是学校里的班级委员一样。我认识犯人,所以你的推理是错误的。”“那你说我的推理问题在哪里?”诺埃尔赌气地说道,闻言的希科博西用惊讶的表情敲了敲文件夹。
仔细读一读。你自己写的文章里留下了稔典不是凶手的关键证据。”
“不是犯人的证据?”
“就是是那只大蜘蛛。发现库莫奥尸体的那个早上,你在谋杀现场看到了一只大蜘蛛,但是四天后当你又一次回到现场调查的时候,这家伙突然消失了。我还纳闷它怎么突然不见了,结果六天后,稔典生活的拖车小屋的玄关里出现了一具大蜘蛛的尸体。为什么蜘蛛会移动到隔壁的拖车里?”
“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到处乱爬吧,这件事去问蜘蛛就好了。”
“不会的。在库莫奥和稔典交换房间的时候,大蜘蛛已经死了。被大蜘蛛吓得半死的库摩奥不可能没有发现本来是稔典的房间里还有活着的蜘蛛。”
“可能藏到床下了。”
“这不可能吧,还记得你的手记吗?犯罪现场的房间里有两只蟑螂。如果大蜘蛛还活着的话,看到猎物不会不动手的,奇怪的是,蟑螂第二天早上还活着,这就是大蜘蛛当时已经死掉了的最好的证据。”
“原来如此。”诺埃尔发出呻吟。“这真是太神奇了。在两辆拖车小屋里的是同一只大蜘蛛吗?”
“应该是,上面写着两只大蜘蛛有着一样的黑色花纹。踏踏山那里有很多这中黑纹大蜘蛛吗?当然不会,要不然怕蜘蛛要死的库摩奥就不会选择这里作为露营的地点了。”
“你的意思是说稔典捡到蜘蛛的尸体之后带回去自己住的小屋吗?”
“不会吧。稔典也不喜欢蜘蛛,要不是和别人换了脑子,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蜘蛛尸体是怎么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的?”
“当然是脓液了。刚蜕皮完的稔典浑身都被胶水一般的黏液包裹,尽管过了一段时间已经可以穿上大衣,但不出意外身上或多或少还有一些黏液在上面。在调查杀人现场的时候,因为接触到身上黏液的大衣下摆不经意粘到了蜘蛛的尸体,之后就和稔典一起移动回到了旁边的拖车小屋里。在发现尸体的七点过后,稔典身上的粘性还未完全蜕去,如果我们将时间倒退,深夜两点钟时,那时候库莫奥和稔典互换了房间,常温下皮肤失去黏液的时间是五到六个小时。所以,我们就可以反向推出,在两点后和库摩奥互换房间后稔典确实脱皮了,也就丧失了作案的可能性。正如你自己所说的,我不认为蜥蜴人会在浑身是黏液的状态下冒险制造诡计。”
希科博西满意地笑了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拉环痛快地把酒灌进了他的喉咙里。“那是谁杀了库莫奥?”
“别着急。正如你一开始所说的,凶手到底是想要杀害库莫奥还是稔典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犯人的目标是库莫奥,就会因为意外的换房错误杀死稔典。但是这个说法已经被你否定了,因为对随时可能蜕皮,身上布满粘液的稔典实施这个诡计实在是太困难了。但为什么凶手还是会选择继续执行下去呢?那是因为犯人不知道稔典是蜥蜴人。”
“团员里有这样的人吗?”
“当然没有,不过那天有个人第一次来到了踏踏山,还打算在那里孤注一掷,犯下命案。”希波西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诺埃尔转过脸去,撅起了嘴。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我会想要杀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呢?”
“喂喂,我可没这么说。事实恰好相反,犯人要杀的既不是稔典也不是库莫奥,而是那个叫做水肿猿人的剧团里的所有人。凶手打算让所有的拖车小屋都直立起来,让队员一个不剩地全部“坠机”而死。但是因为犯人有几处不知情的盲点,使得这个诡计最后只杀死了库摩奥一个人。
首先是稔典,跟刚才说的一样,因为脱皮后的黏液使得稔典紧紧贴在床上没有掉下去,所以拖车直立也不能让稔典从高处坠落而死。大概是安眠药的作用,使得处在旋转九十度的房间里的稔典还没有醒来吧。
接下来就是蚯蚓姐弟了,他们俩睡觉的床上有很高的栅栏,正如你所说,是里佳为了不让坎子掉到地板上才安上的。这样的话,就算拖车直立,两个人也不会从床上掉下来。虽然坎子可能已经醒了,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动嚎啕大哭,但是因为安眠药的原因,也没有醒来,而且有个很明显的描写证明这个推理,次日你看到的里佳红褐色的皮肤上留有黑青色的印记,大概就是磕碰到栏杆受伤的缘故吧。
最后是马尔马尔,就目前而言,还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家伙可以免受拖车诡计的影响。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尔马尔没有因为拖车的旋转丢掉性命呢?犯人大概是对马尔马尔抱有好感吧。她在和库莫欧见面之前跟你搭话过话,仔细想想,马尔马尔就像是一个全身留着纹身,爱喝酒却十分纯真的中学生一样,凶手对她抱有好感,或者觉得她不该死,所以凶手并没有想要杀死马尔马尔。犯人在之前就已经把每个人住的小屋了解得差不多了,所以犯人对浮肿猿人除了马尔马尔之外,所有人的拖车小屋实施了倒立诡计。所以事已至此,一切都明了了,犯人是谁也很清楚了。犯人就是你,诺伊尔是你杀了猿田库莫奥,还有什么好反驳的吗?”希可波西爽快地说完,把留在罐子里的啤酒一口气喝干了。驾驶座上的男子窃笑着。两个人似乎都预料到了诺埃尔的所作所为和听到这番推理的表情。
诺埃尔坐不住了,虽然还算了解这个男人的秉性,但被警察指出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嗯,这件事是我做的。但,我只做了这一件事,其他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用婴儿当野鸟饵料,还有胆量把别人爆头的人。”西科波西一边擦着嘴唇,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是谁杀了库莫奥以外的成员??”
“嗯,其实我也很期待,对了,不要忘了一会还有个派对,到时候你就什么都知道了。”是“什么派对?”
“嗯,这是一个相亲派对,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种。到时候,我会把我最好的搭档介绍给你认识。”
“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
“你在案发当晚被关在笼子里,对吧?用了什么手法逃了出去?”
“那是……”
“什么嘛,快说。”希科波西拿着啤酒罐子指了指诺伊尔的胸口。
“嗯,马尔马尔帮我解开了锁。把我带到团长那里之后,她回到房间,闻到啤酒里面有一种像是中草药一样的怪味,稔典和里佳大概是低估了马尔马尔嗜酒的程度了吧。然后她用野狗做了实验,结果发现果然有毒。”
“哈哈,那家伙运气还不赖。”
“所以为了还人情,她就把我放了出来。”
“哦哦,那就一切刚刚好了,你也不会杀死把自己放出来的人吧。”希克波西笑着拍了拍诺伊尔的肩膀。
诺伊尔很无奈,自己的小把戏就这样被西科波西看穿了。尴尬的他只能无奈地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落山了,群星在天空闪烁着光芒。
西科波西带自己参加的聚会会是什么样子呢?
「――――」
在豆豆市最边缘的地区又走了十分钟左右,穿过一片渺无人烟的商业区,驾驶座上的男子停下了汽车。车窗外耸立着一套灰暗的奶油色公寓,隔壁的商店的霓虹灯牌上写着“成人用品”。没有亮着灯的房间显得十分昏暗。
“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这是汽油费和车费。”希科波西从钱包里拿出纸币递给驾驶座上的男人。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不必了,今晚有幸看到了前辈依靠推理制胜嫌疑人的名场面,我很满意。”驾驶座上的男人严肃地挥了挥手。
“是么?能得到御宅族的评价,我感到很荣幸。“希科波西带着讽刺的笑容说道。
诺埃尔也下了汽车,在希科波西的带领下向公寓门口走去。
混凝土墙上的裂缝很明显,树丛被杂草覆盖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家。“希科波西冷淡地说着,推开了左右对开的门。狭小的大厅里响起了脚步声。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突然发现眼前有一间亮着昏暗灯光的房间,怪不得从外面看不见。
“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聚会了吗?”
“这是一个私人派对。我来介绍一下我最好的同伴吧。”希科波西打开锁,扭动门把,打开了门。
“最好的同伴?”
诺伊尔小心翼翼地窥视着房间里的景象,结果看到的一切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惊异地说不出来话。
怎么会这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戴着红色兜帽的蚯蚓少女。胸前怀抱着一个蚯蚓婴儿。婴儿伸出小胳膊,抚摸着少女的脸。隔着桌子的另一边,有个穿着新买的长大衣的男人正在喝着威士忌,脸上遍布着即将痊愈的烧伤痕迹。在她身后默默吸着烟的女人,全身被水珠样式的刺青包裹着。
“怎么,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的诺伊尔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里佳、坎子、稔典、马尔马尔
四个死人同时转过身来,看着诺伊尔和西科波西。
这是怎么回事?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爆竹般的笑声涌了出来。
“好了,好了,浮肿猿人马戏团全灭,现在在场的人除了我之外就都是死人了。”
希科博西拉着诺伊尔的手臂走进房间。
“听好了。虽然我是警察,是什么所谓的人民公仆,但你可能不知道,警察组织里有很多耍着花花肠子的小人。其中最让人厌烦的就是那些脑满肠肥的上司们了。他们只会把责任推给部下,但是最后的功劳呢?功劳最后还是他们的。”
“你在说什么?”
“闭嘴听我说。这群坏肠子一看到有本事的人,就会抓住这些人的弱点,让他们近乎无偿地为自己工作,最后功劳全是这群上司的,真正有能力的实践者什么都得不到。你这家伙杀死了逼死锂的罪魁祸首库摩奥,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问题在于,我们有必要要杀掉库莫奥的手下吗?团员们被库莫奥抓住了把柄,是被夺去人生的受害者。他们对于锂的死没有责任,甚至这些家伙都遇到了和锂一样的境况。所以我决定救下这些人。”
“救他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用脑子了。听着,就算水肿猿人马戏团解散了,这些家伙也不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马尔马尔偷走了邪教的宗教基金逃跑了,如果信徒知道她在哪里估计她会遭受地狱般的折磨。里佳的父母被一群黑社会烧死了来骗取保险,要是被那群人知道里佳还活着的话,为了隐藏罪证,她还能保命吗?作为华族私生子的坎子,就连他的父母都不希望他继续活下去。稔典从在智利开发矿山的老爸那里继承了巨大的遗产,三年内被自己的亲戚谋杀了十二次。就算杀了库莫奥,把这些和锂同病相怜的人送往地狱就毫无价值了,所以我决定让这些和你一样,死去一次。”
“让他们死一次?”
“真是一个反应迟钝的家伙。像你在火灾蔓延的祖祖小区做的一样,用一具相似的尸体,冒充你自己就可以了。第一具尸体是在水水台住宅区被水蚯蚓啮噬的蚯蚓婴儿尸体,当然是为坎子“准备”的。因为他的母亲被警察逮捕了,所以由我把尸体送到了火葬场,所以运气不差,因为尸体上的皮肤被蚯蚓撕咬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干脆把剩下的肉都送给那些野鸟吃了。”
“请等一下,抛尸的人是稔典吧,否则我理解不了他为什么会说“为什么来了这里”这种话来。”
“不对,你理解错了,我指的是白脸山雀。”稔典得意地回答。
“一般来说,乌鸦,伯劳鸟一类的野鸟会吃动物的肉,但白脸山雀却没有这种习性,他们更喜欢吃虫子,所以我才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但是听了婴儿的死因之后,我就理解了,白脸山雀不是来吃婴儿的肉,而是来吃婴儿尸体上残留的水蚯蚓尸体。”
“是啊,原来是这样。”诺耶尔用无精打采的声音回应到。明明是蜥蜴人,却对鸟类的知识如数家珍,蜥蜴吃鸟类吗?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第二具尸体是我不幸殉职的女同事刑警的尸体,因为她也是被毒死的,所以用来伪装马尔马尔被毒死的假象刚刚好。这家伙也是因为种种原因,由我运送到火葬场去的,我把这具尸体借了出来,放在集装箱里伪装成毒发身亡的马尔马尔。”
“还有满身刺青的女刑警?”
“当然没有。纹身是死后纹上去的。我有个不学无术的亲戚刚好在研究刺青,所以我拜托她给这具尸体做了个水珠花纹的刺青,她还很高兴,因为是第一次在尸体上刻东西。”希科波西露出自嘲的笑容。
诺埃尔突然想起自己在集装箱里看到尸体的时候,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个女人难道是那个猫脸女刑警?”
“是的。当时她误以为你已经死了,还喜欢对我的推理和行动指手画脚。那家伙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弄得满身都是纹身之后被运到深山里去吧。其三,伪装成里佳尸体的,是死于温泉旅馆的蚯蚓女高中生的尸体。几天前那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灾,我碰巧当时在现场。从那里搬出来的女高中生的尸体,被我安置到了拖车小屋的玄关。我想让她的死法看起来和库摩奥的一样,来嫁祸给野田也就是你。之所以打碎全身镜子,将碎片撒在地上,是为了掩饰女高中生从二楼坠落,冲破玻璃窗时玻璃碎片嵌入尸体留下的伤口。”
诺埃尔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被玻璃碎片包围的蚯蚓少女的尸体。那面全身镜子果然是为了伪装而被打破的。
“最后,伪装成稔典尸体的,是在同一间温泉旅馆那里被人用烟灰缸爆头而死的蜥蜴人。这可是件麻烦事,花费了我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当你发现尸体的时候,你闻到的刺鼻气味是酒精消毒液,但那不是从库摩奥的遗留的物品里携带过来的。充当尸体的这个男人经常在身体上涂上酒精,以免失去皮肤保护的自己沾上真菌细菌致病。所以就像在多布河钓到的鱼臭得不能吃一样,多年来沾上的味道是掩盖不住的。”
希波西愉快地说着,团员们也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诺伊尔有一种一种被同伴排斥的小学生的感觉,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这样的手段真的能骗过警察吗?如果像电视剧一样对照指纹和齿型的话,就能知道尸体的身份。”
“那是当然的。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对于涉案的可疑尸体与涉案的失踪人员才会进行比对以确认身份。四具尸体里其中两具尸体在法律上已经在火葬场里被火化了。况且两起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另一起案件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如果出现在这里,只会是灵异现象。剩下的两具尸体都属于失踪者,所以团长会邀请他们加入剧团,至于锁定他们的身份,靠得只有你留在现场的手记了。不管怎样,警察都不会怀疑的。”
“那么,为什么只瞒着我一个人呢?”
诺伊尔撅起嘴唇,赌气地说道。
希科波西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因为我需要找一个人来扮演一个罪犯。不要忘了我做这么多事情的原因是为了让他们重获自由,所以我们不仅要杀掉库莫奥,还必须让世人误认为这些家伙已经死了。我们得让警察发现一具具假尸体,并且让他们相信这是团员的尸体。话虽如此,警察也不是笨蛋。既然发生了杀人事件,就需要找到凶手来作为解答。只有死者没有凶手的话剧是咽不下去的,所以我必须在现场留下第六个人杀害了团员的痕迹。”
“为什么是我?”
“还有其他更合适的人吗?那个叫野田的家伙从心底憎恨着水肿猿人马戏团,所以来到这里杀死了水肿猿人剧团的所有人,在现场故意留下的手机也是证明这家伙是犯人的证据之一。这样,警察就会毫不犹豫地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野田。”
“就算这样,也不应该只对我隐瞒啊。”
“因为实际操作起来很困难,我也不确定能否找到可替代的尸体。实在找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可能会亲手杀死几个人来冒充他们的尸体。而且踏踏山营地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地方。村里的人也有可能在猎兔的过程中找到这里的宿营地。在尸体凑齐之前警察来到了这里,一不小心把戏被拆穿,被送进监狱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完成尸体的布置之前,必须让“凶手”留下来。”
“你是说我是替罪羊吗?”
“不,你是为了切掉而准备的蜥蜴尾巴,况且你还有那么多推理可以作为狡辩的理由呢,我信任你万一中途出现问题,你自己也可以应付得了,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死人杀了五个死人,这就是无人生还的真相。”希科波西愉快地说着,拍了拍诺埃尔的肩膀。
不知道是被表扬了还是被嘲笑了。
诺埃尔一脸无精打采地看了看团员们。
“重获新生,多亏了你。”稔典粗哑的声音说道。
“说实话,我以为会很早暴露呢。”里佳露出苦笑。
“谢谢你告诉我被下药的事。”马尔马尔一边捏着稔典的胳膊肘一边说道。
“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希科波西突然皱起眉头,严肃地注视着诺伊尔。
“为什么让库摩奥那家伙这么简单就死了,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把他煮一煮,烤一烤,然后喂给他最喜欢的猴子们吃,太便宜这家伙了。”
听完西科波西抱怨的马尔马尔推开了他,走上前来,递出了啤酒瓶。
“按照约定,先干杯,你可以请我吃饭作为回报。”
挑战读者
充当稔典和里佳尸体的马奇奥和马赫马赫是怎么在温泉旅馆的火灾现场“幸存”还不被发现的?(可以回到上个故事找一下线索,然后在大开脑洞,思考一下。)
“对了,充当我和里佳的尸体不是在火灾现场吗?警察没有发现吗?”众人开始了聚餐,一旁的稔典一本正经地问道。
“这个啊。很简单。火灾现场应该有八具尸体,但事实上只发现了六具尸体。(伏线啦,回去看看。)当时现场算上我一共有四个游客,还有管理温泉旅馆的一家人,老板娘,长女,次女,长女丈夫还有长子。老板娘和长子都是蜥蜴人,所以充当稔典尸体的就是长子。另外的三个人是长子的女朋友,蚯蚓女高中生和被我充当凶手的你们的老朋友根田。我最开始的计划和你们冒充尸体的计划相似,是用另外一个男客人也就是根田的尸体冒充长子的尸体,来营造出外来客人根田杀死旅馆里的其他人逃走的假象。但警察似乎认定是家庭矛盾就简简单单地结案了,大概是山下的人还没发现被我安排成凶手的人的失踪吧。由于大火把尸体烧得完全不成样子,所以鉴定起来很困难。况且当时还发生了雪崩,山下没人能上山来,只能认为是内部的犯罪,所以我也没有必要担心尸体的身份会被怀疑。”
“那你把那两具尸体藏到了哪里?他们应该没有被火烧到吧?”
“这个啊,我把他们放在了冷藏袋里,至于我把尸体藏到了哪里,在发生火灾,全是木质建筑的温泉旅馆里,似乎只有某个不会着火的地方算是安全了。”
“哦哦,原来如此,警察也不会想到这件事吧。”
“确实,确实,虽然有点冒险,但一切刚刚好。”
西科波西举起酒杯,示意给桌上的其他人。
“干杯,为你们所有人的涅槃干了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