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朝垂下眼睛，肖阳等着他的回答。
“我……”应该只有几分钟，却好像漫长的有几个小时，冯朝开口了，“我觉得……”
“你觉得怎么样？我还是不行吗？”肖阳失落道。
“哪有，你真的很好。”冯朝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蹭了几下，“就是，如果早十年认识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的。”
“时间不会倒流，我没有办法回到十年前，告诉自己，在这个城市，有一个肖阳在等我，他会保护我，对我很好。”他笑了笑，苦涩无声地流淌过他年轻的面孔，“我现在答应你的话，是对你不负责任。”
“为什么啊？”肖阳涨红了脸，道，“你，你都和我睡过了，你不答应我，才是对我不负责任！”
冯朝搔搔他的下巴，好似安抚一只得不到宠爱的大型犬，“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我最好的朋友……就是我经常提到的那个，他和他的omega也是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肖阳适时地拿出好哥们作为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并隐瞒了许天奇和叶之荫的那段惨痛的往事，“他跟我说，认准了自己的omega就要穷追不舍……你就是我的omega啊。”
“那你的好朋友，他的omega在他们认识之前结过婚吗？”冯朝道。
“这个倒没有。但他……他性格有点怪，对人爱搭不理的。”肖阳闭了闭眼，暗暗祈求叶之荫的原谅，“我哥们就喜欢他，喜欢的没辙。”
“他们真幸福。”冯朝笑笑，“肖阳，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很复杂。”
“我知道。”肖阳点头，“有什么要紧？我不在乎。”
“我被标记过。”
“反正我对信息素不敏感。”
“我的身体可能有问题，你不在乎标记——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吗？”
肖阳摸了摸鼻子，“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
冯朝疑惑，“不是我的问题？”
“嗯。我说不出来，但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啊。”肖阳抓着冯朝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掌心的热量温暖了他，他陶醉地闭上眼睛，“你答应我。”
“你就是容易激动。”冯朝顺从地一动不动，“大家谈恋爱，头三个月总是如胶似漆，恨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
“我们也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肖阳反驳，“我每天有一大半时间在上班，写报告，挨批，被我爹骂。”
“这样吧。”冯朝靠近了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一个月了。如果，两个月之后，你还愿意和我结婚，我就答应你。好吗？”
两个月，六十天，一晃而过。肖阳睁大了眼睛，“好啊！”他把冯朝抱到腿上，轻车熟路地探进他的上衣下摆，抚摸着omega柔韧的后腰，“你说过的，两个月——不可以反悔。”
冯朝靠在他的胸口，微微一笑，“嗯。”
星期一肖阳兴兴头头的，在办公桌的日历上用红圆珠笔写了个很大的“60”，描粗了，还画了个粗劣的花朵将它圈了起来。
“这什么啊？”同事莫名其妙，“六十？你选双色球的号？怎么就这一个？”
“我那手气，还买双色球，”肖阳嗤之以鼻，“有事儿。”
“啥事儿啊，藏着掖着的，”许天奇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叠文件，“我说你个家伙，最近吃饭也不见人影子，谈恋爱去了？”
肖阳脸红了，“滚。”他抓过那叠文件，一看，并不是需要他签字的，就丢回去，道，“自打你去了食堂，土豆都没有了，我才不去吃！你说说你吧，太过分了，土豆怎么了……”
“三块五一斤呢啊我的肖同志！”许天奇一副老干部说教的沉痛口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也是为了组织考虑！哎？”他凑近了，忽然一皱眉，“你身上什么味道？”
“去去去去，”肖阳大窘，他闻不到omega的荷尔蒙，他的发小可是alpha中的佼佼者，对于信息素的敏感堪称雷达级别，“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滚开，我打电话给叶老师告你性骚扰了啊！”
“切，有种你打，看阿荫信谁。就你，”许天奇伸出食指做挑逗状，“肖阳哥哥，奴家好爱你哪~”惹得办公室里一片哄笑，肖阳面红过耳，躲到电脑后面，却是再也不肯跟许天奇说一句话了。
晚上，吃过饭，肖阳搬了个凳子，手把手教冯朝戳小怪。
“你看，按这个……对，按一下，好，它们都死了！是不是很爽？”
冯朝若有所思，严肃道，“有点。”
“来，你自己试一下。”肖阳抱着胳膊，“今天，吓死我了，我哥们来我办公室……他鼻子很灵的，狗鼻子，问我，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冯朝手一抖，“我给你喷了中和剂。”
“别动，看吧，会被围住咬死——”肖阳抓着鼠标移动，瞄准了一个点，“按1。”
“他发现了吗？”冯朝按了1，问道。
“没有，我躲开了。”肖阳盯着屏幕，“周三我请了假，中午就回来。下午，咱们去给你办身份证。”
“好。”
“你家……你身份证上的地址，你记得吗？”
冯朝沉默，按了一下1，又按了一下，“记得。”
当然记得，他在那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虽然现在已经不再属于他家，但那里的街道、房子、花草树木……在国外的时候，午夜梦回，经常是幼小的他被哥哥牵着，在自家的花园里看蝴蝶飞来飞去。
“写下来……我查查是哪个派出所。”
“现在吗？”小怪不断围上来，肖阳咬着嘴唇，过了许久，他看着他的角色倒下了，才缓缓答道，“好啊。”
冯朝拿了一张纸，写了一个字，肖阳突然道，“别。”他撕下那张纸，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一会儿再说吧。”
他的脸色变得非常奇怪，阴晴不定，好像憋着什么心事。冯朝回忆了一遍肖阳下班后两人的互动，并没有哪里不妥。他觉得心跳加快了，“肖阳。”
“啊？”肖阳专心地看着地图，“怎么了？”
“为什么，不让我写了？”
“这个……”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地图缓冲，出现了一片花海，肖阳慢慢转过头，对苍白的冯朝道，“我……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吧。”
“你，”肖阳将视线转回绚烂的屏幕，“你认识叶之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