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没上小学就学会了游泳，腿长脚板大，一下水许天奇望尘莫及。有段时间少年宫的教练一个劲劝他去区运动队试一试，但是因为没人陪他一起，肖阳最终放弃了。
“人呢……”肖阳在水里扑腾几下，五月里的河水散发着一股水草的腥气，他抹了把脸，长胳膊一捞，小指挂住一截衣服，赶紧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水面上浮，偏偏跳河的那人毫不配合，挣扎得像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肖阳探出头，骂道，“怎么回事！”牢牢抓住那截衣服，忙乱之间又抓住了一只手，心里松口气，加速往河边游去。
“放开我……”
“怎么能放呢！”
好容易上了岸，肖阳累的瘫坐在草窝里气喘吁吁。自杀者趴在他的腿边，痛苦呻吟，“你干什么……”
“救你啊！”肖阳理直气壮，一摸口袋，妈的，小青瓜给他的苹果不翼而飞，估计是掉进河里了。手机湿淋淋的，已经处于关机状态。他拍拍那人后背，道，“难受不？”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看看你，有什么事儿啊值得自杀？”肖阳拎起那人的领子，把他翻过来。那人紧闭双目，浑身颤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肖阳全身湿透，手机进水，虽然救了个人，但他没有英雄情结，不觉得自己刚才完成了一件胜造七级浮屠的壮举。本来就没吃饭，剧烈运动后简直饿的虚脱，就道，“你这个小朋友，多大事想不开？你家住哪，先跟你爹妈联系上。”
天色昏暗，他看这人个子不高，肩膀瘦弱，一副没长开的少年模样，断定是个离家出走的学生。“考试没考好？早恋？你说说你们啊，玩物丧志……”
那人摇摇头，“我没家。”
“瞎说，小孩子不能说谎话。”肖阳把他扶起来，“我带你去找个警察。”
“不用，谢谢。”那人颤颤巍巍站起来，视死如归地一只脚迈进了河里。肖阳脾气再好也生气了，一把抱住他的腰狠命往后拽，吼道，“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我只是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这里不清净，那水可脏了。”肖阳打了个哈欠，胃里一阵恶心。“跟你说，公园里那游客吃烤羊肉串，竹签子全扔里面，油腻腻的，你死也得换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不是？”
“我就是想死。”
“年纪轻轻的，要放眼未来。我他妈还想死呢……”
那人一下跳起来，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有种大喜过望的癫狂，“那咱们一起死吧。”
肖阳愣住了。他一路拖拽，把挣扎不已的跳河少年拖到了有灯光的地方。几个路人好奇地看向他俩，灯光暧昧不明，可是……
这人确实个子不高，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不住哆嗦着，看上去，看上去——
“你是个……omega？”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肖阳瞬间放开惹祸的右手，“啊，对不起，我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拦着他跳河？不该抓他的手？肖阳下意识地扶正军帽，碰到湿哒哒的头发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军装。Omega抬起眼睛，哀伤地点点头，“谢谢你。”
“哦，啊，没什么。你……”
“再见。”
说完，omega返身走进了树丛。肖阳呆立三秒，喊道，“喂！”跳起来就追，那个omega第二次被他拖到路灯下，凄凄惶惶地抿了抿嘴，道，“你……”
“别啊，别死。”肖阳往后退了一步，却努力地没有松开手，“活着挺好的，你……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谢谢。”omega轻声道，“我活着没意思。”
“谁说的。嗯……人真的得想开。”肖阳擦擦脸上的污水，就听那个omega惊叫，“你流血了！”
额头火辣辣的疼，手掌满是血污，“妈的，羊肉签子划的。”
“对不起。”
“哎，我真是点儿背。”肖阳想了想，“你家在哪？”
Omega摇摇头，“我没家。”
离家出走，离家出走，绝对是离家出走，肖阳咧开嘴，“嗯，我帮你给你家打个电话，你有alpha吧。”
“没，”omega顿了一顿，“没有。”
“父母。”
“他们不在。”
肖阳泄气了，他很不会对付omega——白净、纤细、脆弱，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神经过敏。不能感受信息素，分辨omega他完全是依赖外表，每次跟他们讲话，他都很难找到合适的话题。叶之荫慢条斯理，聊许天奇和大豌豆就好，秦榛性格活泼，老实说，他没把他当omega看。眼前这个……
“我打110，去收容所免费的。明天一早他们给你买车票，回家去哈。”
Omega摇摇头，“不用了。”
死的意志很坚定嘛，肖阳琢磨片刻，酒意又涌了出来，“要不，你跟我回宿舍吧。”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他就指天画地地润色着补充了一下，“我是个解放军，你可以放心。我宿舍离这不远，你吃点东西休息一晚上，明天咱再谈谈嘛，人生是美好的，彩虹总在风雨后……”
Omega这次没有拒绝，肖阳再接再厉，“我有电脑，你喜欢玩游戏吗？”
“不。”
“很有趣的，不骗你，回去我教你啊。”肖阳拉着他走了两步，omega一瘸一拐，“怎么了？”
“崴了……一下。”
肖阳暗地叹了口气，松开手，蹲下，回头笑着说，“这样啊？上来，我背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