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的母亲身体一直算不得太好，肖阳震惊，“什么病？”
“心梗，送医院了，要动手术。”肖月哽咽，“都两天了好吗，你还在这跟没事儿人一样……”
“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我——”
“麻烦你他妈能不能别闹了！”肖月两眼通红，“没人告诉你你就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你多久没跟家里联系了你？为了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你就这样，肖阳，你自个摸摸看，你他妈的还有良心吗？！”
肖阳哑然，自从肖忘川让他滚蛋，他确实没再给家里打过电话。大家现下都需要冷静，他是这样考虑的，但母亲的急病令他方寸大乱，“我没有，我……”
“你什么你啊！你你你，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你也不想想，妈是为什么病的……”肖月吼着吼着眼泪夺眶而出，“你知道外边那些人说话多难听吗！”
“我知道。”肖阳低下头，他的两只手不停发抖，完全无法控制，“我……我去医院……”
“藏起来喝着茶消遣，你真会享福呢啊，哥，”肖月掏出纸巾擦拭泪水，这时冯朝悄悄地从卧室走出来，拿着一套叠好的衣服，“哦，你就是肖阳的那个soulmate。”肖月冷笑，“你到底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想要钱？”
“肖月！”肖阳怒喝，“你少瞎说！”
“我瞎说？我哪瞎说了？”肖月直视冯朝，“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你走，还我家一个清静行不行？我家好歹也是清白人家，丢不起这个人——”
“肖月月！闭嘴！”
“我闭嘴……他呢，咱爸现在都抬不起头来，咱妈气的犯了心脏病，我说两句你倒是让我闭嘴……你想没想过我们的感受……”肖月说着又淌下泪来，“还有许天奇，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考虑过他吗……”
“你先回去，我去医院。”肖阳将冯朝推回卧室。冯朝始终垂着脑袋，他不敢看肖阳，更不敢看肖月——他不认识她，但她的每个字都仿佛利刃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我们出去说，先去，先去看咱妈。”肖阳套上衬衫，“我……”
他拖着肖月离开了这间租住的一居室。医院里，手术室亮着红灯。许天奇抱着胳膊等在门外，他少年父母双亡，肖阳的母亲照料他直到结婚，对许天奇来说，可谓半个母亲一样。
见到肖阳，许天奇讥诮地扭过脸，“好歹知道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肖阳道。
“哦，阿姨说你忙，不打扰你。”张开手晃了晃，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一道伤疤纵贯整个手掌，“肖指导员忙着指导失足青年人生呢，日理万机……”
“你！”肖阳怒不可遏，“许天奇！”
“行了！”蒋启明一声断喝，“这里是医院！要吵架下楼去！随便你们打！”
许天奇摸了摸鼻子，走到长椅一端，一屁股坐下，按着太阳穴。肖阳怔怔地站在原地。肖月和蒋启明抱在一起，蒋星星柔声安慰着她。医院中开足了冷气，肖阳孤独地站立着，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端——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从脚底蔓延，在夏季灯火通明的夜晚，他浑身发冷，几乎站都站不住了。
“你母亲，她还好吗？”冯朝呆呆地缩在角落，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起来又像是最初遇到的那个纸片人了。
“嗯，手术比较成功。睡下了，我回来……拿点衣服，去陪床。”肖阳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医生说问题不大。”
“是我的错。”冯朝叹息，“我果然……”
“不要乱想啊，没事儿的，”肖阳安慰着他，其实何尝不是安慰自己，“会好的。”
“嗯，会好的。”冯朝扶着墙壁站起来，“我给你找，你休息一下。要吃点饭吗？”
“不了。”
“好。”
冯朝收拾了依稀肖阳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分开放好，“带点水吧，路上喝。”
“行。”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冯朝走回到客厅，他一夜没睡，两只琥珀色的眼睛毫无光彩，“肖……肖阳。”
肖阳抬起头，轻声道，“怎么了？”
“你——你还会回来吗？”
肖阳愣住了。在医院里，手术结束后，许天奇把他拉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一片漆黑之中，两个人点燃了烟，默然了好一阵子。
“你就真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许天奇开口道。
“嗯。”肖阳很少吸烟，拿着那根燃烧中的香烟，在蒸腾的空气中发呆。“我……我们，我们有很多人，”许天奇道，“真的，你想找个什么样的，omega也好，beta也好，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我们都可以帮你——你为什么……”
他的语气透着无尽的恨铁不成钢，肖阳哑然失笑，“老许，要是有人让你离开叶老师，你愿意吗。”
“当然不。”许天奇把烟头扔到地上，顺势踩了一脚。
“我也不愿意离开冯朝。”肖阳终于吸了一口烟，辛辣的气息穿过肺叶，呛得喉咙生疼，“我没办法标记他，但是我清楚……”
“你只是接触的omega太少了。”
“不是，真的不是，”肖阳苦笑一声，“以前，你告诉我，当你标记一个omega的时候，同时，你也会被这个omega标记。”暗影瞳瞳，风吹影动，“我……我觉得，我已经被他标记了，我……”
“可是你根本没法标记他。”
“是啊，我是不可能标记他的。”肖阳叹息，“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能离开他，我，做不到。”
想起黑暗中的辩白，肖阳伸出胳膊，将冯朝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会回来的。”他喃喃道，“你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
冯朝闭着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