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很累。连日劳碌与奔波令人身心疲惫，加上发情期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他困顿不堪，昏昏欲睡。
但是冯朝的话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omega肩膀处的伤痕，一时冲动的结果，狰狞的创口犹带血色，“对不起，我刚刚忍不住……”
冯朝轻轻地摇了摇头，刘海黏在额头，他的眼睛亮的出奇。
“你是说，我标记你了吗……”肖阳用手指在伤痕边缘磨蹭，引发了冯朝一阵细微颤栗，“真的吗……”
冯朝慢慢转过脸，肖阳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来回蹭着，“不，我那个时候……”他凝望着那只熟悉的手，这只手擅长写作，打游戏，却不怎么会打扫卫生，每次洗碗洗衣服都要弄的满地水迹。同样，这只手，这个人……将他从悬崖的边缘拉回来，一次次地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生活是美好的，你看看，你还有我呢……
我还有你呢。冯朝伸开双臂，搂住肖阳的脖子，“抱我，”他合上眼睛，“就抱一下。”
肖阳立刻把他紧紧裹在怀里，火热的嘴唇吻着他凌乱的头发，“别说一下了，多少下都行，我想明白了，咱们的事情，不管别人了，挨骂我来，你不要担心……”
冯朝蹭蹭他的脸颊，“不担心。”
“我想了，反正我在军队呆的时间够长了，实在不行就转业，去地方上。我爹他……他可能不高兴，唔，如果分到小地方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冯朝道，“去哪里都无所谓。”
“嗯。我……我觉得……也是……”肖阳是真的困了，疲倦死死拽着他的精神，将他拖曳到一片浑浊的海中，“你……我们……反正……啊，”他努力集中视线，“那个，标记……”
“我糊涂了。”冯朝抬起头，亲吻他的嘴角，“错觉。”
“哦。”肖阳很想继续追问下去，可是他实在抵抗不了睡眠的诱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催促肖阳早早醒来。他支起身体，发现冯朝窝在床角，依旧蜷缩着身体，轻轻地呼吸。
“冯朝？”喜悦涌上心头，肖阳小声呼唤，“冯朝？”
“嗯。”冯朝的睫毛抖了抖，“你……不睡了？”
“今天得去单位一趟，最近事儿太多了。”肖阳高兴的要命，由内而外的快乐使得他整个人容光焕发，为什么如此开心，他也摸不清楚原因，但是，灰暗的情绪转为正面，这总是一个特别好的兆头。肖阳哼着小曲，干脆利索地洗漱，用肥皂洗了脸，换上制服，冯朝默默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只是不时地递过来一条毛巾，或者一件衬衣。
裙煮,姗贰玲姗姗午奺似玲贰
“单位的事情忙完了，我先去趟医院。我……我妈还没出院。”肖阳忐忑地看向沉默的冯朝，“我会跟你站在一起的，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冯朝点点头，“我相信你。”
“……那，你在家里好好等我。”肖阳眯起眼睛一笑，“就算自己出去找工作，我也能养得活你！好日子还等着咱们呢！”他走过去抱住冯朝，嘴唇蹭蹭他的眉眼，“别垂头丧气的啊，来，笑一笑，笑一笑嘛。”
清晨的阳光射进房间，明亮的光线中，有无数灰尘飞扬。肖阳一直都记得冯朝的那个表情，浅色的眼瞳含着一点湿润，他笑得非常好看，然而身影却单薄得仿佛无色透明一样。
肖阳不禁一惊，“冯朝？”
“怎么了？”冯朝垂下目光，“快去上班吧，不然赶不上车了。”
“哦。”时间确实到了，肖阳的心脏砰砰直跳，但换了一个角度看冯朝，omega的表情相当正常，跟他平时并未区别，“早去早回，晚上回来吃吗？”
“回……回来吃。”肖阳其实不能确定几点到家，去医院，他将面临一场狂风暴雨，他就是觉得自己必须回来吃饭，心底一个声音隐隐提醒他，如果有可能，最好早一点结束今天的日程。
“我做好了等你。”冯朝笑笑，“路上小心。”
“好啊，我……我中午打电话给你。”肖阳叮嘱，“钱我给你留下。”
“嗯。”冯朝耐心地听着他的唠叨，微笑着，白皙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
“我走了。”
“好。”
肖阳出了门，走下几层台阶，回头张望，冯朝站在门口，冲他挥挥手。“等我回来啊！”alpha叫道，“我给你带冰棍！”
“一定。”冯朝道，默默地注视着肖阳高大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了。
要是十年之前……能遇到肖阳的话，那该多好。
冯朝坐在客厅里，留恋地环视这个不大的房间，二手房，历年租给过很多住户，已经有些破旧。在这里势必有过各种悲欢离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像一幕一幕电影的片段，回味起来，有甜蜜，有平淡，更有苦涩。
要是能早些遇到你……冯朝拿出手机。肖阳发了一条短信给他，问他在做什么。冯朝回复说正准备洗个澡，肖阳没有再回，也许是开会，也许是在挨批。
正如他散发出的味道一样，肖阳是一个可靠而温和的人。他有着很好的家事，不错的职业，诸多爱好，就连唱歌跑调也是那么有意思。这是个充满了活力的生命，原本有着光明的前途，可是，就是因为自己，一个偶然闯入他生活中的omega，他就要放弃这一切，不惜顶着巨大的压力，与家人闹翻，退伍转业，搬到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值得吗？就为了这样一个肮脏的，不洁，无能的我。
抬起手，皮肤上残存着原木的气息。凭直觉摸了一下昨夜肖阳咬出的疤痕，一股电流窜过全身。冯朝木然地坐着，脑海中反反复复与肖阳相处的画面，最后，是他感受的肖阳的内心，只有短暂的一瞬，可是他确定，那一刹那，他与肖阳心灵相通，不是幻觉，而是确实存在的，精神的共鸣。
肖阳爱我。
我爱肖阳。
可是，爱不能高于一切，尤其是……
冯朝站了起来，为了我放弃现在唾手可得的好日子，肖阳他完全不值得。
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衣服和床单洗过了，晾在阳台，还在不住滴水。饭提前做好了，放在冰箱里，回来热一下就能吃。他从客厅走进卧室，从卧室走进厨房，又从厨房走进客厅——多可笑，长了快三十岁，却只会做一点家务。为什么以前就没想到拼命反抗呢？冯朝问自己，以前的那个你，除了妥协和死之外，真的思考过自身存在的意义吗？
落到今天的地步……
咎由自取。
自己的人生完蛋了，就算了，现在还来拖累另一个人。没有必要，毫无价值，冯朝重新回到卧室，到处一尘不染，杂乱的电源线也收拾的整整齐齐。好了，能做的都做完了，没有继续留下的借口，眼下，他只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肖阳心神不宁，冯朝那个单薄的笑容时不时在眼前浮现。事情堆积如山，下午打了两个电话冯朝都没有接，他终于忍不住了，随便请了个假，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冯朝没有像往常一样来给他开门。肖阳拿出钥匙，手一抖，钥匙掉在地上，拾了两次才捡起来，打开门，消毒水的味道静静地充斥在整洁的房间内，空气冰冷，他突然狠狠一颤。
“冯朝……”焦急地寻找着，呼唤着，“冯朝！”
没有回应。
在一个夏日的往后，冯朝像一缕烟一样，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