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Canavar?把大麻藏在嘴里。Canavar?一呼气鼻子就喷出粉末。和从百谷朝人尸体上掉下来的大麻很像。
大脚怪目不转睛地盯着杂居房。皮袋轻轻摇晃着。
“离开Sante监狱的方法就是保持该有的姿态。Be Yourself”
大脚怪说完便又坐了下来。
“意思是死刑犯就要像个死刑犯一样”
Issie看起来很伤心。
“我怎么才能更像个死刑犯一样呢”
Morgawr怒目而视。
“再来点暴力和尖叫怎么样”
Canavar?提议道。
“我已经试过了。”
Morgawr摇了摇头。
“冥想怎么样”
“我每天都做。”
”用叉子刮墙呢”(疑似neta《肖申克的救赎》)
“太累了不想做。”
“养老鼠呢”
“我讨厌脏东西。”
“写首诗呢”
“写首诗很不错。听起来是个死囚该做的事。”
Morgawr抽了抽鼻子。
“嘿。新来的。借我笔记本和铅笔。我要写诗”
“没有笔和本子我会很难办的”
我耸耸肩。
大脚怪说离开Sante监狱的方法就是保持应有的姿态。这是不是意味着死囚就要像死囚一样?这里是怪兽监狱,该有的样子不就是怪兽吗。
“我知道怎么越狱了。”
我说。
“我叫你把笔记本和铅笔给我。”
“越狱后就能轻松拿到笔记本和铅笔。”
“那你倒是先说这点啊”
Morgawr笑了。
“动物具有使癌细胞自噬的功能。当细胞癌变时,细胞就会收缩,细胞核会浓缩断裂,形成凋亡小体。形成的凋亡小体会被巨噬细胞吞噬并分解,这个过程就叫做细胞凋亡。”
“说人话”
“动物通过让体内的异己自噬以保持应有的姿态。”
“这挺不错。”
“这里是怪兽监狱。囚犯是怪兽。我们是怪兽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怪兽的体细胞。但是这只怪兽没有进行凋亡。因此无法消灭异己。我们可以让妨碍我们的人自杀以恢复原本的模样。”
“请用比喻说明。”
“有一个无聊的设施叫做白川龙马纪念馆。因为那里是白川龙马的纪念馆所以在那里的是白川龙马。纪念馆里有泉田、钏、泷野、笃美、百谷。每个成员都是一整个白川龙马的构成部分但其中却混进了癌细胞。白川龙马进行了细胞凋亡。癌细胞被消灭了。白川龙马恢复了应有的面貌”
“谁被消灭了”
“百谷。细胞们各自承载着白川龙马的不同天赋。泉田是学识。钏是想象力。泷野是行为力。笃美是暴力。但百谷什么都没有。”
“那家伙就是异己。”
“名字也是。泉田的泉写作‘白水’。钏写作‘金川’。泷野的泷写作‘水龙’。笃美的笃写作‘竹马’。把这些字凑到一起就成了白川龙马。只有百谷什么都凑不上。”
“这家伙就是癌细胞。”
“所以百谷被细胞凋亡消灭了。”
“那是应当的。”
“我们也一样。我们必须清除异己。”
“谁”
“Morgawr。我们都是怪兽。Kussie。Canavar?。Champ。Ogopogo。Issie。我们都是湖里的怪兽。但是Morgawr你是海怪。你是碍事鬼。只有让你自杀我们才能回到应有的面貌。来吧Morgawr,快自杀吧。”
Morgawr转了转眼睛。
“这样你就能拿到笔记本和铅笔了。就这么办吧。”
Morgawr用头撞墙。撞了很多次墙。Morgawr头晕了。头上的角弯曲了。头皮裂开了。血溅出来了。头盖骨破裂了。脑浆漏了。恶臭弥散开来了。鳞片发亮了。触手伸出来了。吸盘吸上去了。光溢出来了。我用铅笔奋笔疾书。
这都是什么鬼?
Ⅲ Whodunit·Overdose
1
——看来我终于开始出现幻觉了。
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冈下收对此深信不疑。
十月十二日,下午三点。按照计划,现在本是三天两夜的行程结束,自己准备离开白龙馆的时间,但冈下刚刚才好不容易地到达了白龙馆。
到昨天为止的两天都没睡好觉,而且今天还开了一百五十公里的车。他疲惫不堪,眼神不清,脖子僵硬,四肢的感觉也模糊了起来。目击到一两个幻觉也不奇怪。
“那是什么?”
副驾座位上的色里指着洋馆前说道。刚才还在悠闲地喝着养乐多的少女,不可能出现和自己同样的幻觉。难道是真的吗?冈下使劲揉了揉眼睛。
“色里,待在车里等着我——”
在忠告之前,色里已经下了车。她跑向了那个男人,一副像是发现地上零钱的模样。冈下也关掉引擎,下了驾驶席。
在门廊左边,离落地窗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一个男人趴在了地上。他是白川龙马的弟子之一,笃美厚。从后颈到肩膀的位置有一个洞,就像是被木桩打入身体一般。苍蝇在溢出的血肉上嗡嗡作响。从尸斑的状态来看,大概已经是死后三十小时左右了。
离尸体很近的位置,有根尖得像根长矛一般的门柱,其顶端沾满了鲜血。抬头一看,二楼阳台的窗户也开着。笃美要么是自己从阳台上跳下来,要么是被推了下来,然后喉咙便被门柱刺穿了。他好不容易把脖子拔了出来,就算是想逃跑也已筋疲力尽了吧。
话虽如此,为什么现场会无人处理呢?既然是一群侦探聚在一起,一旦发生案件,应该会去现场调查,或者报警吧。
“有人吗?”
冈下按响了门铃,但却无人回答。等了几秒钟,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但门却还是纹丝不动。
冈下退后一步,环顾着整座洋馆。他依次望着窗户,结果发现前廊左边的窗户破了,好像是有人用几块木板从里面堵住了裂缝。
“收先生,开门。”
色里说道。
冈下留意着玻璃的尖端部分,用手掌按压在木板之上。胶带脱落,木板向内倒下。他把胳膊伸进洞里,打开了插销。
色里打开了落地窗,跳进起居室。冈下也紧随其后。
起居室里杂乱无章。墙上挂着色调鲜艳的海报,地板上的桌布摆满了餐具和葡萄酒瓶。除了酒和零食外,还能闻到臭鸡蛋的气味。一条毛巾放在通往厨房的过道上,毛巾下面可以看到有血迹。
色里仔细观察了一下起居室,打开门,爬上了楼梯。
“小心点。”
冈下从色里的背后向她提醒道,但她没有回应。
客房门“吱”地一声打开了。
然后是色里的喊叫声——
“他们都死了!”
冈下收之所以两天后才来到白龙馆,是因为一直在照顾着感染诺如病毒的侄女色里。
色里是妹妹稻子的女儿。稻子吸食了太多的可卡因,以致鼻孔都合二为一了(鼻吸),从去年开始便在府中监狱制作衣柜。由于不知道色里的父亲是谁,稻子的朋友也一起被关进了监狱里,所以只好由冈下来照顾色里。
虽然对年过四十的大叔能否代替母亲的角色感到不安,但与色里竟然意想不到地合得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感像是遗传自母亲的。但令人奇怪的是,色里性格中也有着很像冈下那样颇为成熟的部分。虽然她马上就能和不熟的大叔上床,但是会很周全地考虑到如何调节发生的矛盾。从以前开始,她就对母亲的鲁莽行为感到失望,对不喝酒不吸毒,每天都在工作的冈下,她似乎也有着相应的尊敬。(色里的日文名叫‘Irori’,暂无比较恰当的译名,翻译的几个人提出了以下两种译法1.奥利奥(对称名字)2.色里(借助日语&她确实很色))
冈下在北千住设有侦探事务所。话虽如此,一个月也没有几件委托,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外遇调查。虽然靠着在白川手下工作时的积蓄能维持生计,但事务所都已经连续52个月出现赤字了。十年过去了,他一直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成功破获一桩令人费解的谋杀案,然后扬名立万。因为他自称是白川龙马的弟子,所以经常被别人当做骗子。
因而在收到泷野秋央的来信时,他不禁大吃一惊。曾经互相切磋交流的伙伴们都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才能,作为侦探活跃在业内,而追着出轨大叔屁股走的只有自己。泷野会对如此没出息的自己发出邀请,实在是太有义气了。冈下马上写了一封表示同意的回信。
然而,人生可并没有那么顺利。十月十日的早晨,冈下正在刷牙的时候,厕所里突然飘来一股可怕的恶臭。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见色里正把头伸进马桶里。一问才知道,她整晚都在呕吐出各种东西。听说是前一天和在app里约到的大叔去了茅崎市,但不知道他们玩了什么不卫生的play。
冈下只好决定照顾色里。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如果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没有颜面面对稻子了。带她去了医院之后,色里被诊断为感染上了诺如病毒。也就是说,没有特效药,只能等症状自然痊愈。
“对不起,等侄女好点了我就过去。不好意思。”
冈下打电话给泷野道歉道,泷野则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但不管怎么样,在起居室打这个电话是不对的,毕竟谈话内容被色里听到了。
色里第二天仍在继续吐着胃液。冈下担心侄女这么下去会活活吐死,但所幸第二天早上就恢复了精神。于是,她便开始说要和自己一起去白龙馆。目的不言而喻,那就是名侦探——泷野秋央。这个女孩对肌肉大叔毫无抵抗力。
“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可能又要生病了哦。”
真是岂有此理啊。不过,如果真的又开始呕吐的话,冈下就没法和老朋友重聚了。
冈下苦恼了一番之后,才决定把让色里坐在副驾驶席上,出发去了久山。
“如果按计划来这里的话,收先生会不会也被杀了?多亏了我,你才能活下来。”
色里得意地说道。与其说是色里,不如说是诺如病毒的功劳。
白龙馆二楼有六间客房,其中四个房间里都躺着尸体。
右前方的房间里是百谷朝人,中间是泷野秋央,里侧是钏邦子;左边中间的房间则是泉田真理的尸体。左前方的房间里没有尸体,但是窗户是开着的,阳台下面是笃美厚的尸体。
白川的弟子全部死亡,这当然令他震惊,但百谷的尸体竟然混杂在其中,这也是件让人费解的事。这个人不是白川的徒弟,虽然十年前,他曾躲在白川的事务所里。但光凭这一点,他无法想象泷野会去邀请百谷来这里。他是听到了侦探们聚集在一起的消息,还是一直就住在白龙馆呢?
百谷趴在床上,背上插着一把西式菜刀。乍一看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袭击,但仔细一看,床单上并没有血迹。好像是有人把死在一楼过道里的他抬到了床上。衣服渗出血来,但没有其他的污渍。冈下发现尸体手脚关节的已经可以弯曲了,说明尸僵开始缓解了。大概死了两天吧。左臂上留有死亡前一两天注射过什么的痕迹。
泷野、泉田、钏的尸体状态相似。三个人都蹲在地上,手脚弯曲,咬着牙齿。虽然没有致命的外伤,但喉咙处还是残留着抓挠过的伤痕。脱掉衣服,只见其背上都长着绿色的尸斑。是硫化氢中毒。由于天花板的通风口被胶带封住,可以推测他们是想阻止外面的硫化氢渗入。角膜虽然很混浊,但是尸僵还没有缓解的迹象。和笃美一样,死后大概经过了三十个小时吧。
泉田和钏的智能手机都是上锁状态,但是泷野的智能手机却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十日下午五点五十分,他曾试图拨打110。相簿里还有搬上二楼前的百谷的照片。
综上所述,可以想象白龙馆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十日下午,百谷朝人被刺中背部而死。当天下午五点左右,来到白龙馆的侦探们发现了尸体。在那前后硫化氢气体袭来,侦探们被困在了白龙馆。但是在十一日上午,笃美从阳台上跳下身亡。此时,由于笃美打开了窗户,硫化氢便会渗入到洋馆内。客房的门下面有五厘米左右的空隙,所以就算待在房间里也避不开硫化氢。另外三个人也中毒而死。
百谷有被杀的理由。白川被流氓杀害的时候,解除办公室安保锁的正是百谷。如果是聚集在这里的侦探的话,谁杀了百谷也不奇怪。但是,笃美从阳台上跳下来的原因却让人捉摸不透。
“收先生,过来一下。”
冈下被色里叫去了右手边中央的客房。打开门一看,色里正在戳着泷野的胯下部位。
“难得碰上这么个尤物,真没劲。”
她悄悄地喃喃自语道。
“什么?”
“看这个,上面写满了字。”
色里指着书桌,上面放着铅笔和笔记本。他想起其他三个人的房间里也有同样的东西。
“遗书?”
两人以此为开端,走遍客房浏览完了四个笔记本。
每一篇文章都很奇怪。他们都在推测杀害百谷的凶手,这一点是一致的,但以此为主题写出东西的却只有笃美,其他三人所写的大部分内容都像是在说梦话一般胡言乱语。关键的推理也都是些让人觉得是不经大脑思考的东西。
色里一边看着笔记本一边不时提出疑问,最后看完了钏的笔记时,若无其事地说:“凶手是打算杀死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三个人吧?”
“杀死其他三人?”
冈下像鹦鹉一样回问道。
“收先生,你不明白吗?”
“不,呃... ... 什么意思?”
色里不住苦笑着,然后拿起了钏的笔记本。
“四本笔记里蕴含着几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侦探们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各自的推理?为什么他们写下的所谓推理这么不寻常?为什么笔记本还放在房间里?大体上是这三个吧。
第一,侦探们为什么要在笔记本上写推理。侦探又不是官员,既然知道了凶手,通常会直接用口头说明的吧。之所以会特意写下来,是因为想让别人读到。火山气体弥散,侦探们被关在洋馆里,手机也打不通,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离开,所以才会在笔记本上留下推理,以防万一。
只是不可思议的是,侦探们留下的推理内容都各不相同。正误姑且不谈,四个人一起商量的话,推理方向应该会被锁定为一个吧。他们没有寻找凶手,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找出凶手是很危险的。因为如果凶手被逼上绝路打开了窗户,他们就会死得很惨。不过他们也有作为侦探的职业素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又无法忍受把推理记在脑子里。所以四个人各自写下了自己的推理。
但是这些所谓的推理,根本就不像是优秀的侦探们写出的。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不管里面蕴藏着多少真相,但看起来都不像是正经人写的文字。这是由于毒品的缘故。四人的文章中也有百谷先生使用大麻和兴奋剂的记述。洋馆里或许还有别的毒品。他们或是看到本不存在的人,或是时间的感觉错乱,或是感受到了宇宙的意志,或是自己和他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从四人的文章来看,我怀疑他们使用了具有幻觉作用的 LSD 或 MDMA(俗称摇头丸)。
令人在意的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大脑都出了问题。如果有几个人在生命垂危的状态下使用了致幻剂,那事实就明了了。但我不认为四个人会一起动手。这些人应该不是自己服用了致幻剂,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摄入的。下药的人觉得让侦探保持清醒就麻烦了,也就是说此人正是杀害百谷的凶手。
四个人决定不去找凶手,而是留下各自的推理。但如果自己死后被凶手处理了笔记本,那就得不偿失了。既然写下了推理,那么他们是不是约定了要将笔记本放进保险箱里呢?。
对此凶手有些慌了。如果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正确的推理,警察就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为了让侦探们写不出正经的推理,TA在饮食里掺了致幻剂。
话虽如此,致幻剂并不是万能的,药劲总会过去的。一旦恢复理智,侦探们应该会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异常。这番妙计只能起拖延时间的作用。凶手打算趁侦探们还在幻觉中的时候杀掉那三个人,或者作好杀掉他们的准备。
但正如你所见,笔记本就放在桌子上。写下推理的侦探既没有将之放进保险箱,也没有被凶手处理掉,那是因为他们在那之前就死了。笃美在看到幻觉的时候打开窗户,从阳台上跳下来,遁入了亚空间。然后硫化氢渗入馆内,包括凶手在内的侦探们都死了。”
“哦——”
冈下竭尽全力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为什么是侄女在做推理,自己在听——这也是幻觉吗?
听到楼下有动静,冈下马上回过神来。那是马达振动般的低沉声音。
“是有人在吗?”
“没有,他们都死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色里一边滔滔不绝,一边打开门走下了楼梯。冈下也跟在身后。
Candy在起居室里来回摆动着。时间是下午四点,大概是设定在这个时间启动吧。
“这是什么玩具?”
虽然对药物很了解,但她好像还不知道扫地机器人。Candy灵巧地避开了沙发和橱柜,走向了房间的尽头。
“这是Candy,一款扫地机器人。”
“它能飞吗?”
冈下差点笑喷。
“它不会飞,又不是UFO。”
“哦”
色里爱搭不理地回答着,然后低头看去。起居室的地板上铺着桌布,上面摆放着餐具和空的葡萄酒瓶,其中就有某样物品里面被掺入了致幻剂。带脚轮的橱柜上放着棕色的瓶子和卷纸。
“白川先生也喜欢大麻吗?”
色里看了看瓶子,马上递给了冈下。
“我觉得他不会抽大麻的。他向来是抽手卷烟的。”
冈下把瓶子放回柜子上。色里不知为何正盯着白色的墙壁,难道这里也能看到幻觉吗?
“喂,你没事吧?”
“啊?”色里回过头来。“我没事。那台平板电脑是百谷先生的吧?”
这次她拿起了沙发上的平板电脑。背面贴着大奶女高中生的贴画。
“好像需要密码。是四位数。收先生,把百谷先生的钱包拿来。”
这命令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冈下走上二楼,从尸体的口袋里取出长款钱包,回到了起居室。
“他生日是多久?”
“1115”
冈下读出驾照上的数字,色里点击着屏幕。嘟嘟(拟声词)。猜错了。
“出生年份呢?”
“1980”
“emmm因为叫百(100)和谷(8),所以是1008?”(注:日语中谷和数字8同音)
嘟嘟。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朝人,朝阳的朝,人民的人。笔名是暗吾,黑暗的暗,吾辈的吾。”
“哈哈。是安吾的忌辰吗?”
当输入0217时,锁打开了。
“这是什么回事?”
“坂口安吾的忌日。因为他想成为小说家所以起的笔名是暗吾,而且嬉皮士般地使用着兴奋剂,这肯定是迷上了坂口安吾吧。”(注:日语中“暗吾”与“安吾”同音)
他设的密码还真动了番小聪明。
平板电脑的桌面上存储了很多视频文件。从kurumi_anal.mp4等等标题来看,似乎都是成人视频。
色里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然后便把平板电脑放在沙发上,从过道走向厨房。
“过来一下。”
色里再次呼唤冈下。
冈下从过道走到厨房,过道地板上除了血迹外没有明显的痕迹。走进厨房,色里打开了冰箱的门。
“找到好东西了。”
色里从冰箱门上的架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容器,是养乐多。
“就这?”
“不是。我想让你把这个冰箱搬起来。”
净说些奇怪的话。即使问她原因,她也一直说着‘听我的没错’糊弄过去。
冰箱是酒店客房里会有的那种小型物件,背靠着墙放着,大约有50厘米高。里面空空荡荡的,但要把尸体放进去却相当困难。
冈下用手指托住底部,抱起冰箱。虽然腰部有些颤抖,但并不是拿不动的重量,大概有15公斤吧。
“嗯,原来如此。”
色里蹲了下来,窥视着冰箱底部。底部有四个橡胶支座,并没有特别的异常。
“谢谢,可以放下来了。”
色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回到了起居室。
冈下把冰箱放回原位,望着厨房。与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具和烹饪用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收纳柜里塞满了罐头和熟食。冈下根据泷野的笔记本上的记录观察了厨房的地板,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粉末。
回到起居室,只见色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Candy已经打扫结束,正在回到充电桩的路上。
“收先生,我知道了。”
色里高兴地说道。
“知道什么?”
“那还用说嘛,就是杀害百谷朝人、给侦探们下致幻剂的凶手。”
果然是幻觉吗?冈下再次揉了揉眼睑。
2
冈下拿来四本笔记本,只见色里正在沙发上喝着养乐多。
“谢谢。”
色里嘴里衔着养乐多的吸管,接过了笔记本。这个女孩一有空就喝养乐多。喝养乐多上瘾的中学生,简称“养乐中”。
“我先确认一下,”冈下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不会说是宇宙意志的干预,或者细胞凋亡之类的,对吧?”
“嗯,从结论上说,不是。”
色里用着奇怪的说法回应着,把空的容器扔进了垃圾桶。
“侦探一般都是通过询问案件相关人士来推理凶手的吧?你都没听过任何人的发言,连线索都凑不齐吧。”
“我又不是侦探,不过线索倒是有哦,你看。”
色里在桌布上并排放好那四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重要的证据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冈下并不认为光凭这个就能确定凶手。在记录推理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被致幻剂弄得神志不清。只有罪犯可能还保持着理智,但他是杀害百谷的凶手,不可能记录下真相。
十四年前,百谷把推理小说《酩酊侦探》卖给周围的人,因而引起了众人极大的不满。明明夸下海口说如果猜中了罪犯就会支付对方十万日元,结果真相完全不能让人信服。当被指出作品中的描写和真相存在矛盾时,百谷总是找如下的借口。
——这就是所谓的对叙事者太过信赖了。
按照百谷的说法,写下笔记的四个人都是不可靠的叙事者。虽然百谷的小说描写还是正确的比较多,但四个人的笔记里全是幻觉。把这种东西当作线索来找出凶手是不可能的吧。
“且听我说,四位嫌疑人分别是笃美、泷野、泉田和钏。凶手是谁?又是怎么逃出密室的?主要就是这两个问题。”
色里开始侃侃而谈。
“问题是,这四个人的推理结论各不相同。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全都错了,每个推理都有问题。”
色里皱起了眉头。
“幻觉这个词说起来简单,但你能区分现实和幻觉吗?泷野先生也这样写道,现在眼前看到的世界,也只不过是大脑将眼球接收到的刺激信号组合在一起的东西而已。在LSD和MDMA作用下,以敏锐的感官接收的世界也许才是真实的。”
这像是一个早熟中学生会说出口的道理。
“如果你这么说,我们就没法进行调查了。”
“确实如此。不过推理正确与否可以进行验证,毕竟他们留下了这些文章。”
色里打开了第一本笔记本。
“让我们先从最像样的笃美的推理出发。一言以蔽之,就是亚空间说。笃美看到百谷和其他侦探在一起喝酒。姑且不论这是不是真的,笃美先生推理的出发点便在于:本应已经死去的百谷为什么会在那里?如果他还活着,那尸体又是谁?
尸体的真实身份是与百谷非常相似的人,也就是白川龙马。十年前幸运得到白川尸体的百谷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直保存着这具尸体。十年后,在相貌越发相似的时机,他选择了李代桃僵之计。
那为什么在密室状态的白龙馆突然出现了尸体呢?百谷把从亚空间取出的尸体藏在了冰箱里。但是地震的震动打开了冰箱的门,尸体飞了出去。随后的震动导致冰箱门关上,结果洋馆内便出现了尸体。”
色里起身走向厨房,她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冈下,然后敲了敲冰箱的顶板。
“这真的可能吗?这个冰箱不是固定在地板上的,而且也不是很重,连你都能轻松把它抬起来。尸体可比冰箱重多了。如果那强烈震动足以让尸体飞出来,冰箱也会偏离原先的位置吧。但你看,冰箱现在依然紧贴着墙壁。
仅从可能性来看,曾经大幅度移动过的冰箱也有可能偶然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笃美的描述里写到,厨房的地板上掉落了砂糖或者兴奋剂。如果冰箱移动了,橡胶支座上应该会留有痕迹。但我刚才确认了一下,支座上什么也没有。”
冈下不由得低头看向地板,那里既没有砂糖也没有兴奋剂。
“别误会。我并不是完全相信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依据来判断笃美是否出现了完全的幻觉,或者是否发生了什么导致错觉的事件。虽然现在地板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可能是在笃美他们死后被Candy吸走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能确定的是笃美的推理不成立。”
色里回到起居室,打开第二本笔记本。
“接下来是泷野的推理。称之为穿越杀人论如何?虽然不太了解前半段性瘾的故事,但后半段的推理还是相当有趣的。这个推理的前提是白川先生能够控制时间。十年前,被百谷勒索钱财的白川决定去看看外甥十年后的情况。结果如你所知,在这个别墅里,百谷已经堕落到了极限。白川怒火中烧,刺死了百谷。凶手从过去闯入白龙馆,又回到了过去。百谷大概也吓了一跳吧。”
色里穿过起居室,俯视着留有血迹的通道。
“至于这段推理,我在意的是凶器。凶手是用厨房的菜刀杀死百谷的。和笃美的推理一样,泷野的推理也有写到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撇开这种现象的真实性不谈,似乎确实有某种白色晶体落在了地板上。尽管白川对兴奋剂过敏,但既然百谷会在这吸食大麻,所以不能否认地板上的晶体是兴奋剂的可能性。如果白川先生是凶手,他应该不会靠近厨房吧(兴奋剂过敏)。”
“估计凶手太亢奋了。如果没有其他凶器的话,那么进厨房也是不奇怪的。”
冈下不由自主地提出了反驳,但紧接着反应过来后,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穿越杀人论辩护了。
“你是说没有其他的凶器是吧?白川在被杀前一年,自从丸山周被释放的时候开始就随身携带着防身用的刀了,他为什么不用那把刀呢?”
“白川穿越过来的时间起点可能是在丸山周被释放之前。”
“被杀的一年之前?白川先生把百谷藏在办公室是在被杀的一个月前吧。杀了未来的百谷,又要保护现在的百谷?这太奇怪了吧。”
色里马上回答道。冈下反驳不下去了。
“然后是第三个,泉田的推理就是宇宙意志论吧。之所以能感受到宇宙的意志是因为致幻剂,而现在又要以此为据来进行说明,这还真是有趣。保护地球生态系统的宇宙意志为了鼓励人类进行生殖活动,也就是健康的性交而杀死了百谷。宇宙意志暂时移动了白龙馆地下的地幔,减少了重力,然后将百谷抛向了空中。因为地震的震动,厨房里飞出了一把菜刀并刺中了他。如果是被宇宙瞄准了自己的小命,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色里微微一笑,走到带有滚轮的柜子前。和大叔上床的色里一定也会受到宇宙意志的喜爱吧。
“不过发现尸体的时候,白龙馆里的东西或是掉在地板上,或是位置偏离了。根据泉田的说法,这不是因为地震震动了地板,而是因为重力减少导致物体容易飞起来的缘故。但你看。”
色里拿起茶色的瓶子。底部堆积着粉末,就像海绵被碾碎了一样。
“这个瓶子里有粉末状的大麻粉末。如果垂直方向的力在重力减弱的情况下也能生效的话,那么瓶子里的粉末没有散落在起居室里不是很奇怪吗?”
脑海中浮现出干燥的大麻飘然落地的情景。
“也许是重力恢复后,Candy将其清理了。”
”Candy可不会飞上天,它只能打扫地板部分。但你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没有大麻。所以杀死百谷先生的不是宇宙意志。
难怪色里一直凝视着墙壁。冈下不由得看了一眼墙壁,那里当然没有沾上粉末。
“好了,剩下的就是钏的推理了。如果要命名的话应该是细胞凋亡论吧。钏好像误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但在那里所说的推理也相当脱离现实。她将来到白龙馆的弟子们和白川龙马的这个个体联系在一起,白龙馆的五个人其实都是白川龙马一个人(的一部分)。但是五个人中有一个人是内奸,白川龙马为了使自己保持应有的面貌,让异己的百谷自杀了。”
色里舔了舔嘴唇上的养乐多,低头看着过道上的血迹。
“但是百谷真的是癌细胞吗?其他四人躲过细胞凋亡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们逐一继承了白川龙马的某项素质;另一个就是逐一地继承了白川龙马名字的一部分。
第一个看起来就不大靠谱,毕竟百谷和白川也有很多共同点呢。或许百谷没有侦探的潜质,但他的外表和白川先生可非常相似哩,而且沉溺于药物这一点也是一样的啊。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来建立联系。
问题在于第二点。确实,如果从泉田、钏、泷野、笃美名字的姓氏中各取一部分,就能得到“白川龙马”。但是用这个道理来说的话,百谷的‘百’只要拿掉一横就能变成‘白’。这说不通为什么泉田活着而百谷却死去了。”
“只是碰巧百谷被选中了,他们两人随便死一个都可以。”
“不对。泉田不是她的本名。泉田博士毕业,不可能查不到她的论文,这是因为泉田先生成为侦探之后就开始使用现在的名字了。”
色里理所当然地说道。
“根据只有这一点吗?那她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我猜是泉田的真名太不吉利了。泉田的真姓应该是千田吧。千田真理,Chida Mali,血流成河。”(日文梗,日语中“千田真理”和“血流成河”发音同为“ChidaMari”)
冈下想起以前从笃美那里听过的一件事。
有次笃美和泉田一起来到了一场灭门惨案的现场,明明笃美向泉田忠告说“那里,血流成河(ChidaMari)”,而怕血的泉田却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走向了浴室,结果她却摔倒在地,浑身沾满了鲜血。笃美还担心她是不是因为满月而变得奇怪,但她大概是单纯地误解了“ChidaMari”这个词的意思吧。
“话虽如此,泉田并没有改变姓氏。如果不是黑帮金盆洗手的情况,在日本是不允许更改姓氏的。我想她的本姓是千田,工作时使用的都是假名。”
“你知道得真多。”
“因为我是‘冈下’色里(注:日语中“冈下”发音为“Okashita”,与“奇怪的/怪异的”一词同音;连同名字可能会被错听为“奇怪的萝莉”)啊,我想换个姓氏或者名字,所以特意调查了一下。”
色里缩了缩脖子。
“千田真理的姓氏中没有‘白’字。如果真的在白龙馆发生了群体性的细胞凋亡事件,那么该自杀的不该是百谷,而是泉田。所以钏的推理不成立。
四个人的推理都是错误的。凶手成功实现了把侦探们的思路搞得一团糟的计划。”
3
色里拿起第二瓶养乐多喝了一口,
“现在才是正题。我们来思考一下是谁杀了百谷吧。”
色里把(饮料)容器揉成一团放在桌布的角落里。
“大前提有两个。其一,就像你一样,四位侦探都不知道百谷在白龙馆。也就是说犯罪是突然发生的,凶手也没有同谋。
其二,四个笔记本上的推理都是错误的,就像我刚才解释的那样。虽说四种推理都不正确,但并不意味着上面的一切都是幻觉的产物。四个人中有一个是凶手。凶手要么没有摄入致幻剂,要么就是只摄入了最小限度的致幻剂。凶手还能写出正经的推理,但故意没有这么做。因为如果一堆怪奇的推理中只夹杂了一个正经推理的话,那么我们就会发现这个人便是混入致幻剂的罪犯。凶手参考了剩下的三个人的笔记,写了一篇伪装成是幻觉的文章。”
最后一部分引起了冈下的注意。的确,不经尝试就无法得知使用致幻剂的侦探会做出怎样的推理。凶手在写下自己的推理之前会想偷看别人的笔记,这是可以理解的。客房的门没有锁,保险箱实际上也没有使用过。其他三人都已经失去理智了,如果凶手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溜进他们的房间。但是——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在偷看笔记本之前先杀了对方。”
“虽说几个人是在幻觉中,但对方毕竟都是成年人。即使能够偷看笔记本,但是还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能确保对方断气吧?”
“没证据百分百证明犯人参考了别人的笔记吧?”
“没有。这一点我之后再详细进行说明。在这四个笔记本所记载的内容中,有些部分一定是凶手模仿了其他人的文章。”
色里一脸严肃地说道。收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真实的幻觉和虚假的幻觉,在都不是现实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吧?只有亲自向本人确认才能将其区别开来吧。”
“如果凶手完全没有失误,我认为我们是区分不了这二者的。但是,多亏凶手惊慌失措,给我们留下了清晰的线索。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真正的幻觉可以进一步分为两部分。即完全是在头脑中产生的幻觉,以及以现实事件为基础产生的幻觉。”
“真实事件也会变成幻觉吗?”
“准确来讲,不如说是记忆变得模糊,无法将之与幻觉区别吧。
前天早上,你曾在厕所目睹到我把头伸进马桶里吧。这只是记忆,如果将我昨天在茅崎市里玩耍的认知,和后来带我去医院的记忆在脑海中连接成一个整体,你就不会觉得这些记忆是幻觉了。但是如果你陷入了幻觉,前后的信息被遗漏,只浮现出我把头埋在马桶里的记忆情景会怎么样呢?你可能就会认为自己的侄女太喜欢马桶里的水以致喝个不停。这就像幻觉一样。”
“这也太复杂了。”
“让我们来整理一下吧。笔记本上出现的幻觉可以分为三种。”
色里竖起了三根左手手指。
“第一种是不受现实事件影响,完全是在头脑内部产生的幻觉;第二种是以现实中的某些事件为基础而产生的幻觉;第三种则是凶手模仿‘幻觉’写出的假幻觉。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将第一种称为‘完全幻觉’,第二种称为‘事实幻觉’,第三种称为‘虚假幻觉’。”
色里用右手捏住了(左手的)无名指。
“关键在于找到第三种‘虚假幻觉’。因为写下这个的人就是杀害百谷的凶手。那么我们该如何区分这三种描述呢?线索便是记录某段描述的人数。
假设只有一个人写了一篇关于幻觉的描述,这种情况下可能出现完全幻觉、事实幻觉、虚假幻觉中的任意一种,仅通过阅读无法将其区分开来。
那么两个人写下的描述又如何呢?乍一看,似乎是以现实事件为基础的‘事实幻觉’,因为他们不会偶然看到同样的‘完全幻觉’,只是我们不能断言它们都是绝对基于事实的。也有其中一个人看到了‘完全幻觉’,然后凶手仿照它写下 ‘虚假幻觉’的可能。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幻觉’、‘事实幻觉’、‘虚假幻觉’都有可能出现。
那么三个人以上的描述又如何呢?即使凶手模仿了某人的内容,如果另一个人没有写同样的内容,三个人的描述也就对不上了。因而这无疑就会被当作以现实为基础的‘事实幻觉’。”
“你是说你要把四个人的描述都分析出来吗?”
“全部分析是不可能的。如何查明凶手,关键就在于第二种情况——只有两个人写的记述。如果这不是以现实为基础的‘事实幻觉’,那就是一个人模仿了另一个人的描述。写出这些共同描述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就是凶手。”
色里把养乐多的容器扔进垃圾箱,打开了泷野和钏的笔记本。
“咱们具体来看看。在泷野和钏的推理中,都有‘从百谷的尸体上掉落大麻’的记述。我们以此作为描述A。
假设这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那么什么样的解释是成立的呢?优秀的侦探们不会恶作剧地玩弄尸体,因为百谷的尸体是从一楼的过道里抬出来的,所以大概在只有这个时候尸体被移动了。周围原本什么都没有,抬起尸体后却出现了干燥的大麻粉末,所以看起来大麻像是从尸体上掉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