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没有吧,我也没有。我找到了闻女人屁股味道的方法。
你在说什么啊?
大后天是咩咩咩之日对吧。早上开始有很多女孩子会掉下来。我们在她们中间抓住一个,带到别人看不见的小屋。然后就可以把屁股分开闻味道了,首先让米罗你先来吧。
你闭嘴啊。
从床上伸出脚踢了不二冈的屁股,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米罗的心脏跳动开始加剧。虽然他对屁股的味道没有兴趣,但如果能成为色狼的话他也想做,米罗还没有做过骚扰女生的事情。
咩咩咩之日,真的会有少女从天上掉下来吗?
是啊。
和字面意思一样?
嗯。
常识来考虑的话不可能啊。
是超常现象吧。
闻女孩的屁股,会被山神诅咒吗?
哈哈,你就放心。之前我也看到过掉在田里的少女,只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十四岁左右吧。
怎样落下来的?
和下雨一样,从云上面接二连三掉下来。
不会摔死吗?
会啊。因为是头朝下掉下来,大家的脸都乱七八糟了。想闻到好闻的味道就必须快点找到才行。
大概掉下多少人?
二十一个人。每年都是一样的。会有一个稍稍年长的女子混在里面,年轻的女孩是二十个。
年长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只有二十个年轻女孩掉下来,但是合津沙都子死的那一年多了一个人。稍微年长的一个人一起掉了下来。不可思议吧?
沙都子死的时候几岁呢?
二十岁哦。
从天上掉下来年长的女人呢?
啊,这么说的话也许是相同的年纪吧。
不二冈瞪大眼睛敲着床的扶手。米罗双手握紧看着天花板。从天空掉下的少女,和过去乌拉地区丧命的少女之间有着关联吧。
是怎样的孩子,体型也各不相同吗?
嗯,年长那人除外大家都是一样的。而且内海先生检查了血液,二十一个人的DNA都是一致的,厉害吧?
几乎完全相同的人掉下来二十一个,实在是没有现实感。
掉下来的地方知道了吗?
大致上。掉在乌拉地区的某处是没有错的。
光知道这个可是抓不住的啊。
不仅如此。咩咩咩之日前夜在婆那神社有孟兰盆舞。大家天亮之前都在喝酒,所以早上镇上是没有人的。从乌蓝山看的话,少女掉落的位置马上就知道了。
乌蓝山?
我家神社的后山。因为在镇守之森中,所以村民不会进入。有祭奠山神的祠堂,那里可以环视集落,我们去那里吧。
不二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看上去对少女的屁股相当有兴趣的样子。
会那样顺利吗?
不会错的。我可以把父亲的望远镜带上。咩咩咩之日的早上,在我家院内集合,请多指教!
不二冈靠在床上开心的笑着。
7
第二天傍晚,接受完MRI检查的米罗,乘着雨夜的车回到了孟蓝盆村。
我觉得你是植物性神经紊乱,尽可能保持安静吧,姐姐也说会尽快找到家的。
雨夜在驾驶座不安的说,比起上周,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
回到乌拉地区已经过了六点。似乎刚刚下过雨,地面和空气都很潮湿。在乌拉医院的停车场下了车,已经可以感受到孟兰盆舞的气氛。穿着浴衣的孩子们走在小路上,婆那神社挂着明亮的灯笼。
夏日祭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婆那神社举办的?
米罗若无其事的问道。
以前是乌蓝神社和婆那神社交替举办的。乌蓝神社的宫司被逮捕以后,就只能在婆那神社举办了。
雨夜一边关闭引擎一边说。
两人一起走进诊所,向内海医生道谢,然后匆匆忙忙离开了诊查室。路过接待室的时候,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老婆婆正在打瞌睡。
离开了乌拉医院,听到婆那神社传来敲鼓的声音。反正回家也是无聊,干脆就去夏日祭看看了。
随着人流,十分钟左右就走到了婆那神社。篝火和灯笼照的宛如白昼,三十个左右的村民围着高台在跳舞。几乎都是超过六十岁的老人。正殿前红着脸的中年男人正絮絮叨叨在说话。
你不是被割稻机撞了吗,不愧是都市长大的,骨骼健壮。
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转过身,大巴司机坚山正对着我笑,他还是原来那副样子。
你知道的真清楚啊。
毕竟是小集落嘛,不过好像瘟神很喜欢你啊。
瘟神?
乌蓝神社的混蛋家伙啊,我忠告过你的对吧。
坚山鼻息粗重,发出呕吐物一样的味道。
我要回去了。
不行不行,不喝酒的话是对山神大人失礼的行为。
坚山紧紧抱住他的腰,酒臭味扑面而来,用力挣脱他的时候,脚一滑,正好摔在篝火上。
啊!
火星弹到了右肘。米罗慌忙离开篝火。
我说的吧!瘟神作祟了吧!
坚山捧腹大笑。
来到这个村子以后,在外面的时候经常倒霉。大概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才是正确的。
米罗穿过鸟居,头也不回的朝路上走去。
第二天八月十六日,早上。
乌拉地区掉下了少女。
8
难以让人置信。
碰到满是雨和泥的手腕,内海医生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乌蓝山飘着很深的雾。因此不二冈把内海医生和雨夜叫来的时候,她的脉搏变的更弱了。
居然有从天上掉下来不死的人啊。
内海茫然自语道。他都能接受少女从天上掉下来的事实,却不愿意相信这个少女还活着。米罗长长出了口气。
卧藤松起到了缓冲的样子。
这样就能避免脑损伤吗,就和开玩笑一样。
内海一边点头,拿起了深绿色的叶子。
如果她恢复了意识的话,就能问清至今为止她在哪里了。
雨夜小声说。内海也兴奋的点头。
对啊,语言中枢没事的话就能说话。即使不会说话也只要教她就可以。这样就能解开咩咩咩之谜了。
内海双眼放光说着,把雨夜拿着的纱布按到她脸上。纱布慢慢变成了红色,用胶带把纱布固定以后,她的脸膨胀起来就像个怪物。
体温在下降,你们几个把她搬到乌拉医院。雨夜你联系小白川医院紧急出诊,需要输血。不打开头盖骨可能不行。要救她,要救她。喂快点啊!
内海气势汹汹喊道,感觉顶嘴的话他就要揍人的气势。米罗当然什么也没有说。
米罗和不二冈二人把她身体抬到担架上,用带子固定住肩膀和腰,慢慢的抬起担架。山上吹来微温的风,一边注意不要摇晃担架,两人从乌蓝山走了下来。
刚过十一点,在小白川医院进行了紧急手术。
内海勉强要求下空出了手术时间。一个叫五味的外科医生主刀,进行了除去血肿和修复凹陷的头骨的手术。
变成不得了的事了啊。
在小白川医院的候诊室,不二冈长叹道。
挂钟指向傍晚六点,窗外照射进来的夕阳把沙发染成了橙色。
女孩子就掉在眼前,真是没想到啊。
嗯,不二冈用力点头:米罗君你是累了吧,和平时声音不一样了。
喉咙干了吧。比起这个,你没闻到屁股的味道啊。
对啊,但是闻到很多雨夜身上汗的味道,实际上我也想闻咩咩子酱身上的味道。
咩咩子酱?
女人啊,咩咩咩之日掉下来的叫做咩咩子酱。
在候诊室打发时间以后,五味走出了手术室,看到门口打电话的雨夜就和她说话,短短的交流后,二人一起走向病房。
怎么了?不二冈提高嗓音:不会是咩咩子酱要死了吧。
去看看吧。
两人悄悄走出候诊室,不发出声音跟在五味身后。
从小门绕开走廊进入病房。途中虽然遇到了护士,但看到不二冈那样的脸也没有理会。
来到三楼,五味他们走进了眼前的病房。
这里,米罗君住院的时候一个房间呢。
不二冈指着门板小声说。
两人屏住气息蹲在门口,从通风口能听见房间里的对话。
——DNA呢?
和去年的记录一致。从医学上说和去年的样品是同一个人。
是曾经听过的声音。不卷舌的人是内海,沉着的声音是五味。
她们是共有同样的遗传基因类型吧。
哎,是这样。
和往年一样,医学对此毫无用处——喂喂,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内海的声音变大了,是和病床上的人说话吧。简直就是和婴儿说话的方式。
我是医生,想要帮助你,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米罗的呼吸声。
喂喂,我的声音——
是的。
听到老人一样的嘶哑声。不由得按住了耳朵。
我,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吧。
内海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变了。
是的。
能看见我的脸吗?
是的。
你感觉痛苦吗?
是的。
身体有地方痛吗?
……头和胸口。
声音响了起来。
打了止痛剂,马上就会好的,话说回来。
是的。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们是从哪里——
咚的一声响起。
门被撞到而从内开启,不二冈姿势崩坏,头撞在门上的样子。和内海,五味,雨夜三个人面面相觑,知道自己脸上面如土色。
偷听吗?真是不懂礼貌的人呢。
内海尖声道。
对,对不起。
请保持安静。
内海看了我们一眼,深呼吸后把视线转到了病床上。受到影响看向病床,几乎停止了呼吸。她直接和米罗目光相对。
请看向这边,提问继续,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是乌拉地方吧。
害怕的声音响起,即使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似乎也记得乌拉这个地名。
内海问完,很沮丧的用手撑着墙壁,对回答不清楚感到失望吧。米罗沉默着看着房间。
想起什么的话请告诉我。雨夜护士,请带上那边两人回乌拉吧。五味先生,她想起什么的话请务必和我联系。
内海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着,转身背对着患者横躺着的床。
乘车回到乌拉时,集落已经是一片寂静。
昨天的骚动简直像骗人的一样,商店街人气全无。只有婆那神社境内还灯火通明。
在烧尸体,女孩子们都由宫司进行火葬。
不二冈脸贴着窗户说。不知何时他已经戴上了粉红色的面具。好像把妈妈说的话当成律条一样遵守。
到乌拉医院的停车场停好车,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只有内海戴着领带去了婆那神社,大概是要跟不二卷宫司汇报经过。
米罗君,你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回家路上,雨夜问道。
我没事啊。
你刚刚出院啊,可不要淘气啊。
雨夜不安的叹了口气。
****** ****** ******
八月十七日 早上
窗帘缝隙间照进一丝亮光。五味横躺在床上,看着休息室肮脏的天花板。
根据内海的说法,乌拉地区每年都会大量发现同一个人的尸体。发现的尸体,所有人遗传基因都一致。多肉和海葵这种无性生殖的暂且不谈,人类不可能发生这种现象。但是DNA鉴定的结果却证明了内海的话。
如果认真发表论文的话,会成为世界性的发现吧。不,这种论文不可能会在科学杂志上发布。最多也就是发表在神秘杂志的社会版面。
不,不是这样的。
五味翻了个身。通过电话和内海交谈开始,五味就直观的理解了这件事。咩咩咩不是用科学和逻辑可以解明的事。神秘杂志才应该就这件事负起责任——也就是说,怪异。
怎么办才好呢?
五味又一次翻身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有人直接朝这边走来,患者的情况有变化吗?
上半身直起来,刚戴上眼镜,门开了,门外的是护士。
对,对不起。
三十五岁左右的护士,牙齿咯咯作响说道,她的脸比纸还要白。
怎么了?
乌拉来的那个病人,手腕没了。
手腕?
重复了一遍进行反问,这么说的是什么啊?
护士指了指右手腕说:就是手腕,总之请来病房。
糟糕的预感,病房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走出休息室,他一步两阶的跑了上去。
打开病房门的瞬间,混着酒精和血的味道。点滴瓶翻倒,床上已经染成了红色。
这是什么。
心脏简直要跳出喉咙。
患者的脖子上绕着软管,右手腕已经无影无踪。
****** ****** ******
听到雨夜的说话声,睁开了眼睛。
看向挂钟,时间还没到七点,发生了什么事吗?拉开毛毯,擦着汗走向起居室。
——好的,马上就去医院。
穿着睡衣的雨夜挂好话筒,指点微微的颤抖。
怎么了?
雨夜转身看着他,喘气般的开了口。
昨天那人死了。
手术失败了吗?
不是的。雨夜摇头:好像是被杀了,还被切断了右手腕。
9
雨夜前往小白川医院的一个小时以后,门铃响了。
打开门,坚山盛气凌人的站在门口。胸口的名牌发着光。
是你啊,雨夜不在吗。
她出去了。
不二卷宫司让我转告你,之后警察回来听取事情经过,绝对不要说漏嘴。
什么事啊?
装傻的话我杀了你。当然是咩咩咩的事情。
坚山粗着嗓门恐吓道。额头上浮现出大滴的汗珠。
我知道了,但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啊?
保守秘密到这个程度到底是为什么?
啊啊?坚山使劲拉开破锣嗓子:当然是因为宫司是这么希望的。
为什么呢?好好研究的话一定能解明少女掉下来的理由,这样可以拯救许多少女的命。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坚山中断话音,望向晨雾笼罩的集落。
你知道沙都子的事件对吧?那个混蛋宫司被逮捕的那年开始,女人的数量增加了一个人。咩咩咩是对村人犯下恶行的惩罚啊。端正态度接受才是对迦具土大人的礼仪,再研究也没有用的。
坚山咬牙切齿般说。
一个小时都不到,门铃又一次响了。
打开门,脸色和腐烂的土豆一样的警察站在门口。小路上停着宫城县警的警车。
箕国米罗是吧,你应该知道事件了吧,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警察气势凌人的说,他身上散发出汗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恶臭。
没问题。
那么请来这边。
按照指示乘上了警车,目的地是乌拉诊所。
被年轻警察带到了候诊室。长椅子上坐着不二冈和雨夜。似乎在统一进行事情听取。
米罗君,发生大事了呢。
不二冈抬高了嗓音。土豆冷冷的眼神看了过来。
不要吵,白痴。
瞥了不二冈一眼,米罗坐到了椅子上。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不二冈的太阳镜脏成了黑色,手指之间也有泥。
真脏,你干嘛了。
这个?火灾后进行整理才弄脏的。
火灾?
嗯,我家正殿被人放火了。
不二冈若无其事地说,好像对放火已经麻痹了一样。
昨天晚上吗?
大概吧。挂钟停在了三点过一点的地方,大概是这个时间吧。
你稍微警觉一点啊,下次真的会死哦。
嗯,我会注意的。
不二冈不知为何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关系者被反复喊进诊疗室,和土豆说明事件的经过。警察们因为不知道被害者的身份所以显得焦躁,完全不隐藏傲慢的态度。
土豆那听到的内容整理一下的话是这样。
尸体是早晨六点左右被发现的。值班的护士发现了病房里患者变样的尸体。护士飞奔去休息室,叫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五味医生。五味跑去病房的时候,满是血的床上缺少了手腕的女人已经变的冰冷。
尸体是被人用点滴用的软管勒了脖子以后,用刀切下了右腕。因为伤口没有生命反应,所以判断是死后被切下的。右手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死亡推定时间是今天早上两点到四点之间。病房里虽然常驻有警卫,但小门和紧急通道不能全顾到,外来人员也可能出入的状态。
发现尸体的病房,是米罗住院时所住的同一间。室内的指纹被仔细擦拭,毛发等线索都没有发现。尽管是猎奇性很高的犯罪,犯人的行动却惊人的冷静。
那个尸体到底是谁啊?
警察再次粗声问道,但是没有人招认。如果是有人要狙击婆那神社宫司的命的话,不妨就沉默着让他过去。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下山,调查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和不二冈一起摇摇晃晃走出了乌拉诊所。干燥的风吹着很舒服。
野瀬兄,你认为为何女人会被杀?
怎么回事啊?
商店街方向,听到了年轻男人们的声音,事件好像传遍了集落的样子。
要杀人的话,一般来说是有理由的。怨恨啊,灭口啊,想要遗产啊之类的。但是那个女人刚刚从天上掉下来,和我们毫无关系,杀那样的家伙到底图什么啊?
确实如此,真是不可思议。
顺便犯人还把女人的手切断了。为何要做这种动作啊。
大概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吧。
谁知道呢,犯人把指纹全部擦干净了的样子。这样慎重的家伙,不会毫无意义的切断右手吧。
嗯。右手藏着什么秘密吧。
这样的话,现在再想隐藏也没意义了吧,女人曾经在医院接受过检查了啊。
确实如此,好奇怪啊。
二人无法得出结论,沉默不语了。一起听着的不二冈,张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呢。
嗯,因为女孩子的关系几乎没睡呢。
不二冈缓慢的说。抬头看向天空,厚厚的云层像要覆盖住孟蓝盆村一样笼罩了整个村子。
10
那天后半夜,听到响亮的钟声,睁开了眼睛。
村子里响起了粗暴的叫声。又是事件吗?时钟的针刚过两点。
走出卧室,雨夜在大门口系运动鞋的鞋带。
怎么了?
神社着火了,我去看看,说不定有人受伤。
雨夜快速说完,沉着脸离开了家。
喧闹声越来越大。打开窗帘,因为院子里树木的关系,看不到村里的样子。披上衬衫打开门,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绝对是山神大人干的。
随风飘来了村民们害怕的声音。
爬上屋子后面的土坡,在途中看到神社正在燃烧。前殿燃起的火焰朝正殿迫近。境内聚集了很多人。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狙击不二冈去的,因为燃烧的是婆那神社。
看向集落,人影陆陆续续朝神社走去。想必雨夜也在人群中吧。
——
凝神一看,不由得停住了呼吸。
有一个人影,朝反方向的乌蓝神社走去。看姿态似乎见过,那个男人在婆那神社放的火吗?
忽然感到忐忑不安,跑下石阶,从没有人的小路前往乌蓝神社。好几次脚下打滑,冒失的继续奔跑。火灾的喧闹声慢慢变远。
穿过歪斜的鸟居,看到前殿的屋檐被烧焦了。昨晚火灾的痕迹吧,在灯笼的对面,看到一个男人。
喂,等等。
男人回过头,已经是满脸泪水。
米,米罗君?
在婆那神社放火的人是你吗?
不二冈站着没动,暧昧的摇了摇头。把在乌拉一定会戴的面具拿了下来。
不知道。
哈?
我不知道啊,不二冈没有做任何事情的记忆。但是大家都只认为是我干的。
不二冈双手抱着头叫道。
冷静点笨蛋,说什么呢。
想想刚才在商店街听到的话。普通的杀人一定会有理由,但是咩咩子酱没有被杀的理由。谁都不会去杀一个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但是我察觉到了,不二冈有杀死咩咩子酱的动机。
杀死咩咩子的动机?
是警察啊。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时候也没能得到帮助的警察,死人以后马上就来搜查了对吧。不二冈为了让警察对乌拉地区进行搜查所以才杀死了咩咩子酱的啊。
看到不二冈这么认真的表情还是第一次。
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要让警察调查啊。
为了搜查沙都子被监禁的事件啊。警察知道犯人不仅仅只有父亲一个,但是为了保住功劳,他们无视了沙都子的证言。如果有新的尸体出现的话,就这样对事件不管就不行了。
笨蛋,怎么可能会有为了这种事情特地去杀人的人。
会杀的哦。不死人的话警察就不会行动。杀死咩咩子酱的话也不会有罪恶感。
切掉右手,也是为了和监禁事件联系起来,因为沙都子也是被切断了右手。即使如此,感觉警察行动迟钝的不二冈,在婆那神社放了火。
为什么是婆那神社?
为了调查神社领地哦。如果父亲外还有犯人的话,把监禁沙都子场所告诉警察的不二卷宫司就很可疑。烧了婆那神社的话,警察也必须要进行现场搜查才行。
不二冈快速的说着,一边哭着跪倒在地,肩膀不断颤抖。
为什么你要哭啊。
因为,是不二冈把咩咩子酱——
冷静下来,你没有杀死咩咩子的记忆对吧,所以你不是犯人。
不要说这种太过分的话,凶手只有不二冈。
不对,你这家伙就算是个脑袋不正常的变态,你袭击的人也不是咩咩子。
诶?怎么回事?不二冈狐疑道。
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火灾对吧。你是杀死咩咩子的犯人的话,死亡推定时间的二点到四点之间一定去过小白川医院才对。这里到小白川市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即使你两点杀人,回来也过三点半了。这样的话三点出头火起的时候,你不可能在乌蓝神社。所以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
为什么?火起的时候,不二冈不一定在乌蓝神社啊。
不对,你三点在乌蓝神社。因为放火的人就是你啊。
如同时间停止了一般的沉默。不知何时不二冈的颤抖已经治愈了。
你在说什么?放火的不是不二冈。
不,就是你。在自己的身上刺针,用灯油把自己烧成一个火球,都是你的自导自演。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你做的事情都很奇怪。成为火球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你的身体都烧着了但双手几乎没有燃烧。被人用灯油所烧的话,不可能有那种燃烧法。被泼灯油的话,不反射性用手遮挡也太奇怪了,无论怎样手上都会泼到油。但那时你的双手完全没有灯油。这是因为你自己泼灯油的关系啊。
……自己泼的?偶然的吧。
不对,坚山当时把装置丢在地上了吧。你把着火的装置抓在手里,指尖完全没有着火,这是你手掌里没有灯油的证据。
其他还有,你身体的伤也很奇怪。你像刺猬那样把针刺在身上。但是仔细看的话,明明腹部和手脚的针排列很整齐,背后和屁股上针的位置却乱七八糟。这也是你自己用针刺自己的话就说的通了。腹部可以自己看着刺,背后只能在镜子里看到。所以不能够整齐的刺。
为、为什么不二冈非做这些事情不可啊?
不知道,不过可以想象。你被你老爸拜托守护这个乌蓝神社。参拜客都没有的神社,如同现在所看到的一样荒废。这样的话就不能遵守约定了。焦急的你,无意识中构思出了这样的故事。从乌拉地区的暴汉手里,通过自己的手保护了神社这样优秀的情节。你为了把理想的故事变成现实,就折腾了自己的身体啊。
神社内十分安静,不二冈蹲坐着沉默了一阵,终于松了口气。
我也不大清楚,米罗这么说的话估计没错。不二冈没有杀死咩咩子酱,太好了太好了。
好像他真的担心过,不二冈一下坐了个屁股墩。
抬起头,西边的天空如夕阳般被染红,黑烟正在不断扩大。婆那神社的火灾完全没有控制的迹象。
我有件事拜托你。能再一次带我去山神大人的祠堂吗?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不二冈不可思议般问道。
我知道杀死咩咩子的犯人是谁了。
干燥的风吹来,前殿的风铃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11
明月被树木所遮挡,乌蓝山被单调的黑暗所覆盖。没有手电筒的话,连一米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
山风吹过,四周的乔木如波浪般摇动。只有钟声在山的深处回响。
在那边。
不二冈指着正面说。被橡胶树包围,山间小屋般的祠堂孤零零的立着。能看到后面的山崖还残留着血痕,左右对开的门,风吹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向身后,夜空被火焰照成了橙色。屋檐上吊着的警钟在火光中若影若现。
还要上面。
咦?
不二冈发出了不安的声音。
别管了跟我来。
分开草木,朝斜坡上前进。能听到不二冈的呼吸声就在身后。钟声慢慢的变远了。
米罗君,你去哪儿?
里面的院子。
……有这种地方吗?
有的,我停下脚步。刚才的祠堂没有山神的本体,那不是正殿。
听到不二冈吞下唾沫的声音。我确认集落的方向,再次朝木丛中迈开步子。
大约走了十分钟,对面已经模模糊糊能看见灯光。
快看。
真的,不二冈吃惊道: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地方?
等会再告诉你。
手电照向正面。报废的卡车对面,耸立着庄严的神社。比起刚才的祠堂,大门要更加庄严气派。人字型屋顶上有两个兔子版的耳朵,周围的草木也被砍掉了,窗户漏出了淡淡的灯光。
两人轻轻的分开灌木爬上石阶。门上挂着挂锁。拾起大小合适的石头就朝锁上砸。
哟哟。
无视发出怪声的不二冈,砸坏了右侧的铜板,门左右打开,两人的影子一下被拉得很长。
穿着鞋跨过门槛,踏到地板上的时候,响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哪里飘来熟悉的臭味。不二冈的脚步声就在我身后。
打开拉门,是十五畳左右的广间。
……这是什么?
不二冈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
代替神殿的是一个巨大的栏。一身白色装束的女人们,分别在各处睡觉。烛台的灯光下,矮桌,电视,化妆台,毯子等日用品杂乱无序的放在那里。
怪、怪物?
是真正的女人,要不要闻下屁股?
在栏的正面弯下腰,用手电筒照向女人。苍白的女人像团子虫一样蜷缩成一团。手脚和树枝一样细,鼻子凹陷,凹凸不平的脑门朝前突出。
这是什么?这些人是什么?
不二冈一副混乱的样子。
看了就知道了吧,咩咩子的同类。她们也是被监禁的。
监禁?我父亲开监狱?这是怎么回事?
冷静下来,我仔细的和你说明。
好奇怪啊,这些人的脸——
看破这些人真面目的提示就是合津沙都子的证言。急性肺炎死前,被问到关于和犯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沙都子这么说的吧?——不仅仅是那家伙,那家伙以外还有很多。
这个我知道,这些人都是监禁犯吗?
不是的。你们都搞错了沙都子的证言。警察询问犯人的名字的时候,沙都子也无法回答对吧。犯人是住在这个集落的人的话,沙都子至少会知道名字。考虑监禁犯还有其他人无论如何也说不通。警察误解了沙都子说的话。
那么沙都子想传递什么讯息呢?这个村子有把自己的事用姓来称呼的习惯。合津沙都子也一样,把自己的事情用姓来称呼——也就是说称呼为“那家伙”。“不仅仅是那家伙”里的“那家伙”,指的不是犯人,而是沙都子自己。
(译注:合津沙都子的合津和那家伙,日文假名都为“あいつ”)
啥?沙都子酱有许多吗?
不二冈越来越糊涂,翻起了白眼。
不是的。自己这样的人——也就是被害者有很多的意思。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被你爸爸监禁的被害人啊。
不二冈茫然看着栏中的女人们。
果然还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因为,不二冈抬起头:爸爸七年前就被逮捕了,但这些人还活着,不吃饭的话,人不是要死的嘛。
你父亲被逮捕以后,有人来照顾这些人啊。那人为了某个目的,利用了这些少女。
某个目的?
在这之前,先搞清楚这些家伙的真实身份。你认为她们是从那里被带来的?
那里?不是乌拉地区么?
乌拉地区行踪不明的人,这二十年来就只有沙都子一个人。即使治安再怎么糟糕的地方,这么多女孩消失也一定会被人察觉到吧。很难想像她们是乌拉地区的居民。
那么她们是从哪里来的呢?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她们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被你的父亲抓住了。脸都坏了是最好的证据。
不二冈握着双手,眉头紧皱。
好奇怪啊,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女,都在神社火化了啊。
所以少女多了一个人。监禁事件被发现很久以前,乌拉地区掉下的少女就是二十一个啊。
骗人,为什么大家没有察觉呢?
因为掉在镇守之森。你也在前天早上,看到有人掉在乌蓝山了吧。这儿是村民不会靠近的地方,少女掉在这里的话谁都不会注意。
本来里面的院子是祭奠迦具土的地方。身为乌蓝神社宫司你的父亲,来这里的途中,发现有少女倒在这里。斜坡上茂密的树丛作为缓冲,这个少女还活着。你爸就把她关在这里了。
这之后每年的咩咩咩之日,他都把少女运到这里,利用了村民误以为少女只会掉下二十个人这点。这些就是你父亲的收藏品啊。
爸爸真的喜欢女孩子呢。
色狼宫司可不简单啊。但正如你所说,你父亲照顾这些人到七年前为止。他被逮捕以后,另外有给他们管饭的家伙。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呢?
嗯,不明白啊。
那人利用了这些女人,杀了一个老人。
一个老人?那是什么——
背后听到了汽车喇叭声。
下个瞬间,灯光把整个房间照亮的如同白昼。轰鸣声响起,身体飞在空中。感觉到浮游感数秒后,身体感到剧烈的疼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慢慢爬起身,几秒前站着的地方一辆轻型卡车撞了进来。貌似是从石阶上开上来的。门柱折断成く字形,卡车的玻璃撞碎的到处都是。
————
定睛一看,不二冈被引擎盖压扁,西瓜一样溃烂的脸上到处是血。
没撞到?
驾驶席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啊,还活着啊。
炫目的光刺到了瞳孔,好像是手电照了过来。
……为什么你在啊。
这是什么说法啊。我也是干了一晚上好累的哦。啊—啊,又必须要杀掉小孩子了吗。
卡车的门打开,箕国桃代轻轻的咂舌道。
12
卷着毯子的女孩子们开始蠕动,到处响起了高亢的呻吟声。好像是车子撞进来的时候被吵醒的样子。
抬起头,桃代正懒洋洋地看着这边。
阿咧,结束了?快点继续下去让我听听啊,谁杀了老人?
是你啊。
咦,不要说人的坏话啊,那可是法律允许下的安乐死。
手电筒的光线左右摇晃。好像是在敲着手笑。
不对,只是单纯的犯罪。三年前,对照顾公公感到厌烦的你,开始考虑不用自己动手杀死他的方法。看到新闻的你,忽然想到了。如果能证明植物人状态三年以上的话,就能把公公合法的安乐死。你绞尽脑汁,要客观证明你公公三年来意识都不能恢复这点,要怎么做才行呢?
桃代展颜笑了:你好象亲眼看到了一样,然后呢?
那个时候,你已经听妹妹说过了奇妙的发现。雨夜也和不二冈一起听到了警察说过“不仅仅是那家伙”的话。发觉除了沙都子以外还有其他被害者的时候,她开始搜索乌蓝山,发现了这栋建筑。
她们的年龄虽然各相差一岁,但样子都是一样的。因为同样的日子掉下同样的少女,每年只要绑架一个人,就能组成一个年纪只相差一年的集团。你想到可以利用她们。
雨夜把你带到这个地方以后,你选了三个少女。年纪相近,脸又没有受伤的比较合适。把她们集中起来运到了东京。当然你一个人也太累了,雨夜也应该一起帮忙。
雨夜可是拿走了所有的遗产,搬运东西之类的是理所当然的吧。
桃代毫不怯场的笑道。不二冈的身体微微的起伏。
到了东京的公寓,你拍摄了几天的视频。首先是最小的少女和公公在一起的视频。连续几天长时间拍摄的话,可以证明他当时已经没有了意识。接下来把稍微年纪大一些的加以替换,拍摄类似的视频,之后换另一个。这样拍摄完三段视频的话,孩子分别不同的年纪,老人都没有意识的证据就制作完成了。你用这个通过了安乐死委员会的许可,成功的对濒死的老人进行了安乐死。
别说得那么简单。桃代用力咂嘴。小道具可不止那些,还要用到雨夜院子里的针叶树。正好三颗树高低不同,把盆栽放到屋子里面,从低到高加以更换,就会让人以为是三年来长高了。盆栽准备三个,摄影的时候加以交换。手法很精湛对吧?
你就这么满足吗?
啊哈哈,我承认对自己的点子相当陶醉。比放火烧公寓这种更有乐趣呢。
桃代吐出的唾沫,划了一道弧线掉在不二冈的胸口。
归根到底是业余的不在场证明手法,警察只要搜查的话马上就会拆穿。只好打110报警的话你就完了。
不会的。没有发现伪造的证据资料被暴露的话,安乐死审查委员会的成员不用说,制定安乐死法律的政治家都要被追究责任。事关这样的大人物,一定会置之不理的对吧。
桃代愉快地笑了起来。
但是你杀的人还有一个,这个你可逃不了了。
你说谁?
小白川医院杀死的女人。
桃代的话停住了,因为逆光的关系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知道的吧,不二冈叫成咩咩子的女人。
哼哼,切断她的手的理由你也知道吗?
当然。她不假思索的答道:是时候有必要说清楚咩咩子的真实身份了。提示是她的证词。内海问她在那里的时候,她回答“不在乌拉地方吧”。
咩咩子从天上掉下来,坠落的同时也失去了意识。接受了紧急手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了。为何她知道自己不在乌拉呢?
不是护士告诉她的吗?
不是。内海问她的时候,咩咩子刚醒过来。
看到了窗户外吧。小白川市比乌拉繁荣,景色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