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不对,那时候她躺在床上,而不坐起上半身是看不到窗户外面的。这是住进同一个医院同一房间的人说的,不会错。
无聊的问答就免了吧,直接说结论。
那好吧。那时候咩咩子知道自己不在乌拉,是因为不二冈摘下了面具。
啊?桃代非常奇怪的声音:那是什么?
不二冈因为他母亲变态宗教的关系,在孟蓝盆村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咩咩子看到了不二冈,因为不二冈没有戴面具,所以她知道那里是乌拉地区之外。
那是什么,她怎会知道那种事。
说的没错。咩咩子如果真的刚从天空掉下来的话,不可能知道不二冈面具的事情。那人不是咩咩子,是别的什么人替换了的。那么这个人是谁?和咩咩子一样的脸,知道不二冈面具的习惯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米罗啊,咩咩子的真实身份就是米罗。
说明起来不要这么慢吞吞啊。
几秒钟沉默以后,桃代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是你思考的太慢了吧。
真不好意思,什么时候米罗和咩咩子的脸是一样的了?
米罗来这个集落之前一直是这样。本来伪造影像让公公安乐死的计划,里面拍到的孩子和米罗脸不一样的话就不能成立。向安乐死委员会提交的证据里,有不一样的孩子那不就太奇怪了吗?所以米罗必然也是天上掉落下来的孩子。
原来如此呢。桃代故意拍了下手:你说对了,我年轻时候做过流产手术,然后又因为并发症不能再生孩子了。没办法只能拜托雨夜送了我一个。火灾的忙乱中混搅了记忆的话,本人也简单地接受了。但没想到居然能在杀死老头时起到用处呢。
然后呢,因为没有用处所以就杀了吗?
不仅仅如此啊。你知道的对吧?为何米罗会在那个地方。
是啊,应该在雨夜家里的米罗,为何会和天上掉下来的女人替换了呢?要解开这个疑问的线索,是你伪造视频的问题点里。
那是什么?
公公死后乌蓝山还是会有少女掉下来的。以前不二冈的爸爸把少女绑起来了,但其他被逮捕以后就没人管了。这些人万一活着下了山,乌拉地区必将陷入大混乱。如果暴露了米罗和少女完全一致的话,顺藤摸瓜发现你杀死公公的诡计也是可能的。这下就成了你每到咩咩咩之日,就不得不进去镇守之森,把少女诱拐起来才行的状况。
太夸张了。把差点死的孩子搬过去什么的,也太麻烦了。
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随着一年年过去,监禁的女子慢慢增加。光准备食物就是很大的事情,但要杀死埋在山里也很危险,三十年后周围就全是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自己也完蛋了。
于是你想出了把尸体丢到村子里的方法。让人以为是还有一个女人从空中掉下来那样,。你在乌蓝山的山崖把女人丢下,制造出一个从空中掉下而被压扁的尸体。因为是掉在村子里面,因此可以伪装成和其他少女一起掉下来的。咩咩咩之日的早上村子里面基本没有人,偷偷把尸体搬过去并不难。七年前开始会有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掉下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一下丢两个人也许更好,但为了让人把沙都子诱拐事件牵强附会的联系起来,所以尸体也只能增加一个。
然而今年,你犯下了一个错误。无人进入的乌蓝山里,我和不二冈两个人出现导致你动摇,焦急的你,把打个半死的尸体丢下就逃走了,没发现那时候那个女人还活着。
通过内海和五味尽力抢救,救回了咩咩子的命。这样的话,她无意中可能会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于是你为了封住她的嘴于是杀了她。
但是,那女的不是和米罗替换了吗?
是的,米罗的话来看,她造访乌蓝神社完全是偶然。咩咩咩之日前夜,去过婆那神社的夏日祭之后,好像很反感在村内闲荡。拒绝了不二冈的邀请而来到乌蓝神社,看到了你为了明天早晨做的准备。米罗偷偷钻到了床下,打开了奇怪的麻袋。在里面的人就是我,我马上抓住他的脖子丢到了麻袋里。
那时候米罗茫然的表情,现在还清晰的留在我的脑中。因为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袭击的关系吧。
我从这房间被搬到宿房,是一个月前的事情。雨夜用井水给我洗澡,剪了头发,强行让我吃下大量的食物。目的是和掉下来的少女看起来一致。至今为止的经验告诉我,下个咩咩咩之日要被杀的就是自己。
我把米罗装进袋子,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咩咩咩之日掉下的少女第一次多了一个人的事,不二冈宫司把活着的少女饲养起来的事,宫司被逮捕后雨夜继续饲养的事,还有米罗也是被抓住少女之一的事。但是最重要的事实——关于七年前掉下的年长的少女的真实身份,我含糊过去了。
米罗像失了魂一样,虽然觉得自己没有七年以前的记忆,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是空中掉下来的。话虽如此,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从麻袋出来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拜托。仅仅一天时间,和我交换一下身份。
我低下头请求她。
理由是这样。我长年以来从山中眺望集落。窗子外经常能看见火警瞭望塔。从广间看到的警钟的大小和角度来计算的话,一定可以找到乌蓝山深处建造的内院。接下来只要有一个道具,救出她们并不是件难事。
但是只有一个障碍,是雨夜。雨夜每天一次来看宿屋的样子。一旦发现麻袋空了的话,在我找到内院之前就会被杀吧。有米罗代替我在袋子里的话,我就可以乘机去乌蓝山散步。
计划败露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半个小时的说服,米罗终于同意了。大概也有一个人在优越环境里生活的赎罪的心情吧。米罗不仅仅同意了计划,还把来这里之前的经过详细地做了说明。如果不记住这两周的事情的话,是无法从对话内容来识破雨夜的身份的。
特别是,米罗的性别是伪装的这点,如果那时没听到的话就成为致命伤了,不被乡下好色的人注意到——这种表面的理由,也不是勉强扮成男人的原因吧。因为DNA相同,我很理解米罗的感性。
——回家的路就问不二冈就好了。
米罗说明完,指着正殿方向说道。我不由得背后直冒冷汗。
——害怕宫司的儿子吗?放心吧,那家伙把我当成耶稣一样崇拜。就说迷路的话,会恭恭敬敬的帮你带路的。
米罗劝解似的说道。不二冈的气度,奇妙的举止进行了说明。听了她的话,不二冈有自伤的癖好相当明显。
——谢谢,我一定回来救你的。
——我相信你。
我走出屋子的时候,米罗的声音相当沉着。知道几个小时后会被桃代丢下山崖的话,就不会是这个表情了吧。我用揉成团的抹布塞住她的嘴巴,把麻袋绑好。因为良心的谴责所以悲痛欲绝,什么都没做好。
我换上米罗的衣服,走出了宿屋。在正殿按了铃以后,不二冈马上出现了。我虽然比米罗消瘦,但他并没有察觉到异常。米罗刚刚出院也许是我的幸运。不二冈被拜托以后显得非常高兴,一边笑着把我带到了雨夜家。
第二天早晨,爬乌蓝山的时候,为了寻找里面的内院,我一直在朝下看。少女们一个个掉落到集落,这之后就是还没有死的米罗出现了。
那时候,去叫内海也是个赌博。米罗恢复意识的话,我的身份就会被雨夜察觉。但是看着胸部痛苦的上下抖动的米罗,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在米罗恢复意识之前,只要找到山内的内院就可以了——我这么对自己说。
因此在小白川医院米罗恢复意识的时候,高兴的同时又坐立不安。那个时候,米罗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还是因为我所以不敢开口,我也不知道。
无论怎样,我的想法都太天真了。没想到桃代会那么快的杀掉米罗灭口。
别给我添麻烦啊。
桃代吓人般的尖声道。
你才是,为什么要让米罗来这个村子啊?
我也没办法啊。因为老公的脑袋变得不正常了,不能一起住了。米罗没有户籍,也不能一个人住。只能寄养到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雨夜家啊。
都是因为你把天上掉下来的孩子当成女儿才造成的。
烦死了,你先回到我重要的问题。
桃代挥舞着手电筒说。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把米罗尸体上的右手腕切下?
这是为了防止两人身份交换的事情穿帮啊。米罗的右手腕有火伤的痕迹。去看舞蹈的时候,摔倒碰到火星造成的。你在病房看见这个伤,就会发现女人是米罗的事情。
婆婆因为火伤而去世的你,知道火伤会在忘记的地方扩大。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女有火伤也太奇怪了,所以你不藏起右手腕不行。
哎,真精彩。答对了,虽然是天上掉下来的但脑子不错嘛。
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向了我。
条件反射般用手遮住光之后,听到了桃代的脚步声。糟糕,正想要朝背后逃跑的瞬间,脖子感到一阵疼痛。
脑袋那么好你觉得你还能活下去么?
耳边传来桃代的声音。
和米罗交换身份的话,赶紧逃跑就好了,真是个笨蛋。
……笨蛋是你才对吧。
阿?
桃代提高了声音,视野还是摇晃。
你这样的计划,从空中掉下来的傻瓜都能看穿啊。
别说漂亮话,你也害怕离开这个村子对吧。那样的人迟早会死的。
桃代的声音变得冰冷。
死前告诉我吧,结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语塞了。我根本不记得掉到乌蓝山之前的事情。从拥有和他人一样的知识和语言能力来看,和其他人一起过着相同的生活这点是不会错的。只是一旦想起具体的记忆的时候,仅仅浮现出模模糊糊而痛苦的印象,完全不记得任何事情。
你不记得了吗?和米罗一样啊,真无聊。
桃代叹气的声音。抬起头,血淋淋的菜刀正对着她。桃代右手挥舞,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
一下子,脸上感觉到了温暖的液体。
慢慢睁开眼睛,桃代正面站着的是不二冈。眼睛和鼻子的位置完全分不清楚的脸上,菜刀深深的刺了进去。
……爸爸,我终于做到了。
不二冈开朗的说,桃代害怕似的歪着脸。
我一下站起身,用身体撞向轻型卡车的门把手,角撞到了桃代的喉咙,桃代的姿势崩溃了。我拔出不二冈脸上的菜刀,刺进了桃代的胸口。
痛痛痛!
桃代大声嚎叫,跨过仰天倒在地上的桃代,把她的脸刺的乱七八糟。从眼睛,从鼻子,从脸,从嘴巴,大量的血喷射出来。脸成为了雨天的烂泥一样。手脚颤抖后,桃代突然一下不动了。
……成功了,爸爸。
不二冈发出了呻吟声。
转过身,不二冈仰天倒在地上。我虽然脸上也都是血,但本来就破烂不堪所以没有任何违和感。
等等啊,我马上就叫医生。
不二冈睁开了红色的眼睛。
……不用了。
别说蠢话,会死的哦。
嗯好吧。
不二冈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平和。
你,嫉妒沙都子吧?
我不知道。但是,这样就好。
脸上带着笑容,不二冈闭上了眼睛。
从石阶往下看集落。传递火灾的钟声停止了,似乎火灾终于控制住了。
我回到广间,从歪掉的铁棒之间偷偷钻进去,省下了破坏铁栏的时间也是拜桃代所赐。
女孩们屏住呼吸看着我。我从化妆棚里取出绷带,裹好头上的伤。
大家知道了吧。
环视四周,我说道。女孩们全都看向我,年龄虽然有着一岁一岁的差距,但大家都是同样的脸。七个人脸色消瘦,骨头好几处弯曲着。
为什么回来了呢?
少女问道。去年被送到这里的新加入的人,脸上还有着红色的血块。
被朋友救了。
……朋友?
嗯,已经死了。
你不会是被骗了吗?
一只眼睛的女人说,她左半边脸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按照顺序她是明年被杀的人。
没事的,相信我。
我好像说给自己听一样,脑子里又浮现出痛苦躺在病床上的米罗的样子。
我知道了。
一只眼睛的女人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剩下的六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大家虽然气色都不好,但双眼里闪着光。不愧DNA都一样的人,谁都是勇敢的性格。
走出正殿,朝阳从群山耸立的对面照了过来。石阶上掉落着桃代和不二冈的尸体。不远处的岩石后方,看到一只全是血的麻袋。是桃代用来把祠堂附近掉下的第二十一个少女运过来所使用的吧。看向袋子里,眼球飞出的少女仰天躺着。
已经结束了呢。
在我身后,一只眼后悔似的说。
朝下看向集落,咽下口口水。被乌拉地区的人发现的话就没命了。只有翻过山朝小白川市去了。
我也知道这很冒失。我已经受了重伤,其他人也饿着肚子濒死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可以到达隔壁城市,最大可能是半路倒下吧。
————
但只能这么干了。就算是为了在这块土地上死去的几千个同伴们,我们也必须要逃出这个地方。
我吐出口气,朝草丛里迈开脚步。步伐不稳的女孩们陆续跟在后面。这是怎样的怪物集团啊,但绝不能回头。
绝对不能死啊。
山风吹起的落叶,掠过脸颊朝集落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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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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