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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女教室

作者:日-白井智之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0)

话说回来,那个满是粉刺的男人还没抓到吗?

校长猫山(ネコヤマ)一边挠着斑白的头发,一边一副忽然想起来的样子问道。

强风吹得校长室的窗户嘎达嘎哒的响,草壁(クサカベ)叹口气,把学校说明会的台本扔在了办公桌上。

校长,现在可不是担心流氓的时候啊。

有色鬼的话亲御先生也不会安心啊。万一现在也……

猫山不安的看向窗户外,中庭里一个人也没有。一枚枯叶碰到了窗户,掉在盆栽上。

日本巫纳斯科(ウナスコ)女子中学的校舍十分冷清。昨天才刚刚进入寒假。因为校规禁止上学日以外的部团活动,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自己家休息。除了二年级特别班因为没修完学业的缘故在每周星期六补课外,学校里没有其他学生了。

从窗口朝上可以看到三楼的教室,胭脂色的窗帘已经拉上,看不出正在上课的样子。

并没有可疑的人,也已经报告警察了,现在还是把精力集中到说明会上来吧。

这样的话,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就是草壁老师的责任了啊。

猫山咬着嘴唇说。草壁皱起了眉,强忍住想要怼回去的冲动。

猫山借了父母的光才当上了校长,是个没气量也没有脑子的废物。除了给盆栽浇水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连安徒生都会吃惊的“皇帝的新衣”。愚蠢的校长离退休还有两年,能否保护这个学校,草壁想想就觉得烦。

今天,本来是预定召开面向入学志愿者和保护者的说明会的。

半个世纪前,猫山的祖母绿女士在美国成立了巫纳斯科基金进行融资并成立了这个学校。日本的名门都知道的这所学校,也因为受到通货紧缩和少子化煽动的冲击,这十年来志愿入学的人数减少了一半。虽然说学生里,从小学一直读到大学的人占了六成,但毫无疑问已经是非常严峻的状况了。而且今年发觉了没有完成必修科目的问题,收到了大量的索赔和不满。因为偏差值不算太大,如果就这样高高在上,安稳高坐的话,恐怕几年间就会招不满学生了。

入学意愿人数的减少,也影响到了学校的收入。尽管通过减少设备投资勉强维持,但慢慢的连学生的待遇都收到了影响。就说最近,去年为止每个人都会配备印有自己名字的笔记本和学生手册,今年开始用没有名字的代替了。

即使经费削减可以把问题先往后拖,但总有到极限的时候。迟早不得不走到学费涨价,教职员裁员的地步。只有发挥学校的魅力,才能防止招不满人的情况。说明会就是把学校的魅力向保护者和孩子们传达的一个重要的机会。

校长,没有时间了。校对一下把,请看台本的第四页。

草壁加强了语调。在被要求严格遵守时间的这所学校里,唯一不遵守规则的就是这个男人。明明是上午八点开始校对台词的,磨磨蹭蹭加上不断闲聊导致根本进行不下去。教务主任草壁自己发言的话就方便了,猫山柔和的外貌意外的有亲和力,比草壁的评价还要高。今天他不好好表现的话,用经费准备的蝴蝶领带和发蜡就全浪费了。

后面钟摆型的时钟,指针指向了十二点。

等一下。我有老花眼所以必须要戴上眼镜。

猫山一副怕麻烦的样子,打开校长办公桌的抽屉翻找起来。似乎是庙会时买的果子和玩具全都堆在了桌子上。草壁无语般看着天花板。

找、找到了。

这个时候,校长室的门发出了开门的声响。

转过头,只见二年级A班的班主任铃渡(ススワタリ)铁青着脸握着门把手。

铃酱老师,怎么了?

猫山呆呆的问道。铃渡好像是因为在走廊里奔跑之故,大口的喘气。平时的话,至少敲门之类的常识,这个男人还是可以理解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发生大事了,请马上联络警察。

警察?为什么,请说明一下。

教室里有学生死了,我们的学生被人杀死了。

铃渡好容易挤出这句话,双膝已经跪倒在地。

死了?猫山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是,是谁死了?

一瞬,鸦雀无声般的沉默。

铃渡抱着头,慢慢开了口。

大家都死了。

(1)

房卡靠近感应器的时候,响起“滴”的一声短音。

草壁战战兢兢的打开了二年A班的门。

——————

教室里散乱着少女的尸体。桌子、椅子、衣柜、黑板、窗帘——、原本习惯的教室的所有地方,如同被洒血一样,到处都染成了红黑色。好像是被枪打了脑袋,少女们脖子上面的部分都乱七八糟了。肉和脑的碎片飞的到处都是。

连一个人都没活着的吗?

猫山在走廊一边窥视教室一边说。门上的电铃响起,他慌慌张张的把房卡放到感应器上。

全都死了。

草壁环顾教室,把手撑在墙壁上说道。

尸体连一个完整的都拼不起来,碎片散的到处都是。地上有似乎是尸体被拖动留下的血痕。恐怕犯人执着的在教室里来回走动确认有没有幸存者吧。像恐怖电影的女主角那样,逃脱死神杀戮的猛者一个也没有。如同字面所说,大家全都被杀。尸体的数量嘛——

咦?

草壁再次环视教室。从走廊一边开始确认尸体的数目。特进班是小学中学统一的,二年级的学生是21人,但是教室里的尸体只有20具。

快,不快点报警的话。

背后看着教室的猫山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这样不行,请停下。

诶?猫山发出诧异的声音,为什么?犯人有可能还在附近啊。

请仔细考虑一下学校的事情。为了保护继承了半个多世纪的日本女子中学的传统,现在的判断不容有失。

草壁低声说。他是真的想守护这个学校。为了自己的地位向创立者一家谄媚,终于在前年当上了教导主任。如果现在学校崩溃的话,就付诸东流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们也可能被犯人杀死啊。

我没说不报警。因为还有两个小时说明会的登记就要开始了,不可能拖到那时候还不报警。但是我认为确认了是谁犯下的罪行以后再报警也不迟。

草壁用只能他自己听清楚的声音说。这样程度的事件想要瞒过警察和保护者们是不可能的。媒体会蜂拥而至,让学校成为世间好奇者注目的焦点。学校如果要避免被问责的事态,只能让犯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了。自己仅仅作为被害者的话,就会获得同情。

更好的情况就是,犯人是和学校完全没有关系的外人,思想和精神状态又有问题。这样的话学校就没有理由被责怪。

但不是这样的话,就有问题了。犯人和学校有关系,学生的欺凌行为或者麻烦是而大开杀戒的话,学校一定会因为没有阻止事件而被问责。学校会被媒体批判,评价下降导致招生不满,甚至可能会造成经营问题。

这样的话,学校要生存就只有一个办法。把事件栽赃给在学校附近目击到的可疑男人。这才是学校能逃避责任,被社会接受的剧本。

当然,这也没那么容易。非但要向警察作伪证,自己这边的人也有必要先串供。比这更重要的是,真凶一旦自首,剧本就崩了。所以必须要在警察之前找到真凶,并封住他的口才行。

草壁咽下一口唾沫。不管真相如何,果然还是有必要在警察之前知道谁是凶手。

教导主任老师啊,我,我可不想被杀。

不用担心,犯人的名字马上就知道了。

为什么?猫山瞪大双眼,犯人不是那个满脸粉刺的男人吗?

草壁摇着头,拉着猫山的袖子走到了廊下。

猫山所说的男人,是前天在学校被人看见的一个中年男子。男人乘着在体育馆举行学期结束仪式的间隙,被发现翻过栏杆侵入校园。忘记拿东西的放送委员学生,从体育馆回学校大楼,正好遇到了这个在探头偷窥教室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脸上密布着黑色苍蝇尸体般的粉刺。听到学生惨叫后警卫员赶来的过程中,男人逃走了。

这个事件和前天的可疑者没关系。

为什么?猫山不满的抱怨道。

因为他没有进来的路线。进入学校的领地和潜入教室根本上是两回事。日本巫纳斯科女子中学校舍的防范措施可不是摆设。具体来说,那家伙必须要客服两个问题才行。

两个问题?

是的。第一个是从哪里潜入校舍呢?教员用的入口没有门卡的话是打不开的。学生使用的出入口的话虽然不用门卡,但有监控随时摄影,如果通过的话一定会有所踌躇。

撬开走廊里的窗户?

这也不会。学校所有的窗户都有检测从外部传来震动的装置,装置启动的话,办公室,校长室和警卫室三个地方都会响起警报。我七点来学校,在校内巡查后七点半就回到了办公室,但警报声一次也没有响起过。当然我来校长室以后也是一样。

嗯,那么学生中有共犯,偷偷把窗户打开也有可能啊。猫山说的唾沫横飞。

那样的话确实潜入校舍是有可能的。但是又存在第二个障碍。即他进入了校舍以后,要如何进入教室的问题。

教室的门都是没有门卡就打不开的。能开门的人除了这个班级的学生和当天要上课的老师,还有校长和教导主任而已。如果一张门卡进入了2个人以上的话,三处地方也会发出警报声,当然,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不是从教室的窗户爬进去的吗?

教室的窗户和走廊里采用的相同的系统。即使学生中能有人从里面开窗,因为在三楼,也不可能爬进去吧,墙壁上也没有垫脚处可供攀爬。

原来如此。猫山歪着脑袋,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犯人到底是怎样进入教室的呢。

考虑可疑者犯罪的话是说不通的了,如果考虑学校关系者里面有犯人的话,那么两个障碍都不是问题。犯人用门卡进入教室的而已。

咦?猫山瞪大了眼睛。那么,草壁老师你是怀疑铃酱老师是凶手吗?

不是的。铃渡老师是凶手的话,就无法说明他特地告诉我们事件发生的理由了。我和猫山先生在上课开始的八点半的很早之前就一直在一起,互相有不在场证明。而事件很明显是在学生们在教室集合以后才发生的。这样的话,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特进班的学生了。

学生?大家不都死了吗?

猫山指着教室的方向叹道。

请仔细看。二年级A班的学生有21个人,但尸体只有20具。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从教室里逃走了。这个学生,就是杀死所有同班同学的凶手。

(2)

这样的话完全不知道谁是凶手啊。

猫山一边看着教室角落里放着的垃圾箱,一边叹道。

只要调查二年级A班消失的人是谁,马上就会知道谁是凶手——这是草壁老师的论点,很简单就被打破了。21人的学生手册和门卡,全被丢在了垃圾箱里。犯人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把能确定身份的线索全都丢到了垃圾箱里。

重新观察发现,犯人除此之外还处理了现场。倒在教室里的所有尸体,脸都被损坏的不成样子。如果光用枪射击,不至于会这样乱七八糟难以辨认。椅子的脚上残留着肉片和脑浆,是因为被用来刺击脸部的关系。犯人预料的尸体会被调查,因此故意毁坏了脸部。

当然,如果警方加入搜查的话,马上就能锁定尸体的身份。因此可以看作犯人即使仅仅是为了拖延查清尸体身份的时间,也有他的用意才对。

尽是些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学生是犯人的话,他是如何拿到枪的呢。

猫山凝视着尸体说。

关于枪的来源倒有一个情况。四个月前,女子中学所在的水水市的住宅街,发生了一起女人固守在公寓房间的事件。女人叫合津沙都子(合津サトコ),身体的一半长满了痣,让人毛骨悚然。她用“猫爸爸”(ネコババ)的笔名在灵异杂志写稿为生。沙都子把在森林里拾到的垃圾都搬进房间,因此和房东发生了纠纷,争吵的时候忽然拿出了手枪。房东报警以后,沙都子用冰箱,洗衣机和暖炉制成了堡垒在自己房间进行守城。

警方呼吁她投降的第二天晚上,女人忽然胡乱开枪并从公寓逃了出来。根据监视堡垒的警察所说,女人拿着的枪,枪身装着很长的消音器。尽管她突破了警方的封锁线,逃出了400来米,但还是在小路里被抓获归案。

可是被逮捕的时候,女人并没有拿着手枪。尽管警察组成了40人规模的团队进行了搜索,可至今还是没有发现手枪。只能猜测是女人急中生智丢下的东西,而被看热闹的路人悄悄拿走了。

必须要考虑到有偶然间路过的女子中学学生,把手枪偷偷拿走的可能性。四个月后,这把枪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班同学。我们的学校盛行合唱和吹奏乐,因此所有的教室都用了厚厚的防音壁。有装有消音器的手枪的话,外面没有听到枪声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啊,太可怕了,真想快点通知警察啊。

猫山强调似的这么说。草壁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三十分,离说明会开始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现在就放弃的话还太早。

不行,我们要好好调查一下现场。这样大胆的犯罪的话,一定能找到锁定犯人的线索。

草壁抬起头,开始查看满是尸体的教室。

一边小心不踩到尸体和血痕,绕着教室走了一圈。心情简直就像黎明时分,在闹市小心不要踩到呕吐物一边走路一样。

冷静观察一下的话,少女们的尸体都集中在教室后部。教室到走廊的门上满是红色的血手印,也有伸出手扶住门的尸体。有人在黑板这一侧对少女们进行狙击,于是少女们纷纷跑到了后门。教室的门,除了休息的时候,设定为只有用教师的门卡才能从里面打开。所以少女们无论怎么敲门都不会开,一个个被爆了头。

教室的前方,好像俯视着黑板那样横向安装了一个长镜子。学生能从镜子中看见自己的样子,目的是能更注意仪容和生活态度。二十个死者里,一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被击中一边死去的人也是有的吧。

虽然死者穿的衣服都染成了红黑色,但仔细看的话,有水手服和运动衫。数一下的话,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共有十二个,穿着学校制定的运动衫的有八人。校规规定,有体育课的那天可以穿运动服来上课。确认黑板上写着的课程表的话,当天下午确实有体育课。

咦咦?

猫山对着墙壁发出了喊声。通过肩膀见的空隙看到,埋在墙壁里空调的操纵盘上,贴着一张草纸,上面用红笔大大的写着“不可使用”四个大字。纸上尽管粘着毛发和肉片,但没有看到血迹。确实两周以前,铃渡有报告过空调产生故障的事。

操纵盘下面立着一根拐杖,似乎是有人脚受伤了的样子。光看尸体的话,无法分辨出这是谁的东西。

这时,忽然间教室明亮了起来。

喧宾夺主的猫山拉起了黑板边上的窗帘,阳光照到了满是血的地板。

你在干什么!

草壁大喊着,慌慌张张的拉上了窗帘。

喂,干嘛啊。猫山撅起了嘴巴。

请不要随便行动。被路过的人看见了尸体你打算怎么办?

这里可是三楼啊?不是长颈鹿怎么可能看得见。比起这个,这个窗帘,好奇怪啊。

窗帘?哪个教室都一样啊。

不是这个,猫山不满的指着窗帘。你看血的痕迹,只有教室前面的窗帘才有大量的血迹,后面部分基本上都没有。

草壁后退了半步,对比了左右的窗帘。这个校舍和一般的学校不同,窗户是设计为朝南的。因为窗帘本身是胭脂色的分辨起来比较累,西面,也就是教室的黑板这一侧明明有大量血液飞溅的痕迹,东面,也就是教室后面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果然很奇怪吧?难道对犯人来说,有不得不把前面的窗帘弄脏的理由吗。

猫山拉着窗帘说。

不得不把窗帘弄脏的理由?还不如说是被害者留下了血字的死亡留言呢,真够蠢的。

视线落在脚下,发现了白糖般的玻璃碎片。是学生碎掉的眼镜吧。

近端,一个长发少女趴倒在地上。运动服张开的衣领上面,戴的不是眼镜而是眼罩。纱布下面,可以看见少女肿胀的脸。因为只有眼睛周围没有飞散的血迹,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熊猫眼。少女不仅仅是头,连双脚都留有受到枪击的痕迹。

为何只有她双脚被枪击呢?考虑地板上情况的话,马上在少女边上找到一块手表。皮做的表带已经脱落,表面的玻璃已经碎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正是这个。表的指针停留在八点三十三分。

这个时间是事件发生的时间应该没错。因为班会开始的时间是八点三十分,这之后马上发生了枪击,这样考虑的话是合乎道理的。

——————

草壁看着手表憋住了呼吸。

仔细想想的话,班主任铃渡一直到十二点出头为止去了哪儿呢?如果赖到校长室之前他刚刚发现了尸体的话,那么他就没有去上课,时间达到三小时以上。

草壁背对着猫山,把手表放回地上。

我要听听铃渡的证词。

(3)

铃渡还是铁青着脸躺在校长室的沙发上。

……你没有报警?难道你打算隐瞒这次事件?

铃渡盯着草壁的脸。后者慢慢摇了摇头。

不是的。学校说明会开始登记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我仅仅是想要在那之前找出事件的真相。

真相?不就是那个可疑的家伙闯入教室以后把学生都杀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遣辞用句虽然很礼貌,但铃渡显然在怀疑草壁的样子。

铃渡是个四十多岁的优秀男子。在青森出生,明明长着一副预备校讲师的样子,实际上被学生和家长评价为学校最帅的人。在学校里属于少有懂得礼仪的人,但实际上还拥有二年前还在当外科医生的时候被大学医院解雇了的经历。

铃渡老师,我要确认一下。二年级A班一共有21个学生对吧。

是的。夏天前还只有20人,第二学期有一个学生转校来到了班级。

那样的话就没错了。犯人不是那个可疑的人,而在二年级A班的学生之中。

草壁重新说了自己20分钟前的观点。猫山在校长室的一角不安的看着两人。

你想说的我已经明白了。但是如果考虑犯人已经要走了的话,那不是更应该报警吗?

争论就不必了。请你把事件现场的发现经过告诉我。

经过?铃渡摊开双手。早上,我因为要上课所以去了教室,发现了学生们的尸体。仅仅如此而已,那时候已经没有犯人的影子了。

上课开始是八点三十分,我记得老师来校长室的时间是十二点多,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当然在教室里啊。

失去意识了吗?

是啊,毕竟看到了那样的惨剧,没事才奇怪吧。

我明白了。那么八点半去教室的时候,有没有在走廊里看到人呢?

不,谁都没有看见。铃渡一瞬间停顿了一下,只是——

怎么了?

草壁加强了语气。铃渡咬着嘴唇,垂着头,终于开口道。

因为无聊的事情熬夜的缘故,我迟到了。本来计划八点半到的,结果乘出租车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五分了,如果我能按时到达学校的话,说不定可以保护好学生们。

原来是这样。

草壁皱起眉。如果相信铃渡的话,那么八点四十五分枪击已经结束,犯人已经逃走了。

无可奈何迟到的时候,按照校规应该跟我这个教导主任汇报。你是打算让学生空等着吗?

不,我和学习委员翔子(しょうこ)打电话联络过了,让她们先自习等着。违反了校规这点我也知道,非常抱歉。

铃渡低下头说。因为学校对遵守时间这点要求非常严格,即使老师没有来,学生到上课时间也会到自己位置上。到铃渡打开门的瞬间为止,可以相信学生们都会积极地进行自习。

给学习委员打电话的时间还记得吗?

我记得大概十八点十五分左右。

谈话的时候又察觉到什么事情吗?

并没有。只是说了必要的话就把电话挂了,一想到这之后就被杀了,我就心痛。

请告诉我你昨晚通宵的理由。

那个,不说不行吗?铃渡郁闷的说。

说不说随便你。但我觉得警察也会问同样的问题。你又不能回答的理由吗?

不,我之前被单位解雇的理由,主任先生也知道的吧。实际上,那个患者的遗属又来故意找麻烦。

铃渡再次低下头。

这个男人被大学医院解雇的理由当然知道。过去他工作的七国山大学医院,铃渡犯下了医疗失误。在胰腺癌手术中,忽略了内视镜的消毒,导致四十岁的男子因为败血症而死亡的样子。遗属和医院经过谈判取得了和解,但铃渡不得不承担责任离开医院。那个患者,就是因为败血症而死去的男人。

怎么查到的我不知道,但是青森的老家也打来了找麻烦的电话。这样沉默下去的话,家人也可能受到牵连,然后我和当律师的朋友进行商谈,结果一个通宵没睡。

等等,猫山从容不迫地举起右手说。那个满脸粉刺的可疑男人,就是遗属吗?

这个可能性我也考虑过,但是老家来找麻烦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中年男人的话不像啊。

原来如此,铃渡老师也真够受的啊。

这只是套话。二十个少女被残忍杀害的时候,并不觉得一个患者的死能引起很大的骚动。

回到原来的话题。你到了教室之后,不省人事之前看到的样子还记得吗?

非常模糊,那个时候,她们身上的血还在不停朝外流。

你昏迷前后,有注意到教室里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没有。铃渡摇头。

那么,对于会杀死同班同学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天真纯朴的好孩子哇。

这几周以来,有发生什么纠纷或者争执的事情吗。对大人来说不值一提的小事,也许对她们来说是很重大的事情也说不定。

争执吗?

铃渡闭上眼睛回想。

这么说的话,我们班级的学生曾经有被野狗袭击的事情。是一个叫做夏美(なつみ)的孩子。

我知道。猫山敲打着办公桌:是那个看上去像江户时代妖怪的学生对吧。

因为前面的头发很长,所以很看看请她的表情。和双胞胎妹妹七美(ななみ)对比的话,妹妹的朋友要更多一些。但是夏美也是个有着开朗面的好孩子。

被野狗袭击是?

前几天下雨了,在上学路上被野狗追咬了的样子。志愿者部的孩子们——ひびき,あゆみ,みく三人组偶然经过的时候被野狗追咬。教导主任你也知道学校后面的杂树林里野狗繁殖的事情吧。

草壁点点头。从学校回去的时候也曾经被长满疙瘩的野狗追赶过。他马上到最近的卫生站提出了报告,但被害程度还不足以让他们重视。

这是几时的事情还记得吗?

学期结束仪式的前一天。那天的班会上我曾经提醒大家要小心,所以还记得。

怎么会,即使是被袭击了,也就是脸被舔了。但因为细菌进入,导致脸肿的和橘子一样。为了不在路上摔倒,就让她在保健室借了一根拐杖。

铃渡指着右脸说。包着眼罩的尸体就是夏美吧,拐杖的主人也是她。

你在班会上曾经提醒学生要小心对吧。在大家面前提到名字的话,不会伤害到夏美的自尊心吗?

太夸张了。在哪里,怎样受伤的,具体经过我可都没说。

我明白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件吗?

没了。特进班的学生除了转校生以外都是保送大学的,从小学时开始,互相的性格都很熟悉的同伴。如果想要找出凶手的话还有别的需要调查的不是吗。

铃渡一副沮丧的样子说。

你说说看?

电梯口的防范摄像机啊。犯人是二年级A班的学生的话,一定会拍到她奇怪的样子。犯人把枪藏在书包里带来学校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可是凶手不一定是当天把枪拿来的吧,也有一开始就藏在班级里的可能性。

不,这个可能性不存在。铃渡摇头。前天学期结束仪式之前刚刚进行了大扫除,学生在寒假的时候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回家,也没有隐藏手枪的空间,教室外面也是一样。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去确认一下摄像机拍到的画面吧。

草壁点点头,对猫山使了个眼色。猫山慢吞吞地走向校长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

摄像头拍摄的影像,是以一个小时为单位自动进行分组保存的设计。职员专用的电脑进行检索的话,随时可以确认拍摄的画面。

草壁用管理身份登录以后,从纵向排列的影像里,选择了十二月二十五号上午八点的文件。显示器显示出来,斜上方拍摄的电梯画面开始播放。

早晨柔和的阳光下,校舍的情况平时完全一样。时不时随着风摇晃的枞树树枝。快速播放看到,八点十分过了以后,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来到学校。八点二十分到二十五分间好像是通过人最多的时间段,在上学路上遇到的集团陆续出现。夏美和七美明明是双胞胎,但是却故意错开了上学的时间,夏美并没有使用拐杖。八点三十一分最后一个学生みなみ跑了过来,随后电梯口又恢复了平静。

正好二十一个人呢。

草壁掐指一算。

果然还是教室里少了一个人。铃渡看着显示器说。猫山像看恐怖电影的小孩子一样身体在颤抖。

没有看到可疑的学生啊。

我也是,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

铃渡点头。即使他们用快进看了九点到十二点的画面,也没有发现有人经过电梯口。

我说,为什么谁也没出来呢?果然犯人还在校舍里面吗?猫山指着显示屏说。

请冷静一下。要离开校舍的话,没有必要特地通过有探头的出口,只要从一楼打开窗户就能逃出去了。

啊,原来是这样。猫山松了一口气。

草壁的目光停在了监视器上面。猫爸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事件,在现场拾到手枪的犯人,一边决心杀死同班同学,一边若无其事的通过了电梯口。

看了看钟,短针已经走过了十三点。学校说明会登记开始只有一个小时了。

校长先生,这个电脑里有二年级A班的座位表吗?

当然。我可是拼命的想要记住学生的名字的呢。

猫山用粗粗的手指转动鼠标,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

草壁把座位表打印了出来。用两倍速再次播放监控影像。一边回答铃渡的疑问,一边把少女们来学校的时间整理在了笔记本上。(图一、图二)

大家都死了,好可怜啊。

猫山说着废话。

草壁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双眉紧皱。光从监控上没有发现有可疑的学生。最早来学校的しょうこ固然很奇怪,但卡着时间来的もえ和みなみ也很可疑。这样的话是得不出结论的。

我说,其他日子的监控也看看吧,没准会发现什么成双成对的人啊。现在的中学生不都和你一样嘛。

猫山说着,铃渡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们好像忘了什么。

什么是?

不知道。失去意识之前,总觉得教室的哪儿有违和感。

那个,是窗帘的事情吗?

是什么事啊?

你没注意到?二年级A班的窗帘,只有前面部分有血迹,很不可思议对吧。

铃渡一副呆住了的样子看着猫山,随后慢慢地用手指点着座位表。

我明白了。

咦?草壁和猫山异口同声道。

所以啊,我知道杀死二年级A班20个学生的犯人是谁了。

(4)

诶———?

就在铃渡扣动扳机的同时,つかさ的脸上被吹满了飞散的血沫。

少女们一个个就像侧脸被打后的表情,茫然看着她。这时的她正理所当然的大吃一惊,椅子还挂在腰上,就这样望着天空。右脸裂开了一个洞,像吸过的香烟一样冒着烟。脸不断地抽动着,想说什么的样子张开了嘴巴,终于慢慢的倒了下去。

铃渡捂着胸口。即使戴着不习惯的清洁手套,也不能成为他朝人射击的障碍。担心的弹膛堵塞并没有发生。

铃酱,为什么?

听到了教室的正面七美颤抖的声音,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铃渡苦笑了起来。同班同学都被杀了,少女们还像正在上课那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去问佐月(さつき)吧。

铃渡把枪口对准了七美,扣动了扳机。黑发轻轻摇动,眉间裂开。她身后坐着的かほ,全身如同洗完澡一样全是血迹。

大家快逃!

学习委员翔子第一个叫了起来。少女们一个个站了起来。到处都是桌子被翻,以及发狂的惨叫声。铃渡毫不犹豫的开枪打穿了冲到后门少女们的头。如同西瓜被打碎那样,血肉到处横飞。

少女们的行动乱成一团。有的少女如橄榄球选手那样用身体撞门,有的如防灾训练那样躲在桌子下面,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说“对不起”,有的没有被击中但昏倒了,还有的少女在自己的座位上完全吓得不能动弹。

反正大家都要死的,如果不马上杀死她们的话也未免太可怜了。铃渡一边熟练的换着弹匣,如同僵尸电影里主人公那样,继续对着少女们的头射击。

铃酱老师……

夏美用蚊子般的声音喊道。她的长发披散开来,挡住了右眼戴着的眼罩。

什么?

刚才的骚动简直不存在一样,教室里安静的可怕。夏美是活着的最后一个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老师是坏人吗?

夏美的眼角浮现出泪花。

野狗的事我有好好和卫生站说过的,抱歉。

铃渡一边苦笑,一边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

去死吧!

马上少女抱住了他的右脚。枪声响起的同时,视野开始摇晃,身体朝后倒了下去。

铃渡摔了个屁股墩,满身是血的少女挥舞着剪刀,是吹奏部的かほ。他急中生智一脚揣在她肚子上,反过身来对着她的脸狠狠地揍了下去。伴随着呻吟,嘴巴和鼻子里鲜血四溅。

真危险真危险。

一边挺腰一边站起身,对着かほ的眉间开了枪。好像是因为她全身染满了七美的血,所以看起来像是一具尸体。即使对手是孩子,还是丝毫大意不得。

深呼吸两下后,听到了教室后面的呻吟声。夏美抱着脚在颤抖。因为女孩的袭击让子弹打偏了,打在了脚肚子上。

好像很痛,真对不起啊。

铃渡慢慢走过来。

这种事,从来没听过。夏美像老太一样小声说。

铃渡下意识点了点头。去年春天决定到中学再就业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我也这么认为,对不起啊。

他对着夏美的太阳穴扣动了板机,脑浆从另一边的耳朵喷射而出。

**** **** ****

溯本求源,是在八个月前。

第一次担任班主任进行完家庭访问是在四月的早上。

一只手拿着考勤记录走在走廊的时候,忽然被谁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一个娇小的少女站在阳光下。是归宅部的佐月。

有事吗?

那个,佐月的目光看着窗外说。我大概知道老师的事情。

咦?

假装没事的出声回应,这时喉咙只感到干巴巴的。

老师和我的恩人很像啊,名字都是一样的。老师原来是当医生的对吧?

两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自己是多愚蠢啊,还以为诉讼等事情已经被世间忘却而没有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谁都没提起过,所以放心好了。佐月小声说。

老师实际上是杀人犯对吧。

那天下课后,佐月把铃渡叫到了放学路上的咖啡店里。

我想和你道谢,谢谢你杀死了トトロ。

佐月边说边朝杯子里加入牛奶。

トトロ?

对,我的伯母。

佐月腼腆的笑了,开始说她的故事。

一直到小学四年级的冬天,佐月都和母亲两个人生活。佐月幼儿园的时候,她父亲因为酒后驾车,撞死了两个小学生和猫而被逮捕。第二年他们被迫离开东京,举家搬迁到房总半岛边上。两个人在四叠半的公寓的生活,也可以说是单纯的幸福。尽管母亲一直要被人讨债父亲的欠款,但从来没有停止过微笑。

但是四年前的冬天,母亲忽然不见了。她说去见友人以后就失踪了,再也没有消息。亲戚报了失踪,警察也来进行了调查,但最终还是不知道她的去向。因为同一年父亲要出狱,所以亲戚间流传着母亲收到了父亲的牵连而自杀的流言。

失去了亲人的佐月,只能跟随着伯母生活。伯母是在三鹰地区一家当铺老板的遗孀。脸就像被撬棍打过二十次那样的丑。

神是残酷的,和这样蠢的妈妈一起生活一定很辛苦吧。我会好好把你养育成人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两人开始生活的时候,伯母不知为何开心的这样说。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受拘束的,佐月不得不乘上单程一个小时,满是老人味的电车去上学。日本巫纳斯科小学的校舍是装着玻璃的五层楼建筑,教室散发着医院诊察室一样的味道。穿着工作服的阿姨总是板着一张脸在打扫。同班同学都长着馒头一样的相貌,总是说着没有听说过的明星和电视剧的事情。

你还没有交到朋友啊?大家都是好孩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只要多说说话就能成为朋友了吗。为什么做不到呢?

トトロ马上这么责备她。只要佐月沉默不语,伯母就一定会骂她母亲。之后才知道,伯母似乎对她同班同学进行了调查的样子,她们几乎都是地主或者资产家的孩子。

伯母自私的言行一天比一天逐步升级。当她知道佐月去见老朋友没去上课的事情后,跑到学校办公室大发雷霆,要求返还学费。跪地谢罪老师的背影,现在还留在她的记忆中。以此事件为契机,柏木的存在被班级同学所知。

那天开始,对佐月的欺负就开始了。同班同学开始嘲笑她“小トトロ”“土地开发商”“恋母情结”等等,对她投掷狗屎,在她饭盒里放死掉的青蛙。佐月到了学校以后就趴在桌子上,回想着过去的生活以打发时间。

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忍受下去,总有一天,佐月会承受不住的。

以厌烦的心情迎来小学五年级结束的那一天,伯母倒下了。

原因是因为贫血导致的头晕。伯母在病房的病床上一直在说着自己有多辛苦,可是一周后就想换了一个人一样话少了很多。医生检查出她大肠里有肿瘤,是第三阶段的癌症。

トトロ住进了七国山大学医院,四月半的时候接受了手术。佐月开始的一周还是去了病房,可是伯母的护士整天埋怨就不去了。忽然一个人的日子有些困惑,但没有伯母的生活简直像推出笼子的鸟一样爽快。

手术当天,从没见过的亲戚都集中在了医院。

你能收到伯母的照顾真是太好了,想想一年前你的生活吧。

认都不认识的一个少了门牙的老婆婆摸着佐月的头说。

进入手术室大约两个小时,手术很成功。伯母夜里醒来,像平时一样责备她。亲戚们离开了医院,但佐月的心情很沉重。

两天后,伯母的病况急转直下。伴随着高烧,血压急速低下。

病房里看到的伯母,如同垂死的蟑螂一样在床上颤抖。胸膛能听到“嗖嗖”的声音,眼窝凹陷,甚至能看到头盖骨的样子。

第二天,佐月来到病房的时候,病人已经被运到重症监护室了。就此两人再也没见面,十天后,伯母就死了。

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火葬场回来的路上,少了门牙的老婆婆这么说。

佐月一边说着场面话,又想起了在殡仪馆看到的伯母恶心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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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亲戚都没有打过官司,因为讨厌被周围的人白眼相待。真是没想到老师在时隔半年后又被其他遗属起诉了啊。

佐月放下杯子窃笑。一头棕色头发的佐月已经脱胎换骨,完全看不出她有着那么悲惨的过去。

你好像是误会了。铃渡慎重的选择回答的措辞。并不是因为我要承担医疗失败的责任所以才辞职的。

佐月瞪大了眼睛,真的吗?但是患者因为败血症而去世是事实吧。

无论怎样的手术都有后遗症的风险。医生会对患者进行适当的说明,同意了才能进行手术。偶尔有原因不明的死者也就媒体才会大肆渲染,这是一开始就是遗属没有胜算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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