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方挚的福，许大佬总算没再继续消瘦下去，甚至在连吃一周的外卖营养餐加水果之后长了一点肉。
期间谢雯偶尔问起，他就把林哥老周的名字轮番换着说给她听。
几天后，谢雯出院，而二十天的假期也匆匆到了尾声。
扶着谢雯到卧室休息，许榭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自己边收拾十多天没人住的屋子边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通知方挚自己已经回家，以后不要点外卖到医院了。
[FZ.]：这么快？
[许大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小失望呢？
[FZ.]：没有。
[FZ.]：阿姨身体恢复了？
[许大佬]：嗯，除了有点虚其他的都没问题了。
[FZ.]：那就好。
许榭一手撑着拖把，下巴枕在手背上，另一只手单手打字，背对着门口翘着唇角和方挚聊天。
因为过分投入，他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因而等他聊完天，回过头准备去客厅打扫，冷不丁被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背后的谢雯吓了一跳。
谢雯贴得很近，许榭回首的时候鼻尖几乎是擦着她的脸过去的。他的心突兀地往下一坠，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却不慎踩到自己刚刚拿进来的畚斗，身体失衡，差一些摔倒在地。
谢雯也没想到自己会吓到对方，刚想上前扶他一把，许榭就自行扶着墙稳住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尴尬地停了一阵，又自行收了回去。
不过她没有尴尬太久，见许榭没摔着就自顾抿出一个苍白的笑：“是妈妈不好，吓着你了。”
“没事。”许榭站直身体，把手机塞进兜里，“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就在床上休息吧，医生说了要你多休息的。”
谢雯的视线追随着许榭放手机的动作，直至被裤兜布料所隔，才悻悻收回目光，抬眼看着许榭微笑道：“是这样，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下你下学期住校的事情。”
许榭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心里下意识地竖起警觉：“我住校怎么了？”
谢雯又挤出一个笑，眉眼温柔，带着些讨好的意味：“是这样，妈妈想……你下个学期能不能不住校？每天回来陪陪妈妈，不然妈妈一个人在家有些害怕……”
许榭半垂着眼看向地面，也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半晌没有出声。
谢雯有些讪讪，斟酌着又补了后半句：“……再说你也升高三了，每天回来妈妈还能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你觉得呢？”
许榭还是没说话。
几分钟前，他还在和方挚合计着要给宿舍浴室添个防滑垫，理由信誓旦旦的，说高三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能在浴室滑到摔伤了。
许榭还在权衡，谢雯倒像是生怕许榭不高兴一样，见他久久不答，又换上那副讨好的表情，把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虑掩饰下去：“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许榭原先紧攥着拖把的手力道一松，诧异抬头。
习惯被谢雯拿许立楷照片半威胁着达到要求，现在她这种进退有度的商量语气反倒让他不知作何反应了。
谢雯被他投来的惊讶目光逗笑了：“怎么了？你要是愿意住校我还能逼着你不住啊？行了，你收拾吧，我先休息了。”
目送谢雯离开，许榭犹疑地盯着已经合上的木门板看了好几眼。
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过许榭向来不了解自己的母亲，对她莫名的转变也找不出其中的理由，纠结了半天，觉得这样的谢雯总比之前的要好一些，于是欣欣然也不再深究，继续收拾东西了。
剩余几天的假期转瞬就过。
三中传统是高三生搬入北校区，进行隔离式备战高考。所以开学第一天，等待众人的便是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搬东西之路。
烈日之下，抱着箱子书包的准高三学子们排着队密密麻麻地向北校区进发，气氛沉重肃穆得仿佛在长征。
“所以学校干嘛非得整搬校区这一出？”江岸假期从海边回来之后整个人黑了不止一圈，经阳光一照，皮肤甚至有种反光的视觉效果。
“谁知道呢！”陈木述人比较瘦弱，抱着个比他人还大的箱子，说话都费劲，“但是那边有空调和独立食堂啊！现在的辛苦是为了以后的幸福！加油江同志！”
“为了冬暖夏凉的教室！”
“为了不跟高一抢食堂！”
“加油！！！”
在他们身后默默见证一切的方挚：“……”
两位激情昂扬的同志互相鼓了劲儿，又齐齐回头，同仇敌忾地看向方挚。
江岸到底力气大，抱着箱子还能腾出一只手，指着方挚身后带轮子的收纳箱，用行动证明什么叫真正的“指控”：“方哥你不够意思！用带轮箱你不告诉我们！”
方挚觉得自己很冤枉：“高二我买来放书买的就是带轮的，你们自己不买又怪我头上？”
言下之意他的箱子不是为这次“长征”专门买的，别人没有先见之明，累也是活该。
有被狠狠刺激到的周围一圈抱箱人：“……”
“行嘛，我自己没料到遭遭罪我自己也就认了。”江岸视线幽幽上移，落到带轮箱后面跟着的许榭身上，“但是，同为兄弟，凭什么只有许大佬的箱子能搭顺风车？！”
许榭的箱子放在方挚的带轮箱上，任由方挚在前面拉着，自己背着个重量约等于无的书包，悠悠坠在后面，只出了个扶箱子的力气。
许榭笑了笑，还未及解释，方挚就抢先开了口：“他能帮我补习，你能干什么？”
江岸厚着脸皮：“我能给你带来快乐啊！”
方挚毫不客气地冷嗤一声。
江岸：“……”
遭受嘲笑，他立马嘤嘤嘤地跑去跟严晴告状：“小天后你看，我诚心诚意对方哥，他就是这么回馈我的！”
严晴放假期间被他连哄带骗地一起去了海边，皮肤也连带着一并晒黑了，刚回校就遭受了周围小姐妹的嘲笑。她心里本来就闷着对江岸的气，对方还不知死活地凑上来，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你还没习惯吗？”
江岸：“……”
心碎一地，恐再难拼。
不过这个二百五面对严晴时的情商还是挺高的，听出她语气里的怨气就着急去问：“怎么了？心情不好？是不是箱子太重了？哎呀，都叫你放在那里等我来搬你非得逞能，这么大热天的你一个女孩子能撑得住吗……诶！别跑啊！书掉了书掉了……严晴！严副班！严小天后……”
喇叭追着严晴渐渐跑远，世界总算恢复了安静。
陈木述借机跟身后两位大佬搭话：“方哥，许大佬，你俩有目标没有？想考什么大学？”
两人异口同声：“Z大。”
陈木述咂咂舌：“Z大有那么好吗都想考这个……”
许榭觉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对象也想考Z大？”
“昂，说是小时候去过一次Z大，此后就把Z大当成了自己的目标。”提及Z大，陈木述有点愁苦，“Z大啊，重本啊……我再学几辈子都考不上。”
方挚问：“同城的其他大学呢？”
“也够呛。”陈木述哭丧着一张脸，“我查了，那边比较好的本科里最低的分数线我也只是擦边过，很悬。再差一点的学校只要我稳住就没问题，但说实话，如果是那样的学校，我也不甘心去。”
“别那么悲观，还有一年呢。”许榭安慰他，“努努力，没问题的。”
方挚也点点头：“你进步不是已经很大了吗？期末总分已经挤进前两百五十名了。照这种半个学期进步六十多名的趋势，到高考的时候你就能进年级前十了。”
陈木述对方挚的盲目崇拜让他并没有觉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希冀问方挚：“真的吗？方哥你别诓我。”
小少年信誓旦旦：“真的，只要你努力。”
陈木述受此鼓舞，也不唠嗑了，抓紧步子往北校区赶，准备早点收拾好投身到学习海洋里。
许榭在听完小少年毫无现实意义的计算之后就开始憋笑，好不容易等充满干劲的陈木述走远了，他才低笑出声：“你怎么给人画大饼呢？”
“这不叫画大饼。”方挚依旧理直气壮，“这叫规划未来美好蓝图。”
许榭喜欢极了他这副欠欠的小模样，鲜活漂亮的少年朝气满身，又带着一点儿憋着坏的痞气，轻易就撩拨了某位大佬的心弦。
想要亲近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又因为已经想清楚不再更进一步的克制，他最终只是用目光缓慢温柔地把欠欠小少年的身影从头到尾描绘了一遍，印刻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升入高三，住校的人就多了。
开学前学校做了住校人数统计，这会儿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于是314也迎来了两位新室友。
新室友一个叫马临天，和方挚是一个班的，为人腼腆文静，成绩不上不下，在班里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普通到有时甚至会叫人忽略。
另一个叫彭晋，八班的，嗓门大，热心肠，因为他时常参与志愿者活动，所以在他们年级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学校张贴的优秀志愿者榜单上就有他的照片。
开学第一天主要就是收拾东西，搬完校区之后在北校区大操场集合说了些升入高三要有紧迫感之类的废话，就解散大部队自行收拾宿舍整理东西去了。
方挚和许榭回宿舍的路上拐去小超市买了两根冰棍，耽误了点时间，因此等他们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就和一地杂物和两位满脸纠结的新室友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门口两人和门内两人面面相觑数秒，许榭先开口了：“新室友吧？介绍一下，我是许榭，一班的；他是方挚，四班的。”
两位大佬威名在外，就算不介绍，新高三这一届也人人都认得。于是两位新室友愣愣点头，也跟着做了自我介绍。
互相介绍完之后，不大的空间内就又陷入了一种无言的尴尬中。
四人各自假装忙碌了一会儿，最终，是彭晋打破了僵局。
他面色有些为难，对两位314原住民提出了请求：“那个……我们能换一下床位吗？”
宿舍两张上下铺的床相对而立，为了方便，方挚和许榭两人分别占了两张床的下铺。
此刻他们的东西堆在各自的床板上，大喇喇地宣示着床的所有权。
方挚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结果一转头，正巧捕捉到两位新室友向他投来略带紧张不安的视线，一瞬间心念一转，某些东西就想通了。
……是了，自己有“心理疾病”，是脾气奇差的疯子，谁能愿意跟自己睡同一上下铺？
估计他们现在心里也正在后悔吧，早知道会被安排进这个人所住的寝室，还不如不住校呢。
方挚面色陡然一沉，原先还有些懒散的气质因为人陡然站直，变得有些锋利。
许榭离他最近，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又稍微一想，就猜到了方挚有此变化的原因。
他没说话，悄悄往边上挪了一步，走到离方挚更近一点的距离，伸手借着身体掩饰，圈着方挚掐在食指指腹上的大拇指捏了捏。
然后他抬眼，问提出请求的彭晋：“为什么想换床位？”
高大的少年脸红了一瞬，大约也没想到会被问及理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喉结，避开在场三人投向他的目光，弱声道：“……我有点怕高。”
许榭：“……”
方挚：“……”
感受到指尖下的大拇指放松了力道，许榭趁机把这根指头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面上不显地朝彭晋笑笑：“行，我跟你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