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原田按照浦野的教导准确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正要出门……”
“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有关三十年前老宗家被放火一事,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太田惊恐地眨着眼睛,浑身失去力气,脸上的表情像是绝症患者听到了死亡宣告一样。
“那请进吧。”
原田跟着他来到了起居室,屋子只有六七平方米,被褥和矮脚桌就占据了全部的空间。本来他只是暂住在这间屋子里,但是因为火灾,这里成了他唯一的住处。
原田坐在坐垫上,与太田隔着矮脚桌相对而坐。
“三十年前,是你计划的纵火案吧?”
“你怎么知道?”
“我不能透露线索的来源。”
原田严厉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不出口自己是从女朋友的父亲那里打听来的。
“你应该意识到了这次的纵火案是三十年前被赶出村子的那名男子所为。但是你担心过去的事情败露,就没有说出来。”
“我没有那么肯定。”太田无力地摇头,“我确实向警察隐瞒了过去的事情,但是从结果来看这么做是对的。”
“这怎么讲?”
“因为神咒寺纵火案犯人的目标是青年团的年轻人。老宗,就是宗像忠司,家里被烧的时候青年团的年轻人要么还是孩子,要么还没出生,如果宗像是罪犯,没有理由杀他们。”
“另外几起纵火案的受害者有被宗像盯上的理由吗?”
“第一起火灾的大森夫妇与第二起火灾中遇害的母田良三十年前住在木慈谷,所以……”
“你是说他们当时住在木慈谷,所以宗像对他们怀恨在心也不奇怪?”
“是的。”太田的表情像是吐出了苦水一般,“在没什么娱乐的农村,挑外来户的毛病、折磨他们是许多村民解闷的方式,宗像人畜无害,但是他是向井与屯仓的后代的流言在村子里传开了,村民如果不排挤他,自己反倒会有麻烦。”
太田的语气事不关己,但叫来黑社会的正是他本人。
“那你为什么让山头组的黑社会去袭击宗像?”
“因为我觉得他的存在对村子而言是一种威胁。”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人畜无害吗?”
太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了头。
“我父亲是神咒寺住持,但我没出家,在我二十岁时,父亲去世,我看不惯寺庙荒废,就经常出入神咒寺,清扫寺庙,打理佛具。那个时候还没有青年团的木木会,除了追傩期间,没有人会来神咒寺,但宗像会到寺里,他好像很虔诚,每天都到寺里参拜。他说他对雕刻佛像有兴趣,还曾经认法师做师傅,于是我们成了每次见面都会说话的朋友。”
太田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入正题,手掌在矮脚桌上摩擦。
“就在那个时候,他是向井与屯仓的后代的流言在村里传开了。三十年前不像现在,村民还对津山案记忆犹新。村里还流传着屯仓有子出卖肉体给村里的男人以换取零花钱,怂恿向井变卖土地的事,这些流言真假难辨。不管宗像多么善良,只要是他们的后代就不可以在村子里生活下去。有一次我趁宗像来寺里的时候询问他真相。”太田的喉结动了一下,原田也咽了一下口水。
“宗像承认自己是向井与屯仓的孙子。”
原来传言是真的。
“宗像为什么来到木慈谷?”
“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宗像和平时一样,神情和蔼地回答说是为了给祖辈复仇。”
“是给因为生病而被村民排斥的祖父报仇?还是给被迫离开真方村的祖母报仇?”
“都有,是对津山过去一切的仇恨。”
原田心里嘀咕:这算什么事啊?
“据说宗像在五岁到七岁的三年间能够听到鬼说话,这些鬼就是过去在木慈谷被烧死的落难武士的鬼魂。传说下地狱的人中,做过极恶之事而让人痛苦的会被阎王选中成为狱卒,它们被称作人鬼。四百五十年前,下地狱的武士为了向村民复仇,自愿成为人鬼,历经数百年与年少时的宗像说上了话。”
“等一下!”原田十分激动,唾沫都飞到了矮脚桌上,“宗像是疯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搬到木慈谷是为了进行召傩仪式。追傩是把鬼赶回地狱的仪式,与之相对,召傩就是把鬼从地狱召唤到现实世界的仪式。佛祖没有告诉世人召傩仪式的方法,但是宗像从人鬼那里学来了这种方法。在我问他的时候,他已经尝试了两次召傩,第一次是想复活鬼中恶鬼牛头,但是没能让牛头附在肉体上而失败。他觉得如果是最接近人的鬼就能更顺利一些,所以第二次试着复活四百五十年前成为人鬼的武士,但是也失败了。第三次吸取了之前的经验,选择了十年前去世、最接近人的年轻人鬼。”
“这都是幻想,你信了也没用。”
“可能吧,但是村里人靠追傩克服那段黑暗历史确实是事实,有不少村民认为发生津山惨案正是因为那一年没有进行追傩仪式,所以追傩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如果在村里进行召傩,村民会崩溃的吧,所以我决定要把宗像赶出村子。”像是当年的决心再现一样,太田的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宗像死了吗?”
“我和山头组的人说了,希望他们不要下杀手,但最后怎样我也不清楚。”
“如果宗像再一次出现在木慈谷,你能察觉到吗?”
“我也不知道。”
太田无力地摇头,如果宗像活着,总有一天会回到村里进行召傩仪式的吧。
“你听宗像说了召傩仪式的方法了吗?”
“听到了一些,宗像说侮辱佛祖,抛弃自身的佛性就能够召唤出鬼魂。”
“侮辱佛祖?那是什么?”
“就是烧佛像,”太田垂着头说道,“那人就是为了烧佛像才雕刻佛像的。”
6
原田刚离开太田家走下公寓的楼梯时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公共电话,打来这通电话的只可能是一个人,原田马上就接了。
“阿亘,有麻烦了。”
果然是浦野,他好像在车站站台,背景音是车站的广播。
“是心斋桥案出事了吗?”
“不是,对不起,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我这就赶往津山,能说一下你那边的情况吗?”
浦野的声音与昨天晚上完全不同,显得有些慌乱。
“我找太田洋志询问了一番,知道了老宗的真实身份。”原田压低声音,把从太田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浦野重复了一遍。
“辛苦了,线索好像齐了,等我到了津山站再联系你。”浦野语速飞快,挂断了电话,原田好奇他着急的理由。
原田想要收起手机,但是看到了犬丸警官的来电显示,心想:是警方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原田给犬丸打了回去,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啊,原田先生,你还在津山市区吗?我这就赶过去。”他好像在开车,电话里能听到人行信号灯的指示音。
“发生什么事了?”
“锡村蓝志恢复意识了。”
原田觉得自己肩上的重担卸下了,这样就可以从锡村口中得知烧死七名受害者的凶手的真实身份了。虽然原田自己也进行了推理,但他似乎没有能够像名侦探一样来展示自己推理的机会。
“我们一会儿要在医生的陪同下给锡村做笔录,你去吗?”
“当然去。”
原田道谢后挂断了电话,浦野没带手机,无法联系上,于是他撑开了伞,一边看手机上的地图一边向津山医院走去。
上午十一点,原田穿过医院的两道自动门走进医院。犬丸在门诊挂号处前,看见原田就向他点头示意。两人离开门诊楼走向住院楼,乘电梯来到了顶楼四层。在走廊尽头的病房前,把守的警官正在揉着发红的眼睛。
犬丸敲了敲门后拉开了门,病床的右手边站着医生和护士,左手边站着与泽队长和其他三位警官。
锡村全身缠着绷带纱布,只有眼睛和嘴露在外面,嘴唇肿得像巨大的水蛭,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不动,鼻子、大腿间插着导管,绷带的间隙可以看到红肿的肌肉。
“请你们长话短说。”五十多岁的医生小声地说道,听声音就知道他很疲惫。
“锡村先生,对于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一位年长的警官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
“你们在神咒寺举办宴会的时候,嫌疑人闯入,威胁你们并在你们身上点火,是这样吧?”
在沉默了几秒之后,锡村轻轻晃了晃头,也看不出是认同还是否定,警官没有确认他的态度就继续问下去了。
“嫌犯是你认识的人吗?”
锡村微微张开嘴,痛苦地吐气。
犬丸吞了一下口水。
“我不记得了。”他声音沙哑,像是在粗纸上划过一般。
警官们相视无言,他们不知道锡村是失忆了还是在包庇嫌犯。
锡村的嘴唇动了动,问道:“其他人都没事吗?”
那位年长的警官刚想回答,医生用右手制止了他,说道:“六人都在医院接受治疗。”
锡村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记得嫌犯的外貌特征吗?”
警官们看向病床,内心祈祷能得到确切的回答。
“不记得了。”
锡村还是这么回答。
候诊室的患者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陆续离开病房的警察。
“该死,让我白高兴一场。”与泽队长撇下这么一句话,就和搜查总部的刑警们一起回津山警局了。
“这件案子适合侦探大展身手,快点请浦野先生来吧。”在医院门口的环形交叉路,犬丸警官望着下雨的天空抱怨道。浦野应该就快回到木慈谷了,但还没有联系。
“如果你发现真相,不要等我。”
原田想起了浦野昨天说的话,但现在还不是向犬丸说出自己推理的时候。虽然已经察觉出案件的真相,但还没有锁定最为关键的嫌犯。
“你要是回木慈谷的话,咱们一起走?”
犬丸邀请原田一起走,但是为了到津山站去接浦野,原田决定留在市区。原田目送警车离开后向医院前的马路走去,当他正张望四周,想着去哪里打发时间的时候,眼前的一幕惊得他止住了呼吸。连接门诊楼与住院楼的走廊的窗边有一名男子,男子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快步走向住院楼。
那一瞬间,原田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他在木慈谷调查时的所见所闻像拼图的碎片一样组合起来,拼成了一幅预想之外的图画。
嫌犯就是他!
原田急忙回头看向马路,可犬丸的车早就没了踪影,看来能够阻止嫌犯的只有自己了。原田回到刚刚离开不久的环形交叉路,向医院跑去,横穿候诊室、穿过走廊向住院楼走去。他看见电梯的指示灯显示到四楼就跑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飞快地爬了上去。当他爬到四楼出口处时,看见锡村的病房前的长椅上坐着警察。难以置信的是警察正靠着墙打呼噜。原田跑过走廊,推开了病房的门闯了进去。
“啊!”
病床前站着一名男子,他迅速回头看向原田,眼神满是急躁与惊讶。输液支架倒在地上,之前插在锡村鼻子里的导管被扯下发出嘀嘀嘀的声响。
“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子没有回话只是瞪着原田。他似乎是在打量自己能不能凭武力让原田闭嘴。原田下意识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但这时男子说:“那又怎么了?”
门口警察醒了,向病房里看来,当看到锡村的鼻子里喷出血时,不禁惊讶地瞪大双眼。
男子可能是改变了主意,露出了做作的笑容。
“锡村是我的朋友,我挂念他的伤情,就来看看他。”
“这种谎话谁会信?你是为了灭口唯一生还者才潜入病房的。”
“等等,你们两个,”警官插了一句,“我知道这位是侦探浦野灸的助手,那你又是谁?”
“我是乡土资料馆的六车孝,别大惊小怪。”
“不对。”原田厉声说道,他想起浦野鼓励自己的话,直面这个神色可怕的男人。
“你真正的名字是宗像忠司。”
7
被强风吹起的雨滴弄得窗户哗哗作响。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缺根弦?”自称是六车的男子用手指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
“装傻也没用,连环盗窃纵火案的嫌犯就是你。”原田提高嗓音不甘示弱,警官张大了嘴盯着自称是六车的男子。锡村闭着眼睛静静地呼吸着。
“你昨天潜入乡土资料馆,想要偷出‘赤子杀’等价格高昂的收藏品后再放火,自以为闭馆日不会有人来,进到资料馆里就没上锁,这对你来说是失误。当时你已经被我看到,就不能从资料馆逃走了,于是将计就计编出一套话,当我自称是东京来的记者时,你觉得我不是当地报社记者,不可能一直待在木慈谷,采访完肯定马上就会回去,所以你假扮资料馆馆长,企图蒙混过关。”
“这都是你的幻想。”
六车露出牙床,抱怨道。
昨天,十二月二十六日是周六,确实是乡土资料馆的闭馆日。因为在派出所时听犬丸说了,原田注意到了这一点。村里因为预算不足所以没能让每家都配备接收防灾通知的无线设备,犬丸在收到防灾通知后用喇叭发出警报,如果犬丸外出发生火灾的话,可能会耽误救火。所以村里的公共设施还设有一台接收防灾通知的无线设备,平时那里的工作人员也能应对紧急情况。
原田去资料馆的时候看到了办公室里的那台接收设备,犬丸所说的公共设施就是资料馆。
资料馆也能应对紧急情况是因为资料馆工作日开馆,肯定有工作人员,换句话说周末或节假日就没有工作人员。
“你这家伙开始说不着边的话了,神志还清醒吧?”
警官不安地看着原田。
“我朝资料馆办公室里看的时候,他正拿着手机大骂,办公桌上有固定电话,真正的工作人员应该用那个打电话。”说着他转向六车。
“你挂断电话后,听说我想知道木慈谷的事,就想带我去资料保管室,因为你很久没有回木慈谷,所以记不住资料馆的常设展览室在哪儿了,周六闭馆,展览室没开灯也是理所当然的。关于木慈谷的历史与风土人情要是我认真提问,估计你就会露馅,但你很幸运,我只对津山案和落魄武士的故事感兴趣,而你又是向井和屯仓的孙子,对你来说,津山案是影响一生的案件,说到小时候能听到武士亡灵的声音、武士被杀一事你一定很拿手吧,在我这个外地人面前扮演资料馆馆长应该不难。”
“向井和屯仓的孙子?这……这是真的?”
警官看着六车,眼睛眨个不停。
“这个男人三十年前搬到木慈谷,但因为有关自己身世的流言传开,家被烧个精光,钱也被夺走,为了泄愤,他制造了这次的纵火案,想让驱赶自己的人尝到同样的滋味。烧掉乡土资料馆是想向真正的六车孝复仇吧。”
“那就奇怪了,三十年前,多数神咒寺火灾的受害者应该还没出生。”
“这就是案子难以解释的地方,我最开始推测是他逼迫青年团成员点燃佛像,并让他们成为召傩仪式的活祭品,但这解释不了他们为什么没从大堂逃走。但神咒寺案原本就与其他纵火案的情况大为不同,宗像忠司是三起纵火案的凶手,却与神咒寺案无关。”
“什么乱七八糟的,”六车苦笑道,“木慈谷难道有两个纵火犯?”
“神咒寺案没有罪犯。”
“没有罪犯?那是集体自杀吗?”
“不,是自然灾害。”
警官沉默了数秒,脸颊抽搐,他怀疑原田疯了。
“这位侦探助手,开这种玩笑可不好。”
“不是玩笑,就像刚才我说的,神咒寺案中有几点比较奇怪,为什么青年团成员不从大堂逃走?没有被绑也没被下毒,但是他们还是留在了大堂,最后丢掉了性命。解开这谜团有两条线索,第一条线索就是青年团成员在火灾发生前就来到了大堂,禅堂还有酒瓶说明他们的聚会就是在禅堂进行的,由于某种理由,他们离开禅堂来到了大堂,一九八九年重建的禅堂的窗户要比大堂的大,我猜他们是为了躲开谁的视线才来到大堂的。”
“躲开谁的视线?”
“解决这个问题就要用到第二条线索了——从火灾遗迹中找到的五钴铃。青年团成员跑到大堂时从仓库拿出了五钴铃,他们是想用五钴铃保护自己免受伤害。考虑到神咒寺位于天狗头山的半山腰,就应该能猜到他们在害怕什么。”
“啊,用铃铛来保护自己,那是……”警官一脸震惊。
“是熊吧。”
“对,今年是罕见的暖冬,进入十二月后气温终于下降,但是从上周开始,天气持续晴朗气温炎热,甚至令人满头大汗。十二月上旬进入冬眠的熊误以为春天到了,下了山。在禅堂畅饮的青年团成员注意到了寺庙院内的熊后惊恐万分,他们非常清楚村里有不少人因为熊而丧命。禅堂的窗户大,留在那里迟早要被熊发现。所以他们趁熊离开的间隙逃进了大堂。这期间有脑筋转得快的成员从仓库里取出了五钴铃。”
警官咽了咽口水,六车也沉默地听着原田的推理。
“但是熊没有要离开寺庙的意思,铃的响声反而让熊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大堂的门没有上锁,能够轻易推门而入,青年团成员瑟瑟发抖。
“在这万分危机的时刻,有人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他想到猪口美津雄养的狗凡太夫煤油中毒那件事,这条柴犬因为鼻腔有肿瘤闻不到刺激性气味误舔舐煤油而丧命,反过来想,鼻子灵敏的动物就不会接触发出刺激性气味的煤油,如果全身淋上煤油,熊也就不会攻击他们了。”
病床上的锡村哼哼起来,像是同意原田的话。
“为了不被熊攻击而故意向自己身上浇煤油?”
“对,但是祸不单行,又一个灾难降临了,十二月中旬气温急剧上升,地表附近的空气受热上升,在中国地区的山地一带形成了积雨云。神咒寺房顶的火焰宝珠装饰刺向空中,一道闪电从云里劈向火焰宝珠。
“青年团七人的身体通过高温的电流,瞬间就被火焰吞没。他们应该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惧怕熊,所以没有逃到大堂外,最后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和呼吸困难而丢掉了性命。”
强风使窗户晃动,警官和六车身体颤抖。
“这种说法也太夸张了,”警官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们运气也太差了,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所谓灾难就是这么一回事,人们都觉得和自己无关,但是总会有人遇上灾难。村里的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落雷是因为他们习惯了从天狗头山传来的青年团的敲鼓声。被落雷和火焰吓到的熊,慌忙地逃进了山里,所以形成了青年团成员被杀的火灾现场。”
“但是他们不仅被烧死,钱包也被偷走了。”
“这是误会,七名受害者本来就没有带钱包,我想这可能是从十一月发生失窃风波之后,青年团成员之间商量对策,定下了今后木木会上大家都不带钱包的规矩,结果就是在警察看来,受害者的钱包也被偷走了,去他们家里查一下应该就能找到钱包。”
警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缓慢地看向六车。
“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么这个人为什么来医院?如果他不是神咒寺纵火案的凶手,就没有必要封锡村的口了。”
原田看向六车说道:“不是这样的,通往天狗头山的斜坡上有一处脚印,是逃出神咒寺大堂的人留下来的。是宗像的脚印,也就是你的脚印。为了不让村民看到,你躲在大堂的供台下面睡觉。二十四日傍晚你被落雷吓到,丢下青年团成员,逃出了神咒寺。但是三天后,你在去津山医院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警官神色慌张地前往住院楼,几分钟后他们出来,你听到他们的对话得知锡村的身体状况。如果锡村想起当时自己看到的情况,有可能错误地指认从现场逃走的男子是罪犯。你感到不安,打算佯装成事故杀掉锡村,让他永远闭嘴。”
警官怜悯地看了看病床上的锡村,转而又看向六车问道:“这位侦探助手说的是事实吗?”
六车垂下肩膀,搔了搔他星星白点的头,说道:“木慈谷真是个倒霉的地方,可能真是被诅咒了。”
警官手持警棍,沉默了数秒。
“被诅咒是什么意思?”
“这种傻子像食腐的蛆虫一样从日本各地来到这里,我担任乡土资料馆馆长的四年里,不知听了多少人装得像专家一样不知羞耻地显摆对村子往事的胡思乱想,就是这个意思。”
六车看着警官轻蔑地哼了一声。
“警官你也信这种鬼话吗?”
“你不是向井的孙子?”
“当然不是,”六车点头,“我一开始就说这小子脑子坏掉了。”
8
“如果认为我是假的六车,叫来村里人问一下就知道了,他们可以为我作证,我就是乡土资料馆馆长六车孝本人。”
“花言巧语也没用,从逻辑上来说这个人就是宗像,是连环盗窃纵火案的凶手没有错。”
警官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方,像是被训斥的小学生一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我并不讨厌侦探小说中出现的名侦探,但我讨厌你小子装作侦探自说自话,那我就和你斗一斗。我问你,你还记得你去乡土资料馆时,脚边有什么东西吗?”
“脚边?”
原田回想自己去乡土资料馆时的情景,推开对开的门,左手边是窗户,正前方是一条走廊,脚下是亚麻油毡的地面,穿过门,地面上铺着绿色的地毯。
“我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忘了?当时我可是一边打电话,一边观察你的。你当时在观察地毯上的圆形印记。”
六车的这句话让原田想起来了,当时地毯中央沉下去一块,像放过直径八十厘米的圆形东西。只有那一块颜色鲜明是由于阳光照射的时间少。
“那是有东西放在地毯上留下的痕迹,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了证明你的推理是错的,我就同样用名侦探的口吻来告诉你那是什么。受光照程度不同,地毯上两部分的褪色程度也不同,那是有东西长时间放在那里造成的。放在玄关处地毯的正中间会影响客人的进出,也就是说那东西只有在闭馆的时候才放在那里。开馆后挪到别的地方,闭馆后放到玄关地毯上的东西是什么?那就是写着‘今日营业结束’的指示牌。”
原田默不作声地听着六车的话,手掌渗出汗水,心跳加速。
“乡土资料馆工作日开馆时间为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这期间指示牌会放在办公室里。其余时间,也就是工作日的闭馆时间和休息日、节假日放在玄关地毯上。要是像你说的,我是闯入资料馆的坏人,那应该就直接把指示牌放在那里吧,没有理由故意撤下来招来其他人。但是你来到资料馆的时候没看到地毯上放着指示牌。”
警官眯起眼睛看着原田:“原来是这样,那可疑的就是你了。”
“那闭馆日你为什么还撤下指示牌?”
原田大声地问道。
六车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说道:“这还用问?因为我真是馆长,知道有人要来。”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
“因为我提前联系了。”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原田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拉门被打开,浦野和犬丸正向病房里看来。
“二十五日晚上在百百目庄和与泽队长通过电话后,我还打电话联系了乡土资料馆,说想看资料,希望周六也开馆,对方爽快地答应了我,他就是馆长没有错。”
“怎么会……”
原田脑子一片空白,他的推理全是妄想。
“阿亘,我和你说过要介绍自己的真实身份,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撒谎说自己是记者。”
浦野说话的时候没有直视原田,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浦野的脸色很差。
“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包括你潜入医院的理由,你还是马上自首吧。”浦野对六车说。
“自首?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帮警察的忙而已,什么坏事也没做。”
“你好像从上个月开始吸烟,能说明一下为什么吗?”
六车突然涨红了脸:“你问那个做什么?”
“没时间听你解释了,犬丸警官,把他带到津山警局吧。”
“好的。”
犬丸紧紧贴着六车推他出门,那位睡眠不足打瞌睡的警官也紧随其后,六车像是放弃了挣扎,在两位警官的催促下离开了病房。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现在给你解释。”
浦野转头开始问病床上的男子:“你一直听着吧?打算一直沉默?不想说些什么?”
锡村缓缓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9
“之前发生的三起连环盗窃纵火案与这次的神咒寺纵火案的背景有很大的不同,阿亘的推理将两者分开也是可圈可点的。”
浦野从公文包里拿出火灾现场照片的复印件,放在了病床边的桌子上。
“我们先来看一下那三起连环盗窃纵火案,在第三起太田洋志平房被烧案中,有几条重要的线索被隐去。这是警方拍摄的现场照片,从玄关通往房间的走廊里有几处烧毁不太严重的地方留下了罪犯的脚印,有三个脚印分别来自某人的右脚、左脚、右脚。鞋子是津山市区量贩店出售的商品,标准大小,仅凭这个无法确定罪犯。”
锡村缓慢地起身,低头看向现场照片,他的鼻子下面还有血痕,肿胀的嘴唇间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但是仔细看可以发现,只有右脚脚印前端颜色比较深。跟犬丸警官确认后得知那部分沾有煤灰。这就奇怪了,这个脚印是罪犯从玄关走到房间的过程中留下的,罪犯在偷走衣橱里的东西后放火点燃衣橱后逃跑,如果这种猜想成立的话,那么留下足迹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发生火灾。”
“不是脚印上碰巧落上了煤灰吗?”
锡村的声音嘶哑,但是语气毕恭毕敬,像一名优等生一样。
“如果只有一个脚印是这样还有可能,但是右脚脚印有两个,每一个的相同位置都沾有煤灰,肯定是罪犯的鞋底沾有煤灰。”
“原来如此,确实是。”锡村老老实实地点头。
“这样一来就有两种假设,一种是罪犯在离开房间后又从走廊返回。罪犯在点燃衣橱后离开房间,发现自己留下了重要的证据后慌忙返回房间。一旦发生火灾,由于不完全燃烧,屋子里会飞散煤灰,鞋底也会沾上燃烧后的灰烬,但是这种假设从结果上来说是错误的。看看现场的照片就知道这是纸上谈兵了。”浦野翻动纸张,展示了另一张照片,这一张是从走廊拍摄房间的照片,上面显示烧毁的衣橱在拉门的右侧。
“房间里的衣橱很深,拉出抽屉的话人就没法进出房间了,但是罪犯在之前的案子里都用煤油烧毁了放置财物的柜子或桌子,这一件案子的作案手法应该也不会变。要想让衣橱里着火,必须打开抽屉向里面洒上煤油、丢入火柴,这样一来,房间的出口就堵住了,没法进出房间,一旦点火就不可能返回房间里了。所以另一种假设才是正确的。从结论上而言,罪犯在闯入太田家里时,附近已经发生了另一起火灾。”
“另一起火灾?”锡村一脸不解,“我听说起火点是太田的房间。”
“根据火灾后的废墟确定起火点特别困难,消防调查不过是根据烧毁程度的强弱和目击者的证词推测过火情况,推断出来的起火点有很强的偶然性。比如,假设我的侦探事务所有人掉落了烟头引发了一场小火灾,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确定起火点很简单。但是如果三十秒后办公桌上的文件掉落到炉子里引发了大火灾,情况又会如何呢?炉子会被判断成火源,没有人会注意到烟头点燃过地板,大火灾掩盖了小火灾。太田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罪犯进入太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其他地方起火了,应该是旁边的仓房发生了小火灾,罪犯趁机闯入正房,在房间里寻找贵重物品,点燃衣橱后逃跑。”
锡村像小孩子一样组织语言,张嘴说道:“趁火打劫?”
“正是如此,但罪犯不是从火灾后的现场,而是从正在燃烧的房子里偷东西的。”
“已经发生了小火灾,罪犯为什么还要在房间里放火?”
“有两个理由,一是点燃盗窃现场以销毁指纹、毛发、脚印等证据;二就是得到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锡村僵硬地歪了歪头表示自己想不通,原田也是同样的心情,为什么在房间放火能够成为不在场证明?
“我再举个例子说明一下吧,假设现在那座山的山脚下一间小木屋发生了火灾。”
浦野看向窗外,外面因为下雨模糊了视线,但是可以看到山脉与街道连接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木屋。
“我从这里离开迅速赶到对面。第二天你就会从健谈的护士那里听到火灾的细节,灭火是徒劳的,小木屋最后还是完全烧毁,罪犯偷出财物后为了销毁证据点了火,那么罪犯是谁呢?”
“是谁呢?”锡村的表情像是在说他怎么会知道。
“不好确定吧?但是很容易就确定谁不是罪犯,比如我们三个人。因为我们三个人一起目睹了火燃起来时的样子,这就是罪犯想要得到的不在场证明。”
“原来如此,罪犯是颠倒了起火与盗窃的顺序。”锡村好像马上就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只有原田一人思绪混乱,浦野斜眼看着他微微笑着。
“简单来说,就是出于某种原因发生了火灾,有人在火势变大之前早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悄无声息地偷了东西,当然其间如果不做任何准备,那罪犯就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但是如果罪犯偷完东西后,放火烧掉放置东西的地方,情况又会如何呢?大火灾瞬间就掩盖了小火灾,如果东西失窃的地方被误认为是起火点的话,就能把盗窃案伪装成发生在火灾之前,因为没法从起火的衣橱里偷东西。在火势变大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影,罪犯就得到了盗窃案的不在场证明。
“我不认为罪犯是一开始就计划周全再行动的,第一次偷大森夫妇家的时候,他为了销毁证据不得不点火,但是因为之后发现这可以创造不在场证明,所以在第二起VALLAGE木慈谷纵火案和第三起太田家纵火案中蓄意放火。”
“木慈谷是山中村落,所以罪犯的办法可以说是成功的。”
“正是这样,”浦野点了点头,“虽然木慈谷是一个村子,但是实际上民宅分布很广,间距很大,许多村民通过烟发现了火灾,但是地形起伏看不到着火的房子。是正房着火了,还是仓库或者车库着火了,或者是公寓的哪间屋子着火了,都只能等赶到火灾现场后才能知道。”
原田感觉自己深陷迷雾之中,一处火灾现场实际上发生了两起火灾。
“根据以上的判断,我们来猜测一下这个趁火打劫的罪犯吧。我比较在意的是罪犯如何潜入发生了小火灾的房子里。第一次有可能是碰巧在火灾现场附近,但是同样的犯罪手法发生了三次,算上神咒寺纵火案就是四次,也就是说罪犯能够第一时间知道木慈谷哪里发生小火灾。木慈谷接收防灾无线通知的设备不是每家都有,是由驻警或者乡土资料馆的工作人员接到消息后,用喇叭示警。罪犯接到无线电警报后,比消防队员早一步来到火灾现场。”
“驻警犬丸、乡土资料馆的六车馆长和兼职河东刚,嫌犯就在他们三个人当中。”
锡村说到河东刚名字的时候,微微哽咽了一下,因为河东刚也是他在青年团的伙伴。
“正是这样,如果是犬丸,他可以让派出所附近的居民看到自己的身影,如果是资料馆的两个人,可以让来馆者看到自己之后再前往火灾现场,不在场证明就可以成立了。这件案子还有一个难点,就是闯入发生小火灾的房屋,身上怎么说都应该会留下痕迹的。”
“你是说衣服烧着,或者烧伤吗?”
“如果这么危险,罪犯就会放弃了。问题在于烟的味道,要是能穿上像雨衣一样能够覆盖全身的外套就没关系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火灾,所以也不可能随时带着这种外套。”
“罪犯在火灾后身上有烟味也不会被人怀疑,也就是说罪犯是消防队里的人,那么辞去消防队工作的河东刚就被排除在外了。”
“并非如此。如果是消防队员确实会降低被发现的风险,但是集合时可能会被其他消防队员闻到身上的烟味,一次还好,两次、三次就会被人怀疑了。所以罪犯想到,只要继续趁火偷盗,那么身上就免不了有烟味,干脆不隐藏味道,而是用更重的味道糊弄过去。”
“更重的味道?”
锡村惊奇地挑起了他烧烂的眉毛。
“我问犬丸警官,最近有没有突然开始吸烟或者喷香水的人,结果让我猜中了,资料馆的馆长六车从上个月开始吸烟,而且似乎还只吸一种香味特别重的香烟,这样一来,即使在盗窃现场熏了烟,逃跑后吸几支烟,靠烟味就能糊弄过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六车被问到是否吸烟时大惊失色。
“犬丸警官在火灾的第二天就和我们一同行动,他不吸烟,身上也没有烟味,从以上信息我推断连环盗窃纵火案的凶手就是六车孝。据说他喜欢赌博,出入地下赌场,犯案是想弄些赌博的本钱吧。”
浦野脸色发青,俯视着锡村,他现在的脸色比刚才进入病房的时候还差。
锡村笑了,用缠着绷带的手无力地鼓掌。
“有幸听到侦探的推理,真是感慨万千,但还是有许多事情没有查明。”
“当然,最重要的是神咒寺纵火案的真相。但是在进入正题前,先来确认一下木慈谷相继发生小火灾的原因吧。
“从结论来说,发生小火灾的原因果然还是有人故意纵火,在这么小的范围内火灾频繁发生很难是事故或者是自然起火导致的,除了六车外还有一名纵火犯。六车盘算过,万一趁火打劫的罪行暴露了,也可以让另一名纵火犯背负罪名。
“那么这个纵火犯是谁呢?线索就在六车的行动里。据犬丸警官所说,发生火灾后,六车总会在消防队员集合时迟到,但是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发生集会所火灾时,他好像直接就赶到了集合地点。那天的火灾是由于墙壁插座漏电导致的,不是纵火案,六车也知道这一点,没有绕路就直接赶往集合点了。
“但是无线电警报只通知火灾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没有通知规模和详细情况。六车为什么能够知道那天的火灾不是纵火犯所为?因为纵火犯就在他身边,他确认纵火犯那天没有作案。”
锡村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像是呻吟一样。
“火灾总发生在工作日傍晚、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乡土资料馆六点闭馆,馆长总能在资料馆里听到无线电警报,六车能够确认行踪的人只有在资料馆打工的河东刚,所以河东刚就是纵火犯。”
“果然是他,听说他工作压力很大,但是纵火罪不能被原谅,真遗憾。”
资料馆馆长六车的骂声还萦绕在耳边,河东刚和这种人一起工作肯定一肚子气吧,犬丸警官也说过“觉得他可受不了”。
“动机是为了泄愤,他在仓房、车库等威胁人生命安全可能性较小的地方纵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注意到了报道的起火点与实际情况不同,有人趁火打劫。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纵火犯不可能告发趁火打劫的人。这就是连环纵火案的真相,神咒寺案也是这件案子的延续。”
“终于进入正题了。”
锡村用他那失去光泽的瞳孔看向浦野。
“神咒寺案有两个主要人物,你是主角,六车是配角,六车做的和过去三起案子一样,在乡土资料馆上班的六车听到火灾警报,连忙赶到神咒寺。因为河东休息不在资料馆,六车推测很可能是河东放的火。
“六车进入已经冒烟的大堂后一定对眼前的景象大为震惊吧,打开大门后看见佛像在燃烧,七名年轻人倒在地上。”
虽然锡村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但可以看出他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慌张。
“我不知道六车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但既然他已经无视消防队集合的通知来到神咒寺,那么即使他想帮助这七个人,也不能出手了。如果自己趁火打劫的事暴露了,那他过去犯下的罪都会被连根拔起。
“当然他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就离开,眼前的河东刚对他来说既是下金蛋的鸡也是眼中钉,如果河东被警察抓住,警方可能会因为河东的证词转而怀疑他,他很焦急,总之必须封住河东的嘴。
“剩下就是所谓的贼不走空吧。六车和之前一样,在神咒寺纵火案中趁火打劫。”
锡村突然有些呼吸急促,浦野并不理会,继续说道:“六车夺走七名受害者的钱包和贵重物品后,把油桶里的煤油泼到他们身上,点火后向天狗头山逃去。他纵火的原因和之前的几起案子一样,为了得到不在场证明,点火烧掉财物原本存放的地方。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盗取的财物不是放在柜子或者衣橱里,而是在人的衣物里。”
锡村睁开失去光泽的眼睛,紧咬牙关,他是想起了当时的那一幕了吧。
“你还好吗?”
“没关系,请继续。”
锡村咬紧嘴唇,露出苦笑,结痂的伤口溃烂,流出土黄色的脓水。
“七个人没有从大堂逃走是因为六车放火的时候他们已经由于一氧化碳中毒失去了意识,为了弄清他们去神咒寺的原因,首先要揭露你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