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上来说, 大一结束的暑假,是励小绝和季遇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夏天。
他们决定去旅行。
目的地是湾岛。
两人都很兴奋,在期末周备考时便开始筹备,掐着时间算日子。
却万万没算出来, 在出发前一天他们要吵架。
这架吵得着实突然又随便。
因为航班在上午, 他们前一天就碰头, 在挨着机场的宾馆开了个房。
运动前,先说一块儿把球看了。
那年正值世界杯, 刚进行到激动人心的半决赛。M国对阵X国。
男人在意的无非就三件东西:游戏体育和女人。gay的话可能要扣除最后一样, 但前两者还是不变的。
所以当励小绝是M国忠实球迷,而季遇支持的是X时, 气氛就紧绷起来。
古往今来最不缺的就是球迷打架。
M国和X国都是夺冠热门,也是老对手。本来是个剑拔弩张, 励小绝和季遇也是互放狠话。
不想足球场瞬息万变,那晚X国全队状态不佳,被M国血洗,踢了个0-7。
从M国踢进第四个球开始,季遇脸就彻底垮了下来。
他从他爷爷那辈儿就是X国死忠球迷,看了快十年了, 用矫情话来说, 这球队就是他的青春。
尤其是这次世界杯还是他偶像球星的最后一届, 情怀拉满。
却被死敌踢了个历史最惨。
换谁不气。
偏偏这种悲剧时候,他身边又待着一个嘚瑟要死的M国球迷,火上浇油。
励小绝确实很嘚瑟,球迷激动占其一,打脸季遇占其二,从M国踢进第四个球开始, 他就坐不住了,在电视机前张牙舞爪蹿来跳去,进一个球就喊一句牛逼。
本还想忍着默默emo的季遇,硬生生被这无法共情的人气得咬牙切齿。
吵架的序幕,就以他一句“这M国的踢法明显违背体育道德”拉开了。
他们先是根据两国球风进行辩论,互相诋毁,把彼此的足球信仰侮辱了一遍后,战火就渐渐烧到小情侣的日常琐碎。半小时后,已经演变成季遇说:
“我就把你拖鞋穿烂了又能怎样。”
那是励小绝珍爱的牌子货拖鞋,他气得眉毛拧飞,抿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愤怒地砸到床上把被子一拽:
“老子他妈的都懒得理你。”
“笑死,谁要你理。”
……
总之,这架吵得挺久,内容上也博古通今涉猎甚广。憋了一学期宿舍后心心念念的大床房也别指望做运动了,半夜他们背对背睡觉,还不忘抢被子。
但第二天,季遇就不咋生气了。
球队虽然输了,至少被子抢赢了。
再说,男人没有隔夜仇。
他早早地爬起来,掐着身旁还睡得很熟的人,看他眼睛微睁后才一副给台阶下的口气:
“算了,还是理你吧。”
不想励小绝把这台阶给踹了。
他有起床气,前一秒还做梦下一秒就被掐,彻底炸了毛。话没听清楚,嘴却比人先醒,直接开骂:
“理你妈逼,没看到老子在睡觉?”
“……”
直到半小时后,励小绝才彻底清醒过来。但他已选择性失忆地忘了刚没意识的脱口而出,见季遇还一副冷面阎王样,懒洋洋开口:“大神……”
“神你妈逼。”
“……”
于是隔夜仇就这样得以延续。
说来也怪可怜,两人一个孤儿一个胜似孤儿,湾岛行都是第一次独立出远门,意义重大,却被半路杀进来的争吵影响了心情。
这坏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机场。
两人求方便稳妥,再加上懒得做攻略,报的是旅行团,众人就在机场汇合。
叫徐姐的导游招呼大家填表填保险时,少不了要来些互相认脸的环节。这个团人多,母子档闺蜜档,老夫妻小情侣,什么人都有。
他们也都挺好奇励小绝和季遇是个什么档。
“你们是兄弟啊。”一个老阿姨问。
“不是。”季遇否认。
“长得多像嘞。”老阿姨评价。
这已经是第三个说他俩长得像的人了。
很奇怪,明明完全不同。
两人都笑着摆手,异口同声:“没有没有。”
说完又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暗藏着“不稀罕和你长得像”的傲慢嫌弃。
励小绝不知道季遇读出了他的脑电波没有,他想的是:
不好意思,我比你高。
季遇没读出来,他一心就一个念头:
很抱歉,我比你白。
“那你们是同学呀,关系好好喔。”阿姨又说。
“将就吧,主要是双人报团优惠,分摊吃住钱。”季遇说。
励小绝看他都这样说了,干脆也补了一句:“嗯,我们本来不太熟的,刚好凑一块儿旅游来了。”
他的坦诚让老阿姨若有所思地点头,理解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儿单独相处间总是有点儿尴尬。她笑道:
“那你们还挺有缘。”
“缘,缘得很。”励小绝说。
后来他们上飞机了。这是刚满19岁的励小绝人生第一次坐飞机。
当然这事儿没人能看出来,包括季遇。从办托运开始他就跟着人一步一步学,反正也绝不让会自己出丑。
唯有登机后,他对季遇提了个要求:
“我坐里面。”
两人互不搭理了一路,季遇没想到励小绝久违开口冒出的却是这句。
毕竟平常坐公交车啥的,励小绝都是主动坐外面,让他坐靠窗的位置。
这种细节季遇会记着,挺戳心的。励小绝长腿一锁,他就有一种被保护被占有的感觉。
但今天励小绝竟然说要坐里面。
他心里又拔凉到尖儿了。
好家伙,都不疼我了是吧。
他故作大度地哦了声。
励小绝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十分满意兴奋。他装沉稳装了一会儿,等飞机起飞后,便迫不及待把遮窗板打开,向外面看。
天气好,云层起伏翻涌,城市也留有俯瞰的一隅。励小绝下巴支在椭圆形的飞机窗沿上,一动不动地欣赏着他人生第一次平视的天空。
他看得很沉醉,以至于忽略了身后一对冷然阴森的目光。
季遇盯着励小绝的后脑勺,脸垮得比昨天0-7惨案时还难看。
他前几天下了两部电影,本打算和励小绝一块儿在路上看的,现在只能独自欣赏,这本就让他有些不爽。
偏偏待飞机平稳他掏出手机时,励小绝就身子一弹。
直接背对着他。
还打开了窗户。
俨然一副“你看你的电影,我也有我的风景”、“我只想甩给你一副背影”“余光都不愿再看你”的样子。
尤其是他还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季遇右手捏着自己的左手食指,往外扯,心里嗤笑。
至于吗。
小气鬼。
没过多久,小气鬼这个头衔就被换掉了。空姐送餐时,沉浸蓝天白云过了头的励小绝正脸贴着窗睡觉。是一声清脆的“那这位先生您要什么?”把他拽回来的。
他转头,也不知空姐问的是要吃的还是喝的,有些茫然。
本想问一句,但深谙藏拙精髓的他此时十分谨慎,担心自己说多错多暴露土农民本质。
我好好一个大帅哥,不能一开口就降低逼格。
聪明如他,一本正经沉声道:“我和前面的一样吧。”
“好的。”
憋了半飞机火的季遇看励小绝要和自己一样,逮着缺口了,忙嗤笑一声:
“你学人精啊你。”
励小绝睨了他一眼。
都跨越半个国家了,这转笔人竟还要碰瓷。
他也来劲儿了,点头:
“嗯,我不光学人精,我还太太乐鸡精。”
“……”
励小绝把自己的吃完了,又顺手把季遇的酸奶捞了去,插上吸管。
季遇不满:“你干嘛。”
“我喝酸奶,你又不喝。”
季遇确实不爱喝酸奶,但他不依不饶:“谁说的,我这会儿想喝了。”
这话一出,励小绝立马含住吸管用力喝了两口,酸奶盒剧烈收缩还发出了声响。
他再咬着吸管把它挑出来,沾着酸奶液体的吸管头都快戳到季遇了。
励小绝像抽烟一样咬着吸管另一头,把酸奶盒递给季遇,含糊着说:
“哦,那你喝。”
季遇瞪着他。
励小绝扬着酸奶盒,语气欠扁:
“你喝啊。”
下一秒,季遇就喝了。
他直接把励小绝叼着的吸管另一头给咬住,狠狠吸了一口。
于是可怜的吸管就这样被龇牙咧嘴的两人各自咬着一端,还拉扯了一番。
那僵持的画面,不说十分滑稽,也是万分傻逼。
季遇咬吸管咬得腮帮痛,率先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蠢到极致,先松了口。不懂和励小绝在争个什么劲儿。
每次吵架都这样。
他们其实吵得很少,但也不像那种模范情侣一样始终和睦,总是在一个很细小的点上炸开,争执得很认真,再把这种“激烈交锋”延伸到各个方面。
别说身高肤色了,上到朋友圈好友人数下到抢厕所速度,万物皆可卷。
季遇不知其他情侣是不是也这样,还是因为他们是gay,男人间的赌气来得玄妙莫测也幼稚,总包含着胜负欲。
没人忍,没人让。
比如这个时候了,励·总想占上风·小绝看季遇松了口,舌尖便挑着吸管一上一下,很嘚瑟道:
“吸管拔河,你也别想赢我。”
“……”
在这很针锋相对的诡异气氛里,湾岛到了。
南方海岛的太阳很烈,一出机场励小绝就戴了个很骚包的墨镜,再扣上鸭舌帽。
季遇看他那副样子,拽兮兮的,回头率无数,装逼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他立马不甘落后,把自己那份也戴上。
毕竟鸭舌帽和墨镜都是一块儿买的。
励小绝看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正想说“到底谁是学人精”,季遇先发制人了:
“你又不白,防什么晒?”
励小绝再次哼笑了声,把墨镜微微往上抬,微垂着眼皮俯视季遇,故意制造出一种压迫感:“爷长得帅,你别膜拜。”
季遇冷笑:“装腔作态。”
就在他们激烈地进行押韵时,同团的一对闺蜜凑过来,说要加微信。
季遇不想加,加了也聊不了几句,太冷漠了又不太礼貌。结果他看励小绝已经在点二维码了,又忍不住冒出一句:“Social Butterfly。”
励小绝接嘴接得迅速,向季遇挑挑眉:“那咋办,爷是酷guy。”
……很好,他们又押了起来。
一旁的两女孩看着这不参加嘻哈综艺都可惜的两人,渐渐露出了关爱弱智儿童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