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押比赛结束后, 一个金发妹子才开口：
“你们是亲兄弟吧，长得好像。”
……你们都啥眼神啊。
口干舌燥的季遇真就有点儿纳闷儿了。
他偏头往旁边的玻璃窗瞧了瞧。
哪儿像啊？
结果把自己瞧愣了。
可能是鸭舌帽和墨镜盖住了半张脸，乍看起来还确实有点儿类似。
也说不清楚哪儿类似，就……
感觉类似。
季遇压了压帽檐, 想起这段时间来他总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以前也不是那种爱和别人争高下的人, 说话也不会总妈来逼去, 更不会幼稚犯蠢。传出去都说是挺高冷一帅哥。
怎么现在……
他看了看身旁竟也在压帽檐的人，猛然醒悟。
完了。
他应该是绝化了。
一时间, 季遇有些瞳孔地震。
要知道, 他自持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总能保持自我。
结果现在越来越像励小绝。
这事儿……是好是坏啊？
他是不是谈恋爱谈得迷失自己了？
他这叫不叫被励小绝PUA？
就在季遇纠结在“励小绝与他的相似性与影响力”中无法自拔时, 徐姐组织大家一起去吃海鲜大餐。
励小绝坐季遇旁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倒是对团里人的问题回答得很勤快。
“你是不是学表演的啊。”
“不不不。”
“模特？”
“不不不。”
“你长得真挺帅的，不是恭维。”
“谢谢。”
“你弟弟长得也挺帅的。”
弟弟？
季遇和励小绝同时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出这个弟弟指得是谁。
励小绝开始憋笑，肩膀一直在颤。
“弟弟。”他喊季遇。
“滚。”
励小绝乐得停不下来，转头看着季遇。目光停在他剥虾的手上，挪不开了。
季遇剥虾剥得很快, 就一捏一扯完整的虾壳儿就脱落了。励小绝看着季遇戴着透明手套的手指游走在虾肉上面, 莫名觉得挺优雅。
他开始跟着学。
他不怎么会剥虾, 海鲜这类东西他吃过一次就不想再吃。
但他很快意识到季遇爱吃。他跟着他学剥虾，发现用这来打发时光也挺有趣。
他学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季遇偏头就见这货剥虾剥得乐此不疲的样子，旁边已经堆了一盘。
他再次瞳孔地震。
这人手法竟和他一样。
他剥虾手法挺讲究，要在虾头中间掐掐再挤挤。而励小绝竟如出一辙，手法熟练。
季遇记得励小绝提过一嘴他从不吃有壳的玩意儿, 以至于他们一起探过聿市大大小小的餐馆，也从未吃过海鲜。
但这货现在竟用他的同款手法剥虾。
那一刻，总是思绪繁多的季遇从这相似性里掐出了一种叫默契与缘分的东西。看向励小绝的赌气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直到励小绝把那一盘剥好的虾都推给他，用24K纯欠的语气说：
“弟弟，给绝爷把它吃了。”
“……滚。”
吃完饭后，他们就被徐姐带去了购物商场。
没办法，跟团就这样，五天的行程里有8个购物点。
但晚上住的酒店不错，离海也近。徐姐给励小绝和季遇安排了一个标间。
后洗澡的季遇一出来，就见励小绝大字型地躺在右边床上玩手机。
他犹豫了一刻，就去了左边的床。
他当然不想和励小绝分床睡。
但他想着他们还处于一种诡异的斗嘴状态，也拉不下这个脸来缓和。
不过和男朋友出去旅游却不睡一张床，这感受实在是不舒服。就像身上很痒却找不到地儿抠一样，抓心挠肺地很。
就在季遇翻来覆去时，励小绝说：“我关灯了。”
他嗯了声。
啪。
待房间坠入一片黑暗后，励小绝便胳膊夹着枕头站在了季遇床边，歪着头说话了。
黑夜里他的声音又低又不要脸。
“让开，给我挪位置。”励小绝直截了当。
季遇偏着头看他。
虽然他一直期待这一刻，但励小绝这强硬嚣张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让了就是认输了。
哪儿有这么破冰的？
“我不。”季遇说。
励小绝轻笑了声。
“你不。”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沉沉的嗓音像点着火星儿的烟，烧得季遇喉咙热，
“你不什么。”
季遇不说话。
完了，这人又开始放技能了。
那股气场。
励小绝强大的气场开始笼罩他，在黑夜里，所有小心思都有点儿无处遁形的感觉。
“你不什么。”励小绝又问，抬脚，伸到被子里。从季遇大腿轻轻地刮，最后刮到脚踝，脚心在上面揉，声音还是噙着笑意的斩钉截铁。
“你不想，不愿意，也不舍得晚上不和我睡觉。”
“……”
“快让开。”语气甚至变得有些不耐，“不然我压上来了。”
季遇撇了下嘴。
他乖乖挪了挪身体。
算了，输了就输了吧。
励小绝这样子实在把他拿捏得很死。
不容拒绝，有股罕见的成熟味儿。
但成熟的励小绝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就边爬上床边笑：
“你大姨夫终于结束了？”
“……”
季遇顿时又不想理他了，转身面对墙。
励小绝双腿把他夹住，侧过身来把他往怀里拽。
心跳、胸膛、肌肤、以及混着沐浴露的熟悉气味瞬间把季遇包裹着，季遇身体紧绷又松弛，呼吸喷在后颈，他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励小绝手指戳了下他颈窝。
“戳戳。”他还把这个动作念了出来。
季遇不搭理。
励小绝又去戳季遇的脸，重复：“戳戳。”
“……你复读机吗。”
“我看你还生气没。”
“早没了。”
“你在生气啥。”
“不知道。你在生气啥。”
“我也不知道。”励小绝笑，“那不生气了快转过来，到我怀里来。”
“……我这不在吗。”
“你没面着我。”手掌薅着季遇后脑勺的头发，励小绝催促，“快点，转过来我就给你道歉。”
“你道啥歉。”
“不知道，道歉我球队让你球队输球了吧。替M国诚挚表示，季遇大哥对不起，我们不该踢进7个球。”
季遇噗嗤笑出了声。
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往他怀里贴。
励小绝一下子乐了。
“你这人，我不爬你床你就不找我是吗，矫不矫情啊。”
季遇不说话，只是用手指去点他锁骨上的痣，证明他就是没事儿闲得慌。
他其实很明白自己的想法，男人间的争执再离谱幼稚，也总想分个输赢，和球赛一样。
但不同的是，他和励小绝不是对手，是恋人，这份幼稚的胜负里难免塞了些恃宠与任性。
他不知道励小绝是咋想的，但他清楚自己，纯粹就是：
不想让，等着哄，有点儿作。
说实话，有时候还挺享受的。
他知道励小绝会爬上床找他，之前每次吵架都是这样。在学校里，励小绝会夹着枕头爬上他的床梯，坐在他床上屁股下压着他的脚，大言不惭让他腾个地儿。
季遇装模作样瞪两眼也就让了。
他就等着这一刻呢。
此时在湾岛，19岁的季遇听着酒店外澎湃的海浪和身旁励小绝的呼吸，深切地笃信他们的矛盾永远只会停留在支持的球队不同这一层面。
没有什么是励小绝爬上他的床不能解决的。
这样的想法滋生着，以至于在两年多后他向励小绝提出分手时，也潜意识里天真认为，励小绝肯定不会同意。
无论发生什么，励小绝始终会死皮赖脸找他。
也是因为这，五十一秒的分手对话才把他劈了个体无完肤，完全无法走出来。
观念的成熟总是要付出代价，当然，此刻在湾岛的季遇想不到这么多，励小绝也不会让他有这样的想法。他从床上爬起来：
“我们去看海吧。”
“现在？”
“嗯，走几步路就到了。”
季遇有些困了：“可现在十二点了，不睡觉？”
“睡个鬼啊，我最看不上那种爱睡觉的人了。”
季遇无语地看着他。
励小绝晚上总是精神抖擞，挺牛逼的，他嘀咕道：“我就不信你以后还可以这么熬夜。”
“可笑，我身强体壮，只要不早起，一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了。”励小绝很肯定，拽着季遇起来，“走吧走吧，我还没看过海，你看过吗。”
季遇吸了下鼻子：“没。”
“那还睡个屁啊！”
于是，十分钟后，他们就站在了凌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唯有远处的酒吧繁华。
两人都有些呆滞。
毕竟内陆人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海，这种感受是十分震撼的。
尤其现在还是夜晚。
静谧又汹涌，心跟着惊涛骇浪澎湃。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眺望着深黑色的海面，久久不语。
过了会儿，励小绝才说：
“我们往前走走？”。
“嗯。”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等海水往脚丫钻励小绝就谨慎地说：
“别走了。”
“好。”
夜风吹过，他们的呼吸都不禁和激荡的海浪声趋于一致。
被包裹，被吞噬，被拥抱。
季遇眯着眼，头发吹得飞乱，突然唤：“励小绝。”
“嗯？”
季遇不说话。
他其实就是想叫叫他，本能的。
而且他太喜欢听励小绝的“嗯”了，带着鼻音，轻轻锤在心上，点上的涟漪却是深的。
励小绝见他不吱声：“干嘛。”
季遇不想说“我就想叫叫你”这种台词儿，怪不好意思的，在脑海里抠抠索索了一番，就尬问：
“你给我说你不爱吃海鲜，怎么这么会剥虾？”
“噢，”励小绝的声音混在海风中，沉得撩云拨雨，“我看着你学的。”
“干嘛学这。”
“技多不压身。”
“……”
“学了给你剥呗，你就可以同一时间吃双倍虾了，像今天一样，多好。”
季遇听着。
哦，原来不是什么刚好的默契，只是一番有意。
他忍不住笑。
“好，那你明天继续。”
“嗯。”
他们在沙滩上看海看了一夜，离奇得也不困。
日出时，天与海都是瑰丽的色彩，光芒落下来，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季遇踩着励小绝的影子，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为啥都说他俩长得像了。
影子霎时停住。
励小绝张开双臂，看着季遇。
季遇没说话，也就立马抱过去，抬头从他的下巴吻上嘴唇。
朝霞氤氲，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开始拥吻。玫瑰金色的沙滩上，很悠遐地投下了两道暗色的影子，渐渐合二为一。
季遇明白为啥总有人说他俩长得像了。
是他跟着他说话，他学着他剥虾，是他绝化了，而他又季化。是潜移默化间在彼此身上烙印洗不褪的自己，举手投足间又寸寸将对方的痕迹储存。
是他张开双臂，他就知道他要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