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深带来的饭菜是两人份, 想着难得能和涂嘉致一块儿吃午饭，就带过来陪他一起。
东西取出来后，涂嘉致却把他手里的筷子夺走：“清粥寡淡，你又没生病, 不用跟我一起受罪, 我让人去外面买几个菜给你。”
“什么意思啊？”佟深把筷子抢回来, “粥是我亲手煲的，菜也是我亲手炒的, 你说谁受罪？”
涂嘉致叹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 反正我就吃这个。”佟深摸了摸自己的胃部，“而且我前些年, 咳，那个, 饮食不规律，也有点儿胃病，正好一块儿。”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提议：“哎，要不以后都我给你送午饭吧？反正我闲着没事儿。就算你觉得我做的不好吃，我也可以去饭馆里买, 用保温桶带过来, 肯定比外卖那个塑料盒好——或者我去请个厨师？主要是这样可以按菜谱来安排, 帮你好好调养一下你的胃。”
“嗯，可以。”涂嘉致点头，“也正好调理一下你的身体，前些年酗酒……”
“胡说！”佟深当即炸开，“谁酗酒了？！我哪有！你不要空口污蔑人！”
涂嘉致笑起来：“我亲眼所见，怎么就污蔑你了？”
“你什么时候亲眼所见了？”佟深随口说, “难不成你还跑去偷窥我啊？”
“嗯。”
“……”佟深筷子一顿，“哈？”
“我去偷窥你了。”涂嘉致坦然承认，“你在网上名气那么大，我怎么会没看见？既然看见了，我又怎么能忍得住不去找你？”
“可是……”佟深狐疑道，“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啊……”
“嗯，你当然不记得。”涂嘉致说，“因为每次我过去的时候你都喝得烂醉。”
“我……”佟深反驳的声音明显减弱，“哪有。”
“也偶然有那么几次，你没喝醉。”涂嘉致说，“但你没喝醉的时候身边都围着很多人，我插不进去。”
“……”
“哥哥确实很受欢迎。”涂嘉致幽幽道，“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喜欢你。”
“……”佟深心虚地刨了两口饭。
“有人摸你，还有人抱你。”涂嘉致越说语气越酸，“我时间有限去得少，不知道在我没看见的时候，会不会还有人亲你。”
“不会！”佟深连忙否定，“肯定没有！不可能有！”
“那谁知道呢。”涂嘉致说，“你喝醉了人事不省，万一有谁占你的便宜，你自己都不会发现。”
“除了你谁会占我便宜啊？！”
“多了去了。”
“……”
佟深理亏，生硬地转开话题：“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涂嘉致也不打算跟他掰扯这些，应了声“嗯”。
吃完饭，佟深把东西收拾好，临走还是觉得疑惑，忍不住问：“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看我的啊？为什么我没发现？还是你只去了一两次？”
“你知道的，我还跟你搭过话。”涂嘉致看着他，“你再想想。”
涂嘉致身高特征非常明显，如果见过，佟深觉得自己不可能没印象。
他握着门把手，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只能从记忆里捉出唯一一个疑似涂嘉致的人，不太确定地问：“是那个……每次都穿一身黑衣服的人吗？”
问完他又自我否定道：“可是不对啊，我之前确实怀疑过他，因为他跟你身材特别像，但是有一次你在电视上接受直播采访，而那个人正好也在我店里，我就打消怀疑了，总不可能是你有分身术吧？”
“那次不是直播。”涂嘉致说，“虽然电视显示直播，但其实只有别人的片段是直播，我的那个采访环节是提前录制好的内容。因为……直播那天正好过节，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怕你难过，就想腾出时间陪你，谁知道……我好像每次都没赶上节日当天。”
“啊……”佟深下巴都快惊掉了，“真是你啊？”
涂嘉致肯定地点头：“嗯。”
“那你……”
佟深想起以前那些画面，黑衣男人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连光都照不进他所在的地方，仿佛与世隔绝。
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你怎么……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我怕你厌烦我。”涂嘉致说，“毕竟你为了躲避我跑得那么远，连家人都不见……我怕万一逼得你无处可退……会发生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言及此，涂嘉致蓦地苦笑一声：“我刚刚撒谎了，哥哥。其实没那么好找……真的。即便你的那个视频看起来似乎热度很高，但网红千千万，想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何况你那时候连自己的账号都没有。我、我确实，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找你……”
他微不可察地喟叹道：“说起来，我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可是直到分开我才发现，原来我和你的联系那么微弱，弱得只要你改个电话号码，就能轻轻松松抛弃我。”
“我……”
佟深手指用力地捏紧把手，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每次提起那六年，他都不知道能说什么。
“好了，不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涂嘉致起身走到他面前，拎走他手里的袋子，搂着他的腰，将下巴搭在他肩上，软声道，“哥哥下午没事的话，能不能留下来陪我？胃好痛，工作好烦，只有看见你能稍微开心一点。”
“好。”佟深立即答应，“我没什么事。”
应完他才想起这里是公司，踌躇地问：“那你这儿有没有什么隔间或者休息室什么的？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找你，我、我怎么办？”
“暂时没有，不过哥哥的意见我收到了，明天我就找工人隔一间休息室出来。”涂嘉致说，“至于今天，就委屈哥哥在沙发上待一会儿了，如果有人进来你也不用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顿了顿，他道：“但是这个沙发比咱们家书房里那个还远，我想让哥哥坐我旁边，行吗？”
“不行！”佟深想起上次在家里的靡乱场景，义正言辞地拒绝，“这是在公司又不是在家，像什么样子！”
“哥哥想哪儿去了？”涂嘉致观察着他的表情，笑道，“我是说，我待会儿让人搬一张椅子过来，让哥哥坐我旁边，好不好？”
“这个……”佟深还是犹豫，“就算这样，要是有人来找，也不太好吧？”
“没事，我把办公室的门锁上，等他们敲门再开锁。”涂嘉致谆谆善诱道，“到时候哥哥可以把椅子挪远一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
“答应我吧。”涂嘉致不停蹭他的脖子，“没有你我真的会工作不下去的。”
“好吧好吧。”佟深禁不住他这么缠，“看在你今天生病份上我才答应的，下不为例啊。”
“嗯！”涂嘉致连连点头，“我保证！”
吩咐下达后没多久，秘书搬了个超大的椅子进来，能让佟深直接蜷进去，比家里的懒人沙发还舒服。
“这椅子不错啊。”他新奇地左摸右看，“好像比你屁股下面那个椅子舒服多了，有链接吗？回头我给家里也买两个，免得你加班坐久了腰疼。”
“这是公司一个合伙人的，他爱享受。”涂嘉致不在意道，“你想要的话，回头我让人买了送家里去。”
“哎呀不用，这个我买，就当给你送个小礼物嘛，弥补一下我之前六年对你的疏忽。”
佟深脱掉鞋，本想把腿盘起来，想起这个是别人的，又讪讪地穿好鞋，不安道：“我就直接这样用了别人的椅子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让秘书跟他说过了，反正他不常来公司，买了也几乎没用。”涂嘉致说，“你要是觉得不自在，这椅子就留在我这儿，下次来你也可以用，他那边我再赔他个新的。”
“哦。”佟深想了想说，“要不你直接把他微信推给我呗，我跟他解释，顺便让他把链接发给我。”
涂嘉致侧首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要他的微信？”
“……呃。”佟深缩脖子，“那你把链接发给我吧。”
话音刚落，他手机震动两下，点开消息一看，涂嘉致给他推送了一个名片。
“嘿嘿。”佟深凑过去问，“你不吃醋啊？”
“没事，我查岗。”涂嘉致说，“晚上回去查你手机，预告一下。”
“这还要预告？”佟深点击申请添加朋友，一边打字写验证一边随口问，“你就不怕我把消息全删了？”
“删掉消息也会有别的蛛丝马迹。”涂嘉致说，“你要是真有那么聪明能消除所有痕迹，也算你本事，我认栽。”
“嘶。”佟深抬脚踹他，“找着机会就要揶揄我是吧？”
涂嘉致顺手握住他脚踝，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一会儿蹭脸一会儿咬他的耳朵尖，说话时呼吸搔得他浑身痒：“我的意思是我信任你。”
“哎呀别蹭，痒。”佟深把申请发出去，手机放在桌上，腾出手去揽他的脖子，“你信任我还查我的手机？”
“情趣罢了。”
涂嘉致顺着下颌线吻到他唇角，低低道：“我这么喜欢你，就算真查出什么，我也不会在意。”
“……屁！”佟深怒道，“你侮辱我还是侮辱你呢？！”
“别生气。”涂嘉致连忙掰着脸亲他，“我说错了……哥哥别气。”
“我从前和那些人在一起也从来没劈过腿，更何况是跟你？”佟深愤愤道，“这么多年我连看都没都看别人几眼，手都没跟人牵过，真要有谁碰了我那也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占了我便宜，怎么可能……”
“我知道，我信你。”涂嘉致讨好地说，“我肯定信你，哥哥，别生我气了……”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佟深装模作样地哼了声，仍仰着头任由他亲。
亲着亲着就有些不对劲，佟深抵着涂嘉致的胸口，努力想把自己从他口中摘出来，然而还没能成功，耳边猝不及防响起两声很轻的滴滴声，继而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伴随着一句震惊的脏话：“我靠！”
佟深用了狠劲将涂嘉致推开，条件反射地缩着身子往他怀里躲。
涂嘉致垂眸见他眸中全是水光，先伸手挡住他的脸，随后镇定地朝来人颔首：“你来了。”
“嘿嘿，我这是来得巧还是不巧啊？”那人笑嘻嘻道，“反正我觉得挺巧的，难得能看见咱们高冷涂总这么满面含春的样子哎。”
“嗯。”涂嘉致淡定地应了一声，低头摸摸佟深的脸，介绍道，“这是我丈夫，佟深。”
“哎哟嫂……深哥，嘿嘿，久仰久仰！”
那人将手伸到佟深面前，被涂嘉致一巴掌打开，倒也没恼，缩回手道：“怎么不介绍介绍我啊？”
“这个就是你刚刚坐的那把椅子的主人。”涂嘉致对佟深道，“你叫他小纪就行。”
“哎呀！怎么兄弟的全名都不配让深哥知道啊？”
“嗯。”涂嘉致面无表情地说，“反正不常见。”
话到这里，佟深无论如何没办法继续装死，抹了把脸，硬着头皮从涂嘉致怀里钻出来，站直身体伸出手道：“是纪应辉纪总吧？我刚刚看到您的微信名片了。”
“哎呀，还是深哥平易近人。”纪应辉笑眯眯地倾身过来握住佟深的手，“深哥好哇，早听柏哥提过您了，今日一见果然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惜我是个直的，否则我也……”
“你没事儿做吗？”涂嘉致打断他。
“嘿嘿，难得见到深哥，聊几句嘛。”纪应辉看向佟深，殷勤地问，“深哥今天是来陪咱们涂总办公哇？还是来咱们公司考察哇？听说深哥可是佟家三少，嘿嘿，肯定很有眼光，怎么样，有没有考虑投资我们公司哇？”
“可以。”佟深毫不迟疑地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话。”
“哎呀！”纪应辉顺势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佟深，“深哥真是大气！”
佟深看了涂嘉致一眼，笑道：“我没开玩笑，小致是个闷性子，平时有什么困难也不会跟我说，如果公司真有需要，你们随时可以开口。”
“没有需要，公司现在一切顺利，不需要投资。”涂嘉致沉下脸盯着纪应辉，“你要摸到什么时候？”
“哎呀，说得太开心，一时忘了。”纪应辉松开佟深的手，又朝他抛了个媚眼，“那咱们就说定了哈深哥，我反正肯定是不会跟你客气的，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
“跟我是一家人，跟你不是。”涂嘉致蓦然起身，“不是要开会么，还不走？”
“好好好，别催了，我这就去。”纪应辉说完又朝佟深眨了眨眼睛，这才不慌不忙地开门出去。
涂嘉致立即抽了张湿巾纸给佟深擦手：“这人没脸没皮，你不用理他。”
“挺好的。”佟深说，“公司需要这样的人。”
“嗯。”涂嘉致应道，“他学习上一向划水，技术不怎么样，人脉和资金是我们让他入伙的最大原因。”
“猜到了。”
刚说完，佟深的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正是纪应辉通过申请后发来的消息，是个害羞的表情。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纪应辉发来的座椅链接。
“嚯。”佟深点进链接看了看，惊道，“还挺贵。”
涂嘉致笑了声：“连哥哥都说贵，那看来他确实很败家。”
“你怎么说话呢。”佟深不悦道，“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就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好么？我早没这么挥霍了，哪里还败家？”
“是。”涂嘉致亲了亲他的手，“跟我在一起让哥哥受苦了。”
“……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是我有那个意思。”涂嘉致认真地说，“我努力工作赚钱，本来就只是想让你维持原来的生活水平，没想到还是差一点。”
“这有什么。”佟深漫不经心道，“以前花那么多钱也不见得快乐，现在不花钱也觉得快乐。”
“那就好。”涂嘉致扔掉用过的湿巾纸，抱住他，脸顺势凑近，“谢谢哥哥不嫌弃我。”
见他就快要挨到自己的唇，佟深心有余悸地捂住他的脸，蹙眉道：“你不是说这门上了锁别人进不来么？刚刚那纪总怎么进来的？你可别乱来了，一会儿再闯进什么人，老子真能被吓萎。”
“没上最高级别的锁，保留了合伙人进出权限。”涂嘉致无奈，“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今天本来有个会议，我以为他们会直接去会议室。”
“对哦。”佟深推开他，“那你还不赶紧去开会，人家纪总都去了。”
“嗯，我很快，最多两个小时。”涂嘉致强行抱住他揩了会儿油，才道，“哥哥要是觉得无聊，公司各层你都可以随便逛，就是……两个小时后你就回办公室好不好？一会儿会议结束，我想第一时间看见你。”
“嗯。”
佟深点头应下，见他抱着文件夹离开，自己在办公室坐了十来分钟，感觉确实无聊，便打算出去随便逛逛。
一路上员工们见到他都十分好奇，回头率基本百分之百，佟深原本习以为常，因为自己颜值及家世的原因，他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的仰慕中，早就对旁人目光没什么感觉。
直到他中途去了趟厕所，隐约听见外面有人议论，说涂总的结婚对象今天来了公司。
讨论的人不少，因为是在外面洗手池，所以男女都有，而且大伙儿语气里饱含兴奋，好像见到涂总的对象是件多么刺激的事情。
佟深觉得又羞耻又尴尬，硬是在厕所隔间憋了好半天，等到外面没有人声了，他才松了口气。
离开洗手间，佟深总感觉路上看向自己的目光好像都带着别的意味，仿佛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扒出什么有趣的八卦。
这滋味不太好受，他顿时没了闲逛的心思，灰溜溜逃回总裁办公室，自娱自乐了一会儿，脑子里别人讨论自己的那些话语却依然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给涂嘉致发消息抱怨：
【你们公司的人都好八卦】
【我刚刚上厕所听到一堆人在讨论我俩，说涂总平时这么高冷，对妹子和对汉子一样严厉，大家都以为你是性冷淡，或者以为你不举，结果没想到你是个同性恋】
【呵呵，不举】
【涂总的长度硬度和持久度说出来能吓死他们】
【瞎造谣，身为一个男人这你也能忍？还不赶紧教训教训他们】
【话说涂总你平时是不是太高冷了啊？所以稍微有点八卦就会让大家特别激动是吧？连带着也拖累我了QAQ你不知道我当时躲在厕所里听他们说这些，真的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再也不想来你公司了QAQ】
【你还说要找工人隔一间休息室，然后我再天天过来找你，他们不会以为我俩在休息室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我真的会社死】
【涂总，你管管你们公司的员工好吗？这么八卦是做不好工作的】
【滴滴，为啥不回我消息啊？开会不能摸鱼吗？做总裁好惨】
【宝贝咱们要不不当这破总裁了，回家哥哥养你，不受这气】
【滴滴滴】
【我好无聊，不回我我就一直骚扰你哦】
【[搔首弄姿的诱.惑猫猫.jpg]】
大抵是没忍住，涂嘉致终于回过来一条消息：
【我刚刚开会，电脑在投屏】
“……”
佟深浑身僵住，内心冒出个可怕的猜想：【所以……？】
涂嘉致：【电脑微信在登录状态】
佟深：
【……】
【别拦我，让我死】
涂嘉致：【没关系，目前公司员工比你更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