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臣的生日在二十六号, 谢浪提前十几天就开始给他琢磨生日礼物这事儿了。
只是这两天一直都没什么空开始着手准备,因为小学生要期末考试了。
谢浪其实一点儿也不关心谢多余的成绩,小学生嘛,考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但真盯着谢多余做了会儿作业,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
“你给我念一下这道题。”谢浪不死心地拿笔戳着本子上的那行小字。
小学的题干都是带拼音的, 谢多余坑吭哧哧地念, “西一凹...小,摸一迎...明,嗞哎...在, 枝....嗞屋卧...做,什么,这题问.....小明在做什么?”
“那小明在做什么?”谢浪点着图片上正在浇花的小明,就差把答案告诉他了。
谢多余却很苦恼地想了会儿,然后拧着小眉头看着哥哥, “那我也不认识小明呀.....”
“..........”谢浪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按下自己的血压, “人家问你小明在做什么!问你认不认识小明了么?”
“那我不认识他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做什么呀......”谢多余还挺委屈地给自己解释。
谢浪很服气地把笔往谢多余的小桌子上一摔,冲着谢多余摆摆手,“行了, 你别写了,玩ipad去吧。”
“可是我明天要考试呀。”谢多余看着哥哥。
“没事儿,你怎么考都是一百分。”谢浪挺平静地说。
“可是我上次才考了五十二分, ”谢多余说, “张益凯都考了九十八分。”
“那肯定是你们老师给你判错, 你绝对一百分, 真的, 哥哥相信你。”谢浪说的很真诚, 真诚的自己都快相信了。
“真的么!”谢多余凑过来趴在哥哥的腿上傻乐。
谢浪本来还在飙血压的心情,一下子就让这小孩儿给他逗乐了,他又叹了口气,刮了刮小孩儿的鼻子,“真的,去玩吧,哥哥画会儿图。”
“好!”谢多余颠儿颠儿地去拿ipad去了。
说要画图的谢浪等小孩儿走了之后转手就拿起手机,跟欧臣商量明天中午吃什么去了。
一年级的小学生只考两科,语文和数学,都不用一个上午就考完了。
中午的时候欧臣过来接欧子瑜,俩大小伙子带着两个考完试的小屁孩儿一块儿吃大餐去了。
这次没吃汉堡包,而是去了一家披萨餐厅。
谢多余最爱吃芝士披萨了,一坐下来就先跟哥哥嚷嚷,“哥哥,我想吃芝士披萨。”
“好,”谢浪在手机上给谢多余点了个芝士披萨,又抬头问他旁边儿的欧子瑜,“欧子瑜吃什么口味的。”
“我想吃虾仁的!”欧子瑜喊。
谢浪给欧子瑜点上虾仁的披萨,又转头问欧臣,“你吃什么?”
“我不挑食,”欧臣看着他说,“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点煤气罐吃么?”谢浪逗他。
“吃呗,”欧臣在桌子底下勾了勾谢浪的手,“正好和你炸出爱的火花。”
“神经病。”谢浪笑了。
怕浪费,谢浪就没点太多,就点了三个六寸的披萨和几个小吃,想了想又给俩小孩儿多点了份热汤,给欧臣点了份意面。
俩小孩儿也吃不多,吃一会儿聊一会儿,一顿饭硬生生吃了快俩点儿。
吃完饭俩小孩儿就得回家了,俩哥哥下午还得去上学。
欧子瑜想上谢余家和他一起玩,谢浪没让。
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两个人,他俩平时看谢多余谢浪都不太放心呢,这要是给欧子瑜看出个好歹,那到时候可就掰扯不清了。
欧臣只好跟谢浪分开,准备把欧子瑜送老爹那儿去,老爸这段时间都挺忙的,根本就没空管欧子瑜。
去三园街的路上,欧臣问欧子瑜,“你妈今天怎么没来接你?”
“啊?”欧子瑜正捧着哥哥的手机玩小游戏呢,听见哥哥跟他说话,才抬头看他,“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点儿什么,”欧臣搓搓他的头发,“玩吧。”
欧子瑜就开始玩游戏了。
欧臣看着欧子瑜,一点点地拧起了眉头。
他今天本来只是来找谢浪和谢多余一起吃饭的,结果上午大课间的时候老爸给他发了条微信,让他中午去接一趟欧子瑜。
欧臣当时就纳闷儿了,徐天慧最近不着家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啊,连她儿子都期末考了,都不过来接他吃顿饭庆贺庆贺。
这妈当的.....
真让人无语。
到了老爹这儿,欧臣也没着急走,挺长时间没上老爹这儿喝茶了,今儿都到门口了,直接走不合适,就领着欧子瑜进去了。
外面儿齁冷的天儿,人都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起来,老爹个都快奔四的老男人了,还一天天光要风度不要温度呢,这会儿就穿个单件儿的羊毛衫,大v领还隐隐露出点儿贼性感的胸肌。
“老爹最近是处对象儿了么。”欧臣领着欧子瑜在椅子里坐下来,嘴闲不住打趣一句。
“没大没小。”老爹瞅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腔,从架子上拿来那饼儿子爱喝的茶叶。
“说说呗,”欧臣来劲了,“怎么个情况?”
“哪儿来的情况,”老爹不搭理他了,转去跟欧子瑜聊,“小鱼儿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啊。”
欧子瑜是个特诚实的小孩儿,听见叔叔这么问他,笑笑回答,“家里没人跟我玩了。”
“哎呦,可真可怜呐,”老爹从茶桌上放糖的篓子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给,吃颗糖甜甜。”
“谢谢叔叔。”欧子瑜接过,说了声谢。
“真乖。”老爹笑笑。
“啧啧啧,”欧臣看着老爹的笑脸直摇头,“老爹,你最近要没什么喜事儿我都不相信,快说!是不是要给我娶个干妈了!”
“娶什么干妈,”老爹抄起开水壶往茶壶里灌进了满满一壶热水,又端起茶壶晃了晃,热茶冒出的热气让他多了些温和的人气儿,“我发现你这小孩儿特缺爱是吧,都成年了还天天找妈呢,丢不丢人啊你。”
“老爹你现在就跟打马虎眼儿吧,”欧臣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有本事你永远别让我知道,不然我非得给你搅黄了。”
“把心揣你对象儿身上去吧,”老爹给他倒一杯茶,“我这儿不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行,老爹我记住你了。”欧臣说。
老爹没吭声,那一脸开心的笑兜都兜不住。
小学生都期末考完了,高中生也差不离儿了。
最近实验班的气氛可以说非常严肃了,平时课间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有点儿课间的样子,现在在这帮学生们齐心合力的努力之下,大家很成功地把课间弄跟上课似的。
各自埋头苦学,连个唠嗑儿的都没有。
谢浪回回下课看见这样的场面,都不好意思出去跟欧臣打个电话什么的,也有样儿学样儿地趴桌子上写卷子去了。
结果人家写完三道题,他连第一道题的题干都没看完呢。
净忙着跟欧臣发微信了。
-我觉得我们班的同学好像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
欧臣闲人一个,不背书不刷题的,一看见谢浪的微信都能给他来个很及时地秒回。
-我们班还没心没肺呢
谢浪笑笑,给他回:从你这儿就看出来了
欧臣先发来一个四十米大刀的表情包,然后跟上一句:我劝你重新组织语言
谢浪给欧臣甩了个哼哼的表情包过去。
他平时聊天都挺正经的,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也不闲聊,所以他的微信里基本上没什么特别好玩的表情包,只有几个哄谢多余玩的小表情。
自从跟欧臣好上之后,俩人聊天时欧臣给他发来的表情包,他都会添加到自己的表情库里,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给欧臣发回去。
欧臣大概就是个生产表情包的小能手,收到谢浪给他发的表情包,转手就甩了个一个小人抱着另一个小人猛亲的表情包过来。
-有种发这个给我
谢浪牵了牵嘴角,给他回:
-我刷题去了
-你自己玩吧
欧臣发来一串:等等等等等下!
紧跟着又跳出一个表情包。
谢浪本来也没准备锁手机,欧臣一发过来他就看见了。
表情包是个蠢萌蠢萌的二哈,嘴里吊着红玫瑰,配字是小哥哥晚上约不。
谢浪给他打字:约架么
欧臣呲儿他:
你大爷的!
你那点儿浪漫细胞全让你充智商上去了吧!!!
谢浪回:是的呢
欧臣:
-别扯淡
-晚上周烁要过生日叫咱俩去凑个人头呢
-他还叫了江徐
谢浪盯着‘江徐’那俩字儿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江南和徐浩宇。
这俩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寡汗条子,肯定乐意出去疯玩,但他不行。
私高晚自习放学都九点半了,再去凑个热闹回来都几点了?
谢多余肯定不乐意。
而且这小孩儿刚期末考结束,晚上且不知道兴奋到几点钟呢,他想等小孩儿睡着了再溜出去估计都没机会。
所以谢浪给他回:我就不去了谢多余那儿晚上离不了人
欧臣也没多说什么,只回了三句话。
好哒
那你晚上别来接我了
我去找别的小朋友玩了
谢浪说好的。
谢浪放了学回家,谢多余正一下一下地踩着屁屁的身子看动画片儿呢,手里还捧着个小面包吃的嘴角全是面包屑。
听见哥哥回来的动静,他赶紧从茶几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还热乎的小面包,踩上拖鞋就往堂屋跑了,边跑边喊哥哥。
“哎,”谢浪应了一声,看清谢多余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赶紧按住了他的脑门儿,没让他往自己身上贴,还拧起了眉头,“你吃的什么?”
“蜂蜜小面包!”谢多余晃晃右手的面包,“可好吃了!哥哥你尝尝!”
谢浪看着他小花猫一样的脸,冲着在厨房里忙活做饭的爷爷奶奶喊,“爷,奶,你俩干啥给他买这么油的面包吃啊!”
“他爱吃,那我还能不给他吃么。”奶奶揪着一把青菜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爷爷奶奶不像谢浪,对谢多余进嘴的东西管的那么严,在他们看来,只要是小乖孙喜欢,那就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要天上的蟠桃他俩都得想法儿去搭个天梯给乖孙摘下来。
疼的非常没有原则。
这点就让谢浪很头疼,但他又不能冲着爷爷奶奶发火,只烦闷地叹了口气。
“下回别给他买这么油的东西了,”谢浪从谢多余手里接过来一个面包,自己咬了一口都觉得又甜又油,“你俩看着吧,他等会儿准喊肚子疼。”
“哪儿就这么脆弱了?”奶奶一扭身上洗碗池洗菜去了,“晚饭吃面疙瘩,一碗热乎的面疙瘩灌下去啥事儿也没有了,是吧老头儿。”
“啊?”爷爷在搅面糊,没注意听,一扭头看着奶奶的脸色才配合着点点头,“哎!是是是!”
谢浪叹了口气,懒得跟这老两口计较,就耷着眼皮去看谢多余,“吃几个了?”
谢多余笑笑不说话。
谢浪心里有数了,这意思肯定得超过两个了。
他拉着谢余转去客厅,看了眼塑料袋里的小面包,蜂蜜小面包便宜,一块钱两个,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成双数买的。
袋子里码了两排小面包,一排整整齐齐地码了五个,另一排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了,抛去他手里这一个,那谢多余应该吃了三个。
“这是第三个了吧。”谢浪指着谢多余手中的小面包,他都不稀得用问句,直接很肯定地说出来了。
“嘿嘿.....”谢多余要抱着哥哥的腿去撒娇,结果还没撒成,手里的小面包就被哥哥夺过去了,他眨眨眼睛,立马就委屈上了,“哥哥,那是我的....”
小面包。
“没了,”小面包宣软的很,谢浪一口吃下半个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特别没有负罪感地指着谢多余,“敢哭晚上连牛奶也没了。”
谢多余撇撇嘴,到底也没敢哭。
不然牛奶也不给喝了。
那也太可怜了哇。
爷爷奶奶俩人不管谁下厨,都能把普通的面疙瘩做的特别好吃,酸溜开胃,谢浪能喝两大碗,喝完又在心里暗暗可惜,觉得欧臣没来喝老两口做的面疙瘩真是太亏了。
不过他也没让欧臣真亏着,很善良地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空碗底儿拍了个照片给欧臣发了过去。
-面疙瘩特好喝
-我替你喝了一碗
发完刚准备收手机,谢多余就凑过来往他手机上看,“哥哥你拍的啥呀?”
“给你欧臣哥哥拍个碗底儿,”谢浪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看着他,“快吃你的,多喝点儿热汤。”
“喝啦!”谢多余呲溜一口热汤。
“你这人可真闲的吧,”奶奶撩起眼皮瞅他,“不叫人家过来吃饭还故意馋人家。”
“哪儿能没叫啊,人朋友今天过生日,他吃大餐去了。”谢浪这样说着,又拿起手机给欧臣敲了几个字儿过去。
-晚上少喝点儿
这两条信息发过去就跟泥牛入海似的,没个回音儿。
谢浪也不着急,欧臣这会儿还在熬晚自习呢,该是手机调静音了,他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搂着谢多余在客厅陪爷爷奶奶看了会儿电视,看到快九点爷爷奶奶起了困意,谢浪就给他俩搀屋里休息去了。
然后他又带着谢多余洗澡去,洗完澡把奶香的小屁孩儿往床上一扔,他才打开电脑画图去了。
欧臣的生日没几天了,可他手里的生日礼物才开始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准确地说这个第一步迈的还有点儿不太稳当,毕竟这是他从没有涉足过的领域,所以他落步之前还带着点儿对自己的怀疑。
周烁每年的生日都没什么新意,今年还赶在周三这个鬼日子,想通宵狂欢都得顾忌着明天是上学的日子。
欧臣下了晚自习就捧着手机跟着周烁往校门口去等江南和徐浩宇过来汇合。
路上看着谢浪给他发过来的照片儿和那两句话,当时就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给谢浪回了句:吃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最后那句晚上少喝点儿直接被欧臣给忽略了,开玩笑,就他这酒量,他不把周烁灌翻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了。
谢浪的微信还没过来,徐浩宇就翘着小辫儿过来了,他的半张脸都埋在了卡其色的围巾里,真有点儿让人分不出他是男是女的意思。
再往前倒四个月,欧臣说不定还会被徐浩宇这样的漂亮男生给牵住目光。
但现在他却没怎么留意徐浩宇,而是瞥向他身后的江南和夏漫。
江南也挺牛逼,这么晚都能把夏漫哄过来,不过后来欧臣再转念一想,这个夏漫和周烁女朋友好像是小姐妹来着,那就怪不得了。
简单跟这帮人打过招呼,欧臣又低头去看手机了,谢浪还没给他回消息,但他多闲不住啊,几个手指噼里啪啦一敲,又给谢浪敲了两句话过去。
-忙什么呢
-我现在跟寿星去饭店了
人攒齐了,一帮人就打车上周烁他爸参股的饭店吃饭去了。
包厢里已经按照周大少爷的规格布置的相当牛逼了。
就连欧臣看了都直咂舌,啧,铺张浪费。
“晚上多少喝点儿,都没问题吧。”周烁催着服务员去上菜,回来冲一桌子人说。
“没问题!”林爽第一个响应,“今儿不给寿星灌趴下我都不带走出这个门儿的!”
“装逼是吧?”周烁指着他。
“哎!是的!今儿就弄你了!”林爽拎起一瓶红酒指着周烁,“怎么地吧!”
“不怎么地,”周烁赶紧笑了笑,“就是想说轻点儿弄,毕竟我媳妇儿还在这儿呢,多少给兄弟留点儿面子不是。”
倩倩拽了拽他的袖子,意思是别乱说。
一大桌子除了欧臣之外的几个单身狗都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柠檬酸的起哄声。
周烁不说这句话之前大家还都挺含蓄的,现在被周烁这顿狗粮一撒,各个都嚷嚷着今儿不把周烁里子面子丢个干净,今儿都不算完。
其中独属徐浩宇叫嚣的最严重,跟个气氛组出来的选手似的,生生把一桌人的气氛给挑到了高潮。
欧臣受气氛影响准备提第四瓶儿的时候,谢浪的电话进来了,他只好把寿星晾一边儿,自己提着瓶子出包厢去接电话了。
周烁在背后骂他一句,欧臣冲他竖了个中指。
“怎么的呢,我的小宝贝儿。”出了包厢,欧臣一接起电话就腻腻歪歪地喊了一句。
“喝美了?”谢浪那边儿呼呼的都是风声,听着就冷。
“才喝三瓶儿,”欧臣很不屑地啧了一声,“这帮人不行,没一个能喝的。”
“可不么,都没你厉害不是,”谢浪说,“那你几点结束?”
这才刚开始呢,吃完饭还得去唱个歌,怎么不得闹腾到半夜十二点以后了啊。
欧臣这么琢磨着,但他怕谢浪瞎操心,就随口来一句,“等会儿切完蛋糕就差不多了,不通宵,明儿个还上课呢。”
“行,”电话里的风声又急促了不少,都快把谢浪的声音给盖住了,“那我现在来接你。”
“不是......”欧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愣了愣,“这都大半夜了,你就别折腾了,等会儿结束我跟周烁一块儿打车回去就行了。”
“不折腾,”谢浪说,“多余睡着了,我接了你给你送回家用不了多长时间。”
“.....行吧,那你路上慢点儿啊。”欧臣看着手里的酒,想着周烁这一晚上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挂倩倩身上没空搭理他的腻歪劲儿,就觉得自己这会儿的重色轻友或许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于是就心安理得等谢浪过来了。
挂了电话,谢浪就裹上口罩卷着风往夜色里疾行而去了。
他也知道欧臣只要不傻不颠儿地就知道散完场就回家,而他也不是真的担心欧臣,毕竟就欧臣那武力值,真跟谁干起来了指不定是谁吃亏呢。
他之所以坚持去接,只是很纯粹地想他了,顺带还想从他身上找找画画的灵感。
周烁过生日的那家饭店跟三园街隔了两条马路,中式门脸儿,看着跟欧臣干爹那家茶楼差不多大小,不过打眼儿看过去就能看出这家餐馆儿比欧臣干爹那家茶楼多了些正气。
还有一种一看就像正经人开的意思。
不过这些他也只能在心里琢磨琢磨了,这要是当着欧臣的面儿说出来,估计欧臣都得跟他干一仗。
虽然谢浪并不清楚欧臣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拼图关系,但他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欧臣没有亲妈。
而且他好像从来没提过有关于他亲妈的话题,甚至都怎么没提过他后妈,嘴里颠来倒去都是他老爸,他老爹,和时不时带在身边儿的欧子瑜。
好像欧臣的生活里就只有这三个人是比较重要的。
我到了.....
谢浪拿出刚敲完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眼前就忽然一黑——被两只冰凉的手从后面捂住了。
人的性格和底线这种东西真的是挺神奇的,以前要是有谁敢在大冷天儿拿这么冰的手来碰谢浪,他都得把人抡个后空翻,顺便再送他一句,找死?
但现在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欧臣不怀好意的轻笑声就在自己的身后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下意识地去揍人,而是下意识地摘了手套去给他焐手。
“猜猜我是谁呀?”欧臣捏着嗓子说。
“没人要的流浪狗吧。”谢浪觉得他幼稚死了,却还是带着笑意接了一句。
“那哥哥收留我个流浪狗呗。”欧臣说。
谢浪焐完左手给他焐右手,“那不行,我家已经有狗了,再多一个会打架的。”
“没事呀,我又不跟他抢狗窝,”欧臣凑过来在谢浪的耳边儿说,“哥哥的床那么大.....我跟哥哥一起呀。”
酒气卷着热气擦着谢浪的耳垂刮起一层酥麻的小电流,谢浪下意识偏了偏头,顺势扯下欧臣的手。
眼睛重新恢复视线的那一刻,欧臣的那张大脸瞬间就一览无遗地落进了谢浪眼里。
目光稍稍往下,又看向了欧臣越来越近的嘴唇,眼瞅着马上就要贴上来了,谢浪赶紧抬手捂住了他嘴。
“我看你的嘴角是又好了吧。”谢浪挑着眉笑了笑。
“没好,”欧臣在他掌心里说,“但想你。”
喝过酒的呼吸都比较热,这句想你更是无比热烈。
谢浪只觉得有股灼热的小火苗在掌心里烧起来了。
他喉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飞快地从怀里拽出一条红色的围巾扔给欧臣。
“别想了,赶紧围上,送你回家了。”
没要到亲亲的欧臣也不失落,他本来就是逗逗谢浪的,不过等他看着谢浪像变魔术似的从羽绒服的领口拽出一条红色围巾时,他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忽然就复杂了起来。
“你........”欧臣把红色围巾按在自己墨绿色校服的胸口,“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我么?”
不太适合。
谢浪在心里很肯定地说了一句。
“挺适合的,”说出口的话却是非常违心,“你没听过那句话么,红配绿.....”
“赛狗屁,哎,我知道了,你闭嘴吧。”欧臣挺郁闷地给自己的羽绒服拉上拉链儿,再围上那条颜色鲜艳的红围巾之后,他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要去参加什么乡村大舞台了。
无语。
“最美丽。”谢浪坚持把这句话说完了。
“........”欧臣很是嫌弃地瞅了谢浪一眼,“要不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真怀疑你的审美是不是已经背着你投胎去了,这么土的话都能说出来,哎,我真的是,太他妈的郁闷了。”
谢浪笑笑没再吱声了,在微信上分别嘱咐了江南和徐浩宇一句,就踩着车蹬子驶进了冷风里。
欧臣酒量好,那四瓶儿酒还不至于把他喝多,但他还是跟喝醉了似的,把自己柔弱无骨地贴在了谢浪的后背。
谢浪的后背很有力量感,这会儿又因为快速骑行而不断产生热量,让飘在老北风里的欧臣非常着迷,也让他不自觉地越搂越紧.......
“再搂紧点儿.....”谢浪的声音从口罩里跟着冷风往后飘。
欧臣很听话地把胳膊圈的更紧了点儿,然后就听见谢浪又跟个大喘气儿似的补了句,“哎,对,就这个力度,继续保持啊,这样不出五分钟,我就能很成功地被你勒死了。”
“操.....”欧臣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是还想再圈紧点儿的,听完后半句直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有病吧,抱太紧了这几个字儿扎你嘴是不是?”
“你的脑部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谢浪拐了个弯,“我直接说出来怕你听不懂。”
“是,”欧臣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我上辈子蠢死的不是,这辈子连人家梦游都能答满分的卷子都能考不及格。”
“.....过不去了是吧。”谢浪一想起这一茬就有点儿想乐。
“是的呢....”欧臣嫌羽绒服的拉链儿隔脖子,就隔着围巾往外扯了扯,扯到一半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歪过头看着谢浪,“操!这围巾是小可爱的吧!”
谢浪侧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腔。
“我操!谢浪你他妈真是有毒啊!你居然让我围儿童围巾!我说怎么那么短!都没够我绕三圈儿!”欧臣抬手就要去解开围巾的结口,却被谢浪反手制止住了。
“戴着,等会儿灌风。”
“你真怕我冷不会给我带你的围巾啊?”欧臣这会儿的心情比红配绿赛狗屁还郁闷。
“我拢共就两条围巾,”谢浪说,“你上次带走一条没还我,还一条现在在我脖子上,已经没得带了。”
“哎呦,快穷死你了吧!”欧臣打开他的手,“扶车把!”
谢浪收回手搭在车把上,“啊,是挺穷的,要不你把我的围巾还给我,反正你也不围。”
“你想的美哦!”欧臣嘁了一声,“哪有送了人家定情信物还要回去的道理啊!”
“.......我什么时候说那是定情信物了。”谢浪挺佩服欧臣的想象力的。
“我不管,反正那是你亲手戴我脖子上的,在我眼里那就是定情信物,想要回去?”欧臣冷哼一声,“男人,你想都不要想。”
谢浪没吱声,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傻缺。
谢多余当天晚上没闹肚子。
但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才开始拱着谢浪直哼唧了。
谢浪昨晚送完欧臣回来又坐回电脑前画了会儿画,一直画到快三点才上床睡觉。
谢多余开始哼唧的时候正是谢浪最困的时候,他都没听出来谢多余的哼唧中带了哭腔,只下意识地把他搂在怀里拍了拍。
等谢多余自己疼醒,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谢浪才猛地从被窝里蹿起来,接着都不等他的大脑清醒过来,身体里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蹭的一下转过身去拍开了床头灯。
“怎么了?”转回身,他赶紧去看摸了摸谢多余的额头。
没起烧。
谢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揪起另一股气去看谢多余的脸色,小孩儿的脸色煞白,一对小眉头也拧的非常紧。
谢浪赶紧把他抱在怀里哄,“谢多余,你哪儿难受?告诉哥哥。”
“哥哥.....”谢多余还没开口说话就开始哭,“我肚子疼.....”
来了,这是开始闹肚子了。
“想拉臭臭么?”谢浪赶紧拎起谢多余的小毛毯把他裹起来,抱着他下了床。
“不拉臭臭......”谢多余哭的都睁不开眼,只凭着感觉去搂哥哥的脖子,“肚子疼....”
“不想拉臭臭?”谢浪有点儿愣。
爷爷奶奶疼谢多余,总是要什么给什么,所以小孩儿就有了很多次因为嘴馋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闹肚子的经历,谢浪从第一次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越来越熟练地提前一晚就给他贴好儿童脐贴,为的就是避免谢多余闹肚子的时候喊肚子疼。
所以以前小孩儿吃坏肚子的时候也只是嚷嚷着想拉臭臭,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哭着喊过肚子疼。
这会儿一哭一疼的,谢浪心里瞬间就有点儿打鼓了,然后二话没说就拿起手机开始叫车。
打开手机时他顺便看了下时间,才四点多,还不到五点。
这个点儿不好叫车,谢浪就加了钱,随后也不看有没有司机接单,赶紧从衣柜里翻出谢多余的衣服给他穿上,又要去翻帽子围巾的时候,有电话进来了。
谢浪赶紧接了起来,是出租车师傅,说现在在过来接谢浪的路上了,差不多五分钟到,让谢浪稍等。
谢浪直接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你觉得我加一百块钱是为了什么?两分钟到!不到我换别人了!”
之后也不等司机应声,挂了电话就给谢多余戴上帽子缠上围巾,鞋子也来不及给他穿就赶紧拽上自己的外套出了门。
爷爷奶奶还在睡觉,他路过院子的时候指了指屁屁,没让他叫唤,十分着急又耐着性子地打开院儿门出去了。
快速往庄口走的时候,他看了眼打车软件。
一百块钱对有些人来说可能真的没什么,但对跑车的出租司机来说,一单能多挣一百块钱那都得是天上掉馅儿饼了,所以这个出租车师傅往这儿赶的光标都歘歘的。
谢浪知道他绕的是哪条小路,也抄了一条小路往出租车师傅那边儿赶,同时给师傅甩了个电话过去,告诉他在哪个路口停。
在金钱的驱使下,谢浪真的踩着两分钟的时间上了车。
接下来就开始催师傅一路狂奔了。
谢多余一路上都在哭,哭的谢浪心里一团乱,他没去人民医院,直接去了离家最近的那家挺老的医院。
他平时不爱带谢多余往这边儿来,一是不干净,二是这里边儿的人好像都有更年期,那一个个的小脾气都拽的跟吃了炮仗似的,从医生到保洁,就没见过有哪个是脾气好的。
谢多余怕打针,有次输液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哭,惹的那个给谢多余扎针的护士半天都找没找到他的血管,结果人家直接当着谢浪的面儿吵了谢多余一句。
谢多余多胆儿小啊,被人这么一凶就不敢哭出声音了,窝在哥哥怀里啪嗒啪嗒掉眼泪,委屈坏了。
谢浪当时没吱声,等着那个护士给谢多余把针扎上,开始输液了,谢浪才意有所指地觑着护士损人,直给人家损哭了才算完。
这事儿都过去一年多了,要不是因为今天要去这个医院,谢浪都忘了自己当时有多生气了,现在一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非常窝火。
想让司机掉头往人民医院去,可怀里的小孩儿实在哭的让人难受。
长叹了口气,谢浪把谢多余搂的更紧了一点儿,“多余乖,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到了医院给医生看完就不疼了,啊。”
老医院的急诊部没有人民医院的患者多,这一点对于谢浪来说倒是舒心了不少,最起码不用拿着他弟飙演技了。
他没先去挂号,直接抱着谢多余往一间没有患者的科室里冲进去了。
“医生!”谢浪冲着一个大概有四十多岁的女人喊,“我弟弟肚子疼,你快给他看看怎么回事儿?”
“你挂号了没?”医生慢悠悠地戴上眼镜,冲着一张床位指了指,“把他放那儿。”
“没挂呢!”谢浪一听这话就上火,再开口的语气都压着火,“你先看看我弟,我等会儿去补个号!”
“我这儿看着,你去挂号吧,”医生见谢浪还要开口,就挺不耐烦地补了一句,“没有病患信息我等会儿怎么给你开单子?”
“那你赶紧看!”谢浪甩下这句话就要去挂号,然后就听见谢多余哼哼唧唧地喊了声哥哥,他又赶紧折回来,摸了摸小孩儿仍然苍白的脸,“多余乖,哥哥去给你挂号,你在这儿乖乖数五十个数哥哥就回来了。”
谢多余瘪着嘴眨眨眼,满眼泪光就不受控制地往耳朵里滑,“好....那哥哥快点回来.....”
挂号窗口排了两个人,谢浪一边着急地等待,一边看着诊室的方向。
急诊大门口就在他的身后,一阵阵吹开厚重绵帘子灌进来的冷风直往谢浪身上扑。
他带出来的外套还盖在谢多余的身上,这会儿身上就穿了一套单薄的棉质睡衣,随风摆动的睡裤下露出光洁骨感的脚踝,从那里可以看出谢浪那双踩在棉鞋的脚根本就没有穿袜子。
冷不丁地吹了一股冷风,谢浪还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随后又跺了两下脚。
却不是冷的,是急的。
排在第一个的那位大哥忒墨迹了点儿,拢共就那么两个问题反反复复地问了两遍都没问明白,谢浪急的都要上前去帮他解答了,人家才拿着单子急吼吼地走了。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大姐倒是挺利索,挂完号就拿着单子走了。
轮到谢浪的时候,谢浪赶紧把提前填好的单子递出去,并哆哆嗦嗦地搓着胳膊,做出一副自己很冷的样子,大概是想凭借这副可怜的模样让护士姐姐赶紧给他挂上号吧。
好在他没有白演,护士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号子。
谢浪都来不及说谢,接过号子就风一样地往诊室的方向刮过去了。
刚一进门,就听见谢多余一边回答医生的问题一边数数。
“那里不疼......26.....”
“这里疼不疼?”医生摁在谢多余肚子上的手指换了个位置。
这下大概是按到地方了,谢多余啊地一声喊了出来,“疼.....哥哥......”
“哎哎哎!”谢浪赶紧冲进去把号子拍在医生的桌子上,又赶紧回到谢多余身边儿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哥哥回来了,不怕了,啊。”
又掀开眼皮看医生,“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可能是急性肠胃炎,”医生拉下谢多余推到胸口的衣服,盖住他白花花的小肚皮,用几乎确定地语气说,“昨天乱吃东西了吧。”
“急性肠胃炎?”谢浪拧起眉头,先是给谢多余拉上外套的拉链儿,再给自己穿上羽绒服,这才横抱着谢多余坐在医生面前的椅子里,“他昨天就吃了个小面包,这也能引起肠胃炎?”
“这哪儿说的准啊,”医生拿过谢多余的号子,从电脑里调出他的信息档案,“说不定里面就有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了么?大便怎么样?”
“没拉,”谢浪说,“我昨天给他贴了个脐贴。”
“那个平时腹泻贴贴还有点儿用,真到急性肠胃炎这儿基本上就没什么用了。”医生一边敲电脑一边问了些别的问题。
谢浪有问必答,语气里多了些耐心。
“你带他去做个血常规和便常规吧,”医生问完问题给谢浪开了两张单子,“看看检测结果怎么样,不严重最好,输个几天液就好了。”
“那严重了呢?”谢浪拧着眉问,他不喜欢最坏的结果,却一定要知道最坏的结果是怎么回事儿。
“严重了就得做手术了呗,”医生从打印机里拿出单子递给谢浪,“行了,你赶紧去吧。”
“去哪儿?”欧臣迷瞪着接过老爸递给他的一碗粥。
“江州,”欧泽又往他碗里递了个包子,“去一个星期就回来。”
“去这么久啊?”欧臣拧着眉咬了口包子,“徐天慧昨天晚上又没回来吧,你出差了欧子瑜谁看啊?还送老爹那儿?”
“没礼貌是吧。”欧泽看他。
“错了错了错了.....”欧臣一连串地认错,听着一点儿也不走心,“阿姨阿姨阿姨....”
欧泽轻叹口气,懒得跟他计较,“子瑜我带走,你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不求你考出多好的成绩,只老老实实地去学校上课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欧臣捣蒜似的点头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又可以跟谢浪黏在一起了。
结果欧泽一眼就看出他心里在琢磨什么了,张口就来了句,“不许夜不归宿,这也没问题吧。”
“........”欧臣讨好地笑了笑,“爸,谢浪他家上有两位爷爷奶奶,下有一个六岁的小弟弟,我去了也干不了什么坏事儿啊,你就让我去呗。”
“听你这意思就是有问题了?”欧泽看着欧臣,那过于平静的目光直给欧臣看的头皮发麻。
“........没问题,”欧臣泄了口气,“我天天回家,一回家就给你开视频,到家开,吃饭开,洗澡开,睡觉开,做梦也开,行了吧。”
“行。”欧泽很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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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多余写作业的梗来自网络视频,当时刷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就萌我一脸小奶泡,人类的小朋友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