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夏, 绵延不绝,月亮弯成了嘲笑的形状。
从“月蚀”的那团糟心逃出后,郑南山站在熟悉的赛车场入口, 用举狙击枪的姿势架起拐杖,眼睛贴在手柄旁的“准星”,瞄向那轮弯月,轻轻按下手柄旁的按钮。
“再见了。”
郑南山在赛道转了几百圈,到会所喝了整瓶威士忌, 最后还是没能把一个“事业指导”的心思掰正。
他不仅想让林予贤求仁得仁,还想让他予取予求地臣服于自己。
借着一丝酒意, 闭眼都是林予贤在身下的娇喘,不知道他会不会喊疼,以及“卧槽”。
他卸下领带, 胡乱抓着头发, 出现了平生第一次醉态。
郑南山甚至没觉得跟“死基佬”的那个吻恶心, 或是大逆不道, 而是每次想起与他在唇间的流连, 都会心荡目摇, 沉醉于内心的洪流与涛浪。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家, 看见停车位后面照例有一个警示牌, 也没去计较心心念念的那十公分,迈巴赫前脸有幸躲过一劫。
当他平静地向林予贤转述要他参加第二天的投资例会时, 林予贤晃动的脑瓜还有不自觉扭动的屁股,又一次给他的灵魂一记重拳。
林予贤的智商果然有问题。
大墙画完, 就得到那群老头的邀约, 这其中的逻辑因果就捋不出来吗?
蠢货。
直到睡觉前林予贤嘴里叼着牙刷, 才大惊失色地跑到郑南山卧室门口, 投去质问的目光:“老郑,不会是我踹大……换来的吧。”
郑南山眼里冒着青烟,没想到首先臣服的是自己,对象——“林予贤的脑回路”,他靠在床头,单手枕在脑后,假手突然用力,手机屏幕不幸遇难。
“能告诉我,你上次到底是怎么‘交换’的吗。”
林予贤:“……”
翻旧账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林予贤笑道:“老郑,你到底什么星座的这么……”
叽歪。
“处女。”
郑南山的目光向他的丝质睡裤转移,笑容逐渐呆滞,呆滞后变成恼羞成怒。
丝质面料有一个好处,无论揣了什么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避孕套。
他扭过头去,翻身躺下,双臂抱在一起,心事重重地说:“死基佬,保护好自己是对的,但是‘脏’和‘混乱’就不对了。”
林予贤低垂眉眼,眼皮一跳,惧意和茫然在脸上交替闪动,最后郁闷如麻地说:“我去准备明天的PPT了,老郑,我不仅脏,而且混乱,布景设计的活靠给别人撸啊撸换来的。哦忘了告诉你,不是那个游戏。”
他把牙刷重新塞进嘴里,在脸颊捅出一个突起。
郑南山转向他,正看见那个似有影射味道的包,在不可置信里与林予贤有恃无恐的目光相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郑南山血压有点高,愤恁中掐手机的力道更重了一分,深重难言的疼像万箭攒心。他压制住马上兜不住的哽咽说:“PPT不需要,投资例会从来不看这些花里胡哨的表面功夫,至于……过了明天,没了‘事业指导’,你每次为所欲为之前,记得三思。”
林予贤觉得跟他也没弹在一根弦上。
“我不去了!”林予贤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垃圾,色图的市场还是您老人家一手开拓的,话剧布景就更不用说了,无非是传说中的钱色交易,就连我现在这点炒作起来的‘名气’,不也是‘偷’来的吗。”
林予贤深知无形中有许多力量,在暗中保驾护航,他那点半吊子的本事,掀不起大的风浪。
他一股脑地全吐出来了。
郑南山却说:“如果我让你跟我‘等价交换’,你答应吗,会去吗。”
“你说什么……”林予贤的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自己死基佬的尊严自此已经化成飞灰,他强撑着一口气:“你再说一遍?”
“我们打个赌好吗。”郑南山说。
“?”
“缺席投资例会,我赌你这辈子孤苦无依。”
“……”
第二天,郑南山独自开车来到“月蚀”。
他照例坐在主席台,抬手看表,又假装善意地看着那群已经被老李老胡提前打好招呼的老头,都带着光风霁月的模样。
秘书坐在多媒体操作台,眉头紧锁,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第一个项目负责人竟然还没到。
郑南山不慌不乱地整理西装,端起装满威士忌的马克杯,和微翘的下巴一起恭迎自己的腹心之患,带毒的蠢货。
走之前他在林予贤的床边端详了很长时间,林予贤挣扎的泡音梦话和垂在眼角的几滴泪出卖了他。
“呜呜我不要孤苦没衣服……”
郑南山垂下身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气血逐渐开始衰微。
林予贤挣扎着歪过头去,还在睡梦中,蠕动嘴唇:“郑南山死变态,神经病,疯批王八蛋。”
郑南山仓皇中血槽空了。
他赌林予贤会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蒋维的额头淌了许多汗水,他皱起眉,愣愣地看着董事会的一干人等屁股扎了钉子一样坐不住,有气无力地沉下肩头。
正当他开始万念俱灰的时候,会议室的玻璃门出现一声巨响。
老头们看见门口的一幕,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原来是林予贤拿着笔记本电脑,眼球出现了间歇性短暂的失灵,“哐当”撞在了门上。
把他那身看似精明的正装注入了蠢笨的灵魂。
他揉着脑袋上的包,充满愧疚地说:“各位不好意思,我早上临时去了个地方,已经是快马加鞭第一时间赶到了。”
林予贤给郑南山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跟我同居又同路的室友,不仅早上没有喊我起床,还借机骚扰和揩油。”他把电脑链接在投影仪,目光如炬地锁定在郑南山颤抖的马克杯,一语双关:“承蒙不弃。”
郑南山嗓子里好像卡了棉花。
他竟然感觉到了!
林予贤镇定自若地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后,径自打开一张图片。
众人的目光看向投影,又一头雾水地看向林予贤。
只有《创造亚当》的两位主角手心隐隐出现一层细汗。
牧北路那幢热浪下依然凄零的“寒冬冷库”,一览无余地放大在幕布上,半掩的门缝里是亘古无边的黑暗。
林予贤:“海市城市资源分配不均,港口一带和城南新城可谓一个地狱一个天堂,因此我想借这次投资例会,提出自己的设想——把冷库改造成画廊,并以此为中心,建设属于海市的艺术展览和艺术品大型集聚群,吸引……呃,有志青年以及热爱艺术的朋友。一旦这片区域改造成功,将带动整个港口附近的发展……”
郑南山在不知所谓的诧异里,喝了一整杯的威士忌,这还是昨天晚上拿牙刷捅脸肉的臭小子吗。
虽然只是个不甚完整的构想,并且“热爱艺术的朋友”这句无情地暴露了林予贤在某些方面比如“语文水平”的匮乏。
但郑南山凭借跟这群老头互相博弈练就的商业直觉,不得不拍着假手说一句“不错”。
只是这冷库……
郑南山的忧色从四面八方聚合而来,他冲秘书抬了抬手说:“关掉投影。”
林予贤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还没说完……”秘书刚顶完嘴,就看见郑南山带着悍武起身,似乎要用假手锤击投影仪灯泡,迅速改口道:“马上!小……不是,郑总。”
投影关了。
林予贤捏着手指关节,用“恶狠狠”来形容他的眼神,再合适不过。
郑南山从善如流地问众人:“大家觉得怎么样?”
“之前我还对小画家产生过疑虑,以为不过是没什么大脑,徒有虚名的酒囊饭袋,没想到,真没想到,这艺术集聚群,不仅可以带动那一片区域的活力,有可能附近的地价都会看涨。”
“非常棒,我先举个手同意。”
郑南山转向两个关键老头,用略带压迫的命令口吻说:“你们呢,不发表下感言吗。”
老李:“林予贤,你可……真是个宝藏。”
胡宗义扯出“籍籍无名”的分类:“核能,果然是核能。”
林予贤还在生老郑掐断他提案的气,血色褪尽,他古怪道:“郑南山,不是说不需要PPT吗,一开始的投影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准备了?”
郑南山哑口不言。
林予贤把零乱的头发梳在脑后,从座椅起身后,背着手大大咧咧地走到秘书身旁,低头问:“我看看你本来打算放什么,可以吗。”
秘书向郑南山投去“救命”的目光。
郑南山冲她摇了摇头。
林予贤不知道从哪临时继承了过多的脑细胞,循循善诱地说:“美女,你喜欢海胆吗。”
“不喜欢。”
“以前我也不喜欢,老是拿海胆当凶器砸人玩,可我有一天发现,这玩意,壮阳。”
秘书当场傻在原地。
林予贤趁她不备,又不知道从哪里临时继承了运动细胞,夺过鼠标,在她桌面的文件夹中找到“林予贤”,快速打开后,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他盯着郑南山,逐字咬牙切齿地说:“你在逗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饭后,柯亚宁和路泽打着饱嗝,决定去超市买酸奶。
付款后,折转进两侧都是居民楼的小巷。
路泽怅惘道:你猜我昨晚梦见什么。
柯亚宁:别卖关子,有屁快放。
路泽望天:他回来了。
柯亚宁假装不解:谁?
“叮~”
柯亚宁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站在原地10秒钟。
他狐疑地看着路泽:是不是你恶作剧。
路泽双手捧着酸奶,无辜地看着他。
突然,一个空调外机从距离他们不到5米的高楼重重滑落。
柯亚宁抬头,印着蛇形图案的黑色条幅从窗户伸出,像吐着毒信的蛇。
不是作者不想休息,是因为31号发31章,很合适。
谢谢观看,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