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明明连狗都怕的要死, 为什么却要天天吃狗粮?”
沈琢第不知道多少次,在来找自家师父时莫名吃到一口新鲜的狗粮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今天总是赖在我师父这里?”
沈琢站在门口,一手挡着眼, 一手颤抖着攥紧手中的文件, 咬牙启齿地问道:“江先生你自己没有家吗?”
岁妄坐在办公桌后面佁然不动, 江寓声坐在岁妄椅子旁边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猫咪的头发。
“不啊, 我不但有家, 还有两个,”江寓声笑道, “岁老师家也是我家。”
再次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狗粮的沈琢一噎。
“倒是沈警官总是往岁岁这里跑,”江寓声饶有兴味地抬头, “沈警官是......没人要吗?”
真·没人要·沈·但死鸭子嘴硬·琢愤而拍桌:“我怎么就没人要,我——”
“喵呜~”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沈琢身子一僵,下一秒,身形肥硕的大白摆动着尾巴,倏然跳到了沈琢腿上, 似乎是仔细评估了一下沈琢双腿的舒适度, 懒洋洋地趴了下来。
岁妄的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沈琢浑身僵硬地抬起头:“师父......”
“嗯,大白真乖。”江寓声满意地点点头。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般,倏然从椅子扶手上站起身。
“寓声......”
岁妄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下一秒,岁妄身子一轻,眼前的视线突然上下颠倒,猫咪心中一慌, 攥着文件的手指倏然绷紧,下意识地抬手揽住了大狗的脖子。
然后,沈琢就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江寓声,顺理成章地抱着人一起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沈琢:???
“你......”沈琢颤颤巍巍地伸起手,“这明明这么多椅子,你非得和我师父挤在一起,你是不是有病......”
江寓声抱着怀里的人,声音理直气壮:“我这是向沈警官看齐啊?”
沈琢一愣,眉心狠狠地跳了跳。
“你在瞎说什么......”
“怎么,沈警官怀里有猫,就不允许我怀里也抱一只了?”江寓声轻轻捏了捏靠在自己怀里的人的脖颈。
岁妄有些无奈地看了江寓声一眼。
自从那日自己主动......啄了江寓声一下之后,这人便仿佛撒了欢儿一般,每天只要一有空,无论自己在干什么,总是要缠在自己身旁。
没过多久,岁妄已经习惯了时不时“黏”在自己身边的“大型挂件”,甚至......还有些依赖。
大狗的体温原本便要比猫咪高上些许,岁小猫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侧过头,将后脑靠在江寓声肩头,垂下眼,习以为常般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小鸡崽徒弟在江在大狗愉悦的目光下磨了磨牙。
因为身上酣睡的大白,沈琢整个身子都是僵住的,完全不敢起身。
他伸长手臂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自家师父,转头望着江寓声咬牙道:“所以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江寓声神色不为所动:“来看岁岁的啊,怎么了?”
“......江先生真当我是傻子吗?”沈琢面无表情。
江寓声挑了挑眉,满脸“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请师父过来帮忙的这个星期,江先生虽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接师父上下班,”沈琢深吸一口气,“但都是等在外面,从来没有进来警局过。”
岁妄拿着文件的手顿了顿,他转头望了身后的江寓声一眼,没有说话。
沈琢说的并没有错,江寓声毕竟身为公众人物,即便有江玉徽在后面压着那些媒体,频繁出入警局总归是会有不怕死的狗仔恶意诽谤。
沈琢撑在桌子前慢慢抬头:“所以江先生这回......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江寓声眨了眨眼。
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说起。
自从陆和教授和Cr.被捕入狱后,警局这边积压了许多的文件资料急需处理。
沈琢刚刚出院,即便有尤寺帮着,也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几天之后,终于忙得受不了的沈琢红着眼,一大早敲开了江寓声家的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沈琢这回敲了好久,才听到房间内传来了不情不愿的脚步声。
似乎还带着一股子的怨气。
但沈琢已经顾不上其他了。
可怜的小鸡崽徒弟一进门,直接略过门旁沉着脸的人,奔着不远处的岁妄冲了过去。
坐在床边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岁妄眼睁睁地看着如今比自己还要高的小徒弟,“扑通”一声知己坐在地上,瞬间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师父,您帮帮我......”
沈琢仰起头,一开口便是透露“无尽心酸”的语气:“那些资料,您最熟悉,您能不能......”
他刚准备好好地哀求自家师父,便突然听到头顶岁妄有些紧绷的声音传来:“......我答应你。”
沈琢:?
他有些愣愣地抬起头,便看见岁妄脸色微红地偏过头,身子微微后仰,似乎有些不自然地想要避开他。
“你先放开我......”
岁妄微弱的声音传来,但还未等他说完,下一秒,沈琢手中突然一空。
一旁的江寓声直接将猫咪从小鸡崽手里抱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将岁妄抱到了床的另一边,迅速用被子将人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让人安安稳稳地背靠咋自己的怀里。
岁妄用下巴抵住被子的边缘,他不知为什么,今天气色似乎很是不错,脸颊上泛着红晕,下巴虽然依旧尖尖的,却不是曾经那种骇人的苍白,反而多了几分晶莹剔透。
岁小猫仰头望着面前面沉似水的江大狗,眼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笑意。
“怎么了?”岁小猫声音有些软,似乎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小琢又不是故意打断,你生什么气......”
猫咪悄悄地将爪子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在大狗的掌心内挠了挠。
江寓声冷硬的神色终于有些和缓,他伸手摸了摸岁妄微红的脸颊:“要不是你让我去开门,我压根才不想理他。”
岁妄蓦然间笑了起来。
他忽然转过身,将两只胳膊都从被子中伸了出去。
江寓声仿佛意识到了岁妄要干什么般,嘴角微微勾起,十分配合地弯下腰,好让岁妄能够舒舒服服地勾住他的脖颈。
岁妄微凉的指尖在江寓声灼热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他仰起头,轻声笑道:“等一会儿小琢走后......”
后面的话几近耳语,沈琢没有听清。
他望着自家师父脸上未消的薄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什么。
沈琢蓦然睁大了双眼,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一时之间惊天动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岁妄倏然之间松开了揽着江寓声脖颈的手。
但他并没有从那温暖的怀抱里脱开,依旧半靠在江寓声怀里,整个人有种懒洋洋的惬意。
自从事情全部都结束了之后,岁妄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倏然间便消失了。
甚至被江寓声舒舒服服地养了几天后,整个人都变得软乎乎了起来。
——当然其他人感受到的软,和江寓声认识的“软”,大概不完全是一个意思。
此时岁妄靠在江寓声怀里仰起头,有些关切地望着自家咳得满脸通红的小徒弟:“小琢,你没事吧?”
沈琢一时之间都不敢抬头,他垂着眼一边平息着自己的咳嗽,一边连连摆手:“咳咳咳,我没事,就是呛,呛到了。”
“怎么会忽然呛到,是不是身体还没养好?”岁妄微微皱眉。
沈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拼命地摆着手,假装自己咳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岁妄盯着自家小徒弟半晌,微微叹了口气。
“Cr.和......陆教授的资料确实很难整理,”岁妄声音顿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语,“我要不现在就去警局帮你,早完事你也能早休息......唔。”
“好啊,好啊,谢谢师父!”终于能够接过话的沈琢倏然抬起头,下一秒,声音又哽住了。
江寓声站在岁妄身后,半眯着眼盯着沈琢。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揉着岁妄的脖颈,惹得猫咪有些发痒,不自觉地偏过头,在江寓声的手背上蹭了蹭。
沈琢颤颤巍巍地又开始改口:“现在......看起来时间也挺早的,不如我下午再来接师父,等江先生把事情处理完......”
岁妄的耳尖倏然间红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但到底想到了自己刚才在江寓声旁边耳语的那番话,犹豫了一下,脖颈微微后仰,静静地望向江寓声。
江寓声也垂下眼,盯了岁妄几秒。
他突然轻声笑了笑:“现在就去吧。”
“嗯......?”岁妄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寓声说了什么。
猫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江寓声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神情震惊的沈琢,也没有解释,只依旧神情平静地望着怀里的神色懵懂的猫咪。
“沈警官刚才说警局事情很多,”江寓声慢慢悠悠地说着,似乎话里有话,“那早点去,把事情都解决了,也好。”
沈琢有些愣愣地站在原地:“啊,那也好......”
岁妄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般,他倏然坐直了身子,完全转过身,面对面地和江寓声对望。
江寓声依旧微微笑着,他没说什么,深蓝色的眼眸似乎隐隐有光芒闪动。
岁妄忽然开口:“小琢,你先出去。”
“啊?”沈琢实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我......”
“我收拾一下,一会儿直接跟你去警局,”岁妄背对着沈琢,声音平静,“你先下去开车吧。”
“师父,你和江先生没事......”沈琢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面前明显气氛不太对的两个人,神情有些无措。
“你师父昨晚没睡好,走路不太方便,”原本一直盯着岁妄的江寓声,忽然似笑非笑地抬起头,“他不太好意思,所以......”
——而为什么没睡好、为什么走路不太方便的原因不言而喻。
沈琢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家师父。
岁妄白皙的脖颈间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但他却并没有反驳江寓声的话,只依旧盘腿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寓声。
刚刚还在担心两人吵架结果又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口狗粮的沈琢:......
他直接转身,愤而向外走去。
沈琢也因此没有注意到,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岁妄忽然回过头来,神色莫名地望着自己的背影。
啪——
房门被倏然间关上,岁妄收回目光,望向身后的江寓声。
“想干什么?”
江寓声微微挑了挑眉,他俯下身,望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轻轻在人嘴角便啄了一口。
“岁老师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岁妄的耳尖又有一点发热。
但他知道江寓声指的并不是自己几分钟前和他说的那件事。
岁妄将头微微仰起,他望着面前直起腰,后退了一步望着他的人,半晌叹了一口气。
江寓声伸手揉了揉猫咪头顶:“现在刚好是个说清楚一切的好机会。”
“别担心。”
岁妄仰起头。
“有我在呢。”
·
沈琢皱眉望着面前沉默对视的两个人。
此时大白经过他的一番折腾已经从他腿上跑了下去,沈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般,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唇,再次抬眼望向江寓声。
“我今天要找师父帮忙的事情也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江先生如果并不是找我有事,而只是等不及想要早点进来接师父的话,现在已经可以走了。”
沈琢声音似乎微微沉了下去:“明天......还是老时间点,我去接师父。”
岁妄收回望向江寓声的目光。
他垂下眼,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只是神情似乎微微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寓声依旧没有回答。
他撑着自己的下巴转过头,望了一眼旁边堆叠的资料:“沈警官的案子资料还需要多久整理好呢?”
沈琢的手指倏然攥紧:“大概......还有一个星期?”
江寓声摸了摸下巴:“一个星期啊......”
沈琢下意识地看了自家师父一眼,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我也不太确定,证据最好还是要整理的细致一些,一个星期看起来有点长,但是......”
江寓声似乎压根没有听沈琢在说什么,他倏然拍了拍手,有些愉悦地抬眼。
“一个星期刚好啊,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录制一个节目,刚好要走一个星期。”
沈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般,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岁岁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放心,这一个星期,能不能麻烦岁岁和沈警官住在一起。”
咣当——
沈琢原本撑着桌子的手倏然用力。
警局早已不堪重负的桌子一下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轰然倒塌,直接把可怜的沈警官一下子扔到了地上。
沈琢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江寓声你是不是疯了......”
沈琢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自家师父同样平静的神色。
小鸡崽徒弟终于意识到,自家猫咪师父和江大狗一样,是认真的这么想的。
·
天色已经晚了。
沈琢站在自己家门口,和身后神情平静的岁妄面面相觑。
其实在早几年的时候,沈琢曾经和岁妄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沈琢刚从警校毕业,一张娃娃脸稚气未退,可并不似现在这般,对岁妄尊敬崇拜异常。
——他觉得岁妄就是个用心理学来骗人的病秧子。
沈琢觉得自己四年来在警局学到的刑侦分析遭到了质疑,向来对岁妄看不惯,每次案件分析也总和岁妄对着干,惹得尤寺对这个一厢情愿的傻小子颇为头疼。
但一根筋的傻小子也有不得不屈服于生活的时候。
沈琢的父母向来不同意自家的独生子去当警察,当他们得知沈琢不但背着他们已经报考了警校,甚至连毕业去当刑警都想好了之后,瞬间炸了锅。
沈父一气之下将沈琢从家里赶了出去,扬言他只要一天没有想明白,就一天不许再回家。
沈琢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父母不就是觉得当警察又苦又累没前途吗,他就证明给他们看,自己一定能做好。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抱着他那一身警服,就从家里离开了。
结果一离开就直接傻了眼。
当时临近毕业的学生在公大那里宿舍都被清了出去,沈琢原本已经联系好了警局这边的宿舍,只等在家里过度一段时间,就搬到警局宿舍里。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竟然一下子搞成了现在这般青黄不接的尴尬场景。
沈琢茫茫然地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吸了吸鼻子。
——这可......怎么办呢?
他认真地想了想。
他一个实习生,在刑侦队也没有办公桌睡不了觉,不知道法医室那边能不能把解剖室晚上借他几天,让他在解剖台上......
沈琢的胡思乱想还没想完善,突然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沈琢抱着自己的警服抬起头,正对上岁妄平静的眼神。
岁妄站在上面一层台阶上,垂着眼静静地望着缩在台阶上,可怜巴巴的人。
沈琢望着眼前的人,下意识地回怼道:“要你管,屋里太热了,我在外面坐坐不行啊。”
岁妄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他上下打量了沈琢一遍,微微点头:“嗯,那希望一会儿你冷静了真的能再回去。”
——言为之意,似乎已经看出了沈琢无家可归。
沈琢气急:“你......”
但岁妄却没有再和他对话的意图,他转过身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平静地向外走去。
此时天气已经入秋,傍晚的凉风一吹,沈琢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便看到台阶下的人身子一顿,紧接着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沈琢愣了两秒。
他这才想起,岁妄的身体一向不好,这几天气温一降下来,办公室里总能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
——他怎么这么晚也还在警局。
沈琢心头升起一阵疑惑。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正对上岁妄手中攥着的一份资料。
沈琢依稀记得,最近总局那边似乎传来了一个大案,希望岁妄能够帮忙进行一下嫌疑犯侧写。
但当时,岁妄不是神情一派平静地接了这个任务,语气淡然地仿佛下一秒就能完成。
怎么还忙到这么晚......
眼见着面前得人咳得都有些站不稳了,沈琢的动作比理智要更快一步,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站起了身,紧走两步扶住了岁妄的手臂。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沈琢话语有些僵硬地开口说道。
岁妄按着胸口缓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有些意外地转头望了一眼旁边倔强的少年。
沈琢撇过眼:“反正......我也凉快得差不多了。”
岁妄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沈琢有些恼怒地转过头。
岁妄微微摇了摇头,借着沈琢的力道站稳身子:“没什么,就是凉快不要这么用。”
沈琢瞪眼。
“不然有种‘哪凉快就上哪待着的’感觉,”岁妄忽然顿了一下,“倒是和你现在的情况挺符合的。”
沈琢:......
·
岁妄的家离警局倒不是很远。
沈琢将车稳稳地停在岁妄家楼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已经疲倦睡着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到底伸手轻轻拍了拍岁妄的肩膀。
“喂,你到家了。”
“嗯?”岁妄身子动了动,有些迷迷糊糊地抬眼。
沈琢语气有些别扭:“把你送到家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跟我上去吗?”岁妄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声音因为没睡醒还有些迷糊。
“我,我为什么要和你上去?”沈琢死鸭子嘴硬。
岁妄将微凉的指尖在自己额头上贴了贴,终于清醒了半分。
他平平静静地望了过来:“那就看你是想睡在温暖的床铺上,还是冰冷的公园躺椅上了。”
沈琢僵硬着脸一动不动。
他看着对面的人漆黑的眼眸微微眨了眨,似乎露出了些许的笑意:“或者......法医那里的解剖台,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沈琢:??!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想法也能被岁妄猜到。
沈琢盯了对面的人几秒,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跟你上去。”
·
沈琢抱着警服站在岁妄的屋子内。
岁妄的房子并不大,和他的人一样,干净简单,又......冷冷清清。
岁妄从旁边的客房里走了出来:“床上之前都套着防尘罩,可以直接睡,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有新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掩唇咳了咳:“小孩子长身体早点睡,我还有事,不用管我。”
沈琢瞪眼:“我不是小孩子!”
岁妄头也不抬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平缓着呼吸:“不是小孩子会跟父母吵架后离家出走?”
沈琢一噎。
他看着已经再次打开资料仔细阅读起来的人,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岁妄旁边。
岁妄没有说话,只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了手上的卷宗上。
沈琢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家里被赶出来了?”
“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没有......”
“你的表情。”岁妄轻声回道,他转过头,“心理学分析的是人的心理,但不光是只从心理入手,而是从方方面面。”
“你的微表情,和当时下意识抱紧自己警服的动作,都在说明——你很沮丧,而警局和那身警服仿佛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
“再结合之前对你的一些认识,不难分析出应该是和你父母闹了矛盾,所以才愤而离开。”
沈琢这回没有和以前一样,对岁妄所说的心理学不屑一顾。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岁妄手中的资料:“所以都不是凭空臆想的,而是很多的细节......所以这也是你这么晚了,还把资料带回来仔细分析的原因。”
“嗯,”岁妄点了点头,“心理侧写影响会很大,我想尽量分析地更贴近一些,这样能够更有帮助。”
沈琢看着对面的青年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想拖累其他人。”
岁妄似乎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嗓子有些受不住,他声音微哑,又忍不住偏头咳了咳。
沈琢望着岁妄苍白的脸色,忍了忍,终于还是说道:“那......你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岁妄愣了一下,眼眸中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笑意:“小孩怎么突然转性了,不怼我了?”
沈琢有些别扭地站起身:“我本来也不是想针对你......”
岁妄仰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我就是开始觉得,你永远一脸笃定地说着那些描述,从来不解释原因,好像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太......冷漠了。”沈琢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沈琢望着岁妄微带笑意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反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沈琢攥着自己的警服胡乱一点头,迅速向客房走去。
岁妄的声音在沈琢身后慢慢响起。
“既然你都能对我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轻易转变看法,那为什么不能试着去了解一下你父母真正的看法呢?”
沈琢的脚步倏然定在了原地。
“别总自己在心里胡乱猜测,”岁妄的声音清冷如初,“那只会让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
后来,沈琢回家了一趟,终于了解到,自己父母在得知自己出任务时,永远的担惊受怕。
......
再后来,沈琢缠着岁妄,终于成功地拜岁妄为师。
......
再后来......
“想什么呢小琢,”岁妄站在沈琢身后突然开口,“开门啊。”
沈琢恍恍惚惚地打开了房门。
房间内的灯一瞬亮起,沈琢也倏然转过了身。
“师父您......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岁妄静静地站在原地。
沈琢垂下眼:“我刚才......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和师父相处的一些事情,师父您告诉我,有什么不懂的就要去问,不要胡乱猜测,自己吓自己。”
沈琢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所以我问了。
“您想要和我说什么我都能接受,您要是再想离开也可以,只要您告诉我您去哪了......”
“我没想过要走。”岁妄突然叹了一口气,打断了沈琢的话。
沈琢眼眶渐渐红了:“那您为什么要跟我回家,您明显就是想先哄好我然后又突然消失。”
小鸡崽子的头顶突然被人认真地呼噜了一把。
“因为我察觉到了你的惶恐不安,”岁妄望着面前神情茫然的小徒弟,“或者说不止是我,还有寓声。”
【那天早晨,卧室内。】
【“你也察觉到沈琢的不对劲了?”岁妄仰起头,神情有些难过。】
【江寓声点了点头:“是,出院以后,他每隔两天就要来找你一次,似乎有些......太过依赖了。”】
【“我知道。”岁妄叹了口气。】
【沈琢是怕自己再像两年前那样倏然消失不见,所以总要不停的确认。】
【——不算PTSD,但如果一直让他这样处于不安之中......】
【“我这次......会想办法的。”岁妄最后轻声说道。】
“小琢,两年前不是你的错,”岁妄伸手捏了捏小徒弟的脸颊,“我从来都没有生气,我最开始......是有些难过,但已经过去了。”
沈琢吸着鼻子摇了摇头。
“我后来一直不告诉你真相,是为了保护你。”岁妄神情平静。
“如果我真的不在意了,我为什么不一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去往另一个城市,再也不见你呢。”
沈琢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倏然惶恐地抓住了岁妄的衣袖。
“可是,要不是我当时没能发现Cr.的阴谋,要不是我在病房说的那一句‘没有人进来过’,师父你也不会......”
“当时没有任何人能发现,我也没有。”岁妄认真道。
“你最后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比我都要好很多。”岁妄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到沈琢胸口。
“反而是我,因为自以为对你的好,过度保护,让你受伤。”
“不是的,师父,您没有任何错!”沈琢几乎是瞬间跳了起来。
“那我们就都不要再纠结了,好不好。”岁妄静静地抬起眼。
沈琢望着岁妄深灰色的眼眸,一时之间怔住了。
“凡此过往,皆为序章。*”
猫咪师父伸出爪子,揉了揉小鸡崽徒弟头顶的绒毛。
“我的小徒弟已经成长为了队长,之后发生什么......我还要继续看下去呢。”
岁妄从包里掏出一件崭新的警服,递给沈琢。
沈琢伸手接过,他这才恍恍然地想起,之前两人第一次在剧组重逢,沈琢还生着岁妄的气,曾经无理取闹地让岁妄赔他一套新的警服。
当时岁妄连承认自己是他师父都不愿意,沈琢当时也只是赌气般随口谁谁,从未想过他真的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
岁妄望着神色无措的小徒弟,轻轻笑了起来:“我不会再消失了,乖。”
·
沈琢站在门口,望着转身向楼下走的人,神情纠结。
“师父,您真的不在我家住一晚上吗?”
岁妄有些讶然地转过头:“你还真敢让我住啊?”
沈琢小声嘟囔:“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岁妄指了指不远处行驶过来的汽车。
“我帮你干活的这几天,每天晚上回来得很晚,寓声已经很有怨念了。”
沈琢垂着头不说话。
“而且我昨天刚告诉过寓声,差不多明天就能把所有东西整理完,结果你为了留住我,直接睁眼说瞎话改成了一个星期。”
岁妄似笑非笑地抬眼,神情不知道为何,像极了江寓声。
“你说你现在,还想跟寓声说,让我在你这里住吗?”
“师父早点和江先生回家,”沈琢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岁妄听到最后一句话怀疑自家小徒弟是在内涵自己。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向早已等在那里的江寓声走去。
“师父!”身后的沈琢忽然间又唤了他一声。
岁妄平静地转过头。
沈琢犹豫了一下:“那您真的......不会再回警局了吗?”
岁妄这回没有丝毫犹疑,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已经......不属于那里了。”岁妄轻声说道,“我可能会去公大教书,完成......陆教授没完成的一些研究。”
“也有可能......”
岁妄望向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半靠在车门旁的那个人。
“寓声要去外地录节目一个星期是真的,只不过我也会一起跟他去。”
岁妄垂下眼轻轻笑了笑:“我可能也想......多了解编剧这个职业,谁知道呢。”
——都不重要。
他如今想干什么,身后都总会有人坚定地等在原地了。
沈琢仿佛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般,神情难过而平静。
“好,”沈琢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般,沉声开口,“那师父......下次再见。”
岁妄没有说话,他只微微点头,快步走向江寓声,跟着人迅速坐进了车内。
昏黄的车灯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沈琢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惶恐不安,他仰头伸了一个懒腰,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走了回去。
·
车内。
“沈警官已经没事了?”
“嗯,不担心了。”
“不会再大早上三天两头敲我们的门了?”
“不会......寓声,你想干什么?”
“那之前被打断的事情,是不是该补回来了?”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