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天色渐黑,一道身影融在无边夜色中,不多时走进一间客栈。
“叩叩!”寂静夜里敲门的声音有些突兀,但是未有多久,门吱呀打开一道缝,影影绰绰烛火摇曳,门内之人一袭玄衣,分明是深夜,却衣衫整齐,连一丝褶皱都无。
“何事?”门内之人逆着光,郜宿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扑面一阵寒意,这人声音淬寒气似的。
他作了一揖,“深夜赶路,无处栖身,正好看见这里有些光亮,借宿一夜,可否?”
话音刚落,正好一阵风过,掀起他衣袂,蹁跹翻飞,透过门缝那一点光亮正好叫门内之人瞧见他面容。
形相俊明,温和知礼,端的一副正派修士模样。
“进来。”门内之人转身。
“多谢!”郜宿推门进去,却一眼与才走出来拢着袖子客栈小二对上眼。
小二打了个哈欠,往郜宿身上瞥了眼,“只剩一间上房,住吗?”
郜宿点头。
“二两银子。”小二伸手,一副“快些付钱,我还要回去睡”模样,郜宿似是全然不在意对方态度,如他所言给了二两银子。
“烧好水在后厨,用的话自己取。”那小二说完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郜宿掸了掸身上的寒气,却见开门那人站在背光处,定定地盯着他。
“方才多谢公子开门。”郜宿又作了一揖。
“你已经谢过了。”那人声音略沉,盯着郜宿目光却未离开。
“公子认得在下?”郜宿迎上对方的目光,不骄不躁,甚至还“友好”
地笑了笑。
岂料那人扭过头,扔下一句“不认识”便上了楼。
郜宿微怔,方才那一眼若是没看错的话,那人分明……
怎么可能呢?转念一想,郜宿又摇摇头,大略是烛火昏暗的缘故,一时看岔了。
郜宿躺在榻上,这客栈又小又破,连被褥都有一股子腐味儿,他和衣躺下,闭上眼假寐。
薄聿那小子又在外边“胡作非为”,听闻将人家宗门灵株给拔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日夜兼程,赶不赶得上替他“收尸”。
心中担忧,一时也无睡意,郜宿气呼吸清浅,却忽觉一股陌生的气息。
有人走到榻边,郜宿依旧闭眼,静待对方动作。
孰料腕间及双腿被什么缚住,来势之快让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还要装下去吗?”那人伸手扣住他命门,郜宿一僵,睁眼便见对方半伏着身,青丝如瀑,有一缕垂下,正好搔着郜宿面颊。
二人距离不足一尺,郜宿这一次自然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意料之外,可是又有那么一点意料之中,他唇角微勾,“偌大一个合欢宗,宗主怎的只身出来?”
“玄天宗不也是只你一人出来吗?”澧情面无表情,“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目的?”郜宿忍不住笑出声,“不过路过,宗主以为我还有什么目的?”
郜宿并无丝毫欺瞒,只是对方显然不信,漂亮的眸子沉沉,“你知道多少?”
“不知宗主问的是?”郜宿被缚得手腕酸痛,轻轻挣了挣,没想到却更紧了。
他叹气,“宗主身为一宗之首,深夜擅闯别人屋子倒也罢了,只是这又是绑缚又是质问,是不是有些过了?”
澧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敢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模样!”他一把扣住郜宿颈项,毫不留情地施力。
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郜宿却能面不改色,他被掐着脖颈,声音却极稳,“宗主,深夜擅闯别人住处,可不安全啊……”
声音未落,当下情境已经大变。
不过瞬息,澧情反被扣住手腕,他双膝下意识抬起,却被郜宿压得实实,二人上下颠倒,郜宿逼近,二人呼吸交融。
“你!”
“这就恼了?”郜宿唇角微勾,“这才到哪儿……”他唇几乎贴在澧情耳畔,吐息微热,”
“你长得极好看,夜里乱跑容易出事……”
“只是幸好我非坏人,要不然……”他目光在澧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轻佻,“今夜说不定就该让你受些委屈了……”
*
“在想什么?”郜宿从外边回来,就见澧情对着灵草发呆。
他自然地吻了下澧情额头,又从怀里拿出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一块亲手挂在澧情腰际,另一块握在手中。
澧情被他扰了思绪也不恼,垂头看了眼那玉佩,“哪来的?”
分明和以前那块有些相像,仔细瞧却每个地方都不一样。
“亲手打磨的,听师尊说是极北之处的寒玉,只是集天地灵气,却能温养身子,于你大有裨益。”
郜宿从不在意这些小东西,澧情却知道他专门做这两块玉佩是为什么。
他头一次主动牵住郜宿手,二人手臂紧贴,“原以为是不慎丢了,没想到那块玉是被人偷了去。”
“无事,好在你我二人未错得太离谱,不过幸好当初那夜我没有连夜赶路,否则岂不是又要蹉跎多年。”
说到二人长大后再见那一夜,澧情面色就忍不住涨红,现在想想也是好笑,他那时看见郜宿长得神似故人,还以为郜宿别有用心,谁知只是二人俱是丢了信物,之后反叫人钻了空子。
一想到前些年那些试探,怀疑,冷言,澧情就只觉心虚。
比起郜宿假言说他只是替身,自己显然更过分,起初那几年的确是将郜宿视作替身。
而后俱是硬着头皮伤害对方,现在想想只觉得幼稚。
大概郜宿也是想到了这儿,忍不住凑近又吻了吻他,“好了不想了,以前的事情毋管什么甜的酸的记忆,于你我而言都是回忆,我们只看以后,嗯?”
澧情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廊下翠鸟嬉闹,郜宿揽着澧情,二人笑过之后便是浓情溢满眼眸。
郜宿难得霸道,将人扣在怀中,仔细地啄吻,“合欢宗该立个左右使了……”
澧情被他吻得心神俱失,哪里还有余力去反驳,纤长的手指搭在对方肩头腰际,澧情眼尾氤氲着一丝薄红,只叫郜宿心软地得一塌糊涂。
忍了再忍,郜宿喉间焦躁,“抱歉,大概又要失信了……”
言语间缱绻,澧情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他眸子微睁,明明是要摇头拒绝的,但偏偏不忍对方眼底赤色。
未有多久,澧情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揽住郜宿脊背。
声音难得温软,“仔细不要留下印子。”
郜宿弯唇,“好,这一次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