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我不由得凑了过去。
“大块头的胃里接了根软管,从嘴里吃下去的东西会排到体外。大块头肚子上垂着的不是赘肉,而是存着呕吐物的罐子。‘细嚼慢咽’的管理人里有个男人是学医的吧。我想本来是为了获得BAKAGUI的奖金,才给他做了在胃里接软管的手术。”
“原来如此。那些家伙确实干得出来。”
我对真野的推理感到钦佩。莫古力在半年前,在老人的胃里开了个洞让他饿死。给弟弟的胃接根软管更是小菜一碟。
“还有一个证据。前天的比赛中大块头有个地方很奇怪。”
“和平常一样都是个死胖子。”
“和他平时的比赛比起来,打嗝的次数会不会太多了?”
真野指着喉咙说。
“当时确实有点吵啊。”
“是吧。大块头的体型在比赛前后完全没变,可以看出罐子是用不会伸缩的固态材料做的。比赛前应该有空气在罐子里。比赛开始后,吃下去的东西流到罐子里后,会把罐子里的空气排出去。所以那不是在打嗝,而是在排出罐子里的空气。”
我想起了那震耳欲聋的打嗝声。
“前天的比赛他也用了这个机关吧。”
“没错。大块头没有中毒也是因为用了这个机关。大块头的桶里和小不点一样都下了剧毒,但从食道一进到胃里就排出体外了,身体吸收的量被大幅减小。实际上为了避免毒物到达致死量,学医的男人也调整过摄入量了。”
“可是第五次的G时间后,我看到了他也吐了满满一桶啊。如果胃里的东西都到了罐子里,那吐出来的又是什么?”
“当然,大块头吐出来的也是呕吐物。就算在桶里下了毒,实际上毒覆盖到的地方也就只有上面的海蟑螂。提前调整罐子的大小,只把一定量的呕吐物排出去,桶的下方的海蟑螂就会正常进到胃里。这么一来既能吐出来,又不用担心会被观众怀疑。”
“还真是冒险啊。要是一不小心把毒吸收了那可就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所以他们才让身为主持人的你来做。一旦东窗事发就让你来顶罪。”
真野露出嘲笑我的表情,马上又把嘴捂住。
“真是个差劲的主意啊。”
“没错。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只能是抓到他们作弊的证据交给警察。偷偷溜进大块头午睡的地方,拍张罐子的照片。怎么样,想和我合作了吗?”
“真是个光荣的邀请。”
我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随后上到舞台,把手放在控制室的门把手上。真野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慢悠悠地找证据了。赶快做个了断吧。”
我一打开门,真野眼睛瞪大,眼角都要裂开了。嘴巴张大从舞台上摔了下去。地面像地震般地晃了一下。
特别大的肉挤在门里。
“别推我啊,哥哥。门都开了。”
“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擅自把门打开的。”
“都是斯斯慕的错吧。喂蠢货,别吓我啊。”
“啊,是海鳗大姐。晚上好。”
三声粗犷的声音回响在整层楼里。像是猪圈的栅栏坏了,胖子三兄弟从那里来到舞台上。
“我是说了有话要说,可没说要你偷听吧。”
“我们都是大人了。这么做都是为了不破坏你们这亲亲热热的气氛。那么到底有什么事?”
莫古拉强词夺理地说着。
“随你怎么说。我来履行和你的约定。”
我抬着头转过身,低头看着真野。
“杀死小不点的就是这个家伙。”
4
“好像很有意思啊。说说看。”
莫古拉比较着我和真野的脸,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先把这个女人控制住。我的命可在家伙的身上。要是跑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是啊。莫古路,别让这家伙跑了。”
莫古拉高兴地拍了拍莫古路的屁股。
“OK,交给我吧。”
莫古路从舞台上跳下来,抓住真野的头按在地上的瓷砖上。像是把西瓜弄爆了,真野鼻血四溅。
“蠢货,你在干嘛?”
莫古拉苦笑着敲了敲莫古路的头。
“这样她就跑不了了。”
莫古路得意地挺直身子。真野像是奄奄一息的蝉微微颤抖着。莫古力一脸高兴地捏着歪得不像样的鼻子。
“那么,这个女人干了什么?”
“要知道这个女人干了什么,首先有必要正确地理解在前天的大日本海蟑螂速食王争夺战发生的事情。当然还有你们耍的小聪明。”
“是指在胃里接软管?”
“那是这个女人的妄想。”
我指着真野的鼻子。
“为什么这么肯定?莫古路的肚子里说不定正卷着罐子哦。”
莫古拉露出了捉弄孩子般的笑。
“不是那样。今天早上我被控制住的时候,这家伙的身体像油桶一样重。”
“早饭正积攒在罐子里吧。”
“怎么可能。就算胃里真的接了软管,这个机关也无法顺利把五头剪排出去。”
“有证据吗?”
“有。第五次的G时间后,莫古路吐了特别多吧。”
我回头看向莫古拉提高声音说道。
“吐了特别多?”
“是啊。多亏了我奶奶我理科特别好。如果像这个女人说的,比赛结束前莫古路的胃里和罐子里应该都是满满当当的。罐子里的空气也全部通过打嗝排出去了。在这种状态下呕吐会发生什么?”
“啊哈哈。”莫古路摸着下颚,“会倒流吧。”
“没错。在胃和软管接在一起的状态下,胃里的东西吐出来的同时,罐子里的东西也会流向胃里。但因为软管的横截面比食道要小,呕吐物从罐子里移动到胃里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胃里的东西和罐子里的东西无法同时吐出来。呕吐结束时,从罐子里倒流到胃里的呕吐物应该会留在胃里。因为呕吐物里含有五头剪,只要胃黏膜吸收了这些那就死定了。现在莫古路还在那里活蹦乱跳就能证明,这个女人的推理完全是胡说八道。”
“原来如此。喂莫古路,你可是证据哦。”
莫古拉打了一下莫古路的肚子。
“我是证据啊。”
莫古路半懂不懂地挠头。
“这么一来,话又回到原点了。我们可没有作弊。犯人是怎么让小不点中毒的呢?”
“不对。单凭胃里没有接软管这一点还不能说明你们没有作弊。你们用了更简单的办法来获胜。”
“简单的办法?在说什么?”
莫古拉刻意地耸了耸肩。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提示是水滴。比赛开始的瞬间,我一掀开盖子,莫古路的桶上就有水滴落下来。里面放的又不是热气腾腾的相扑力士料理,为什么会有水滴呢?”
“海蟑螂是湿的咯。”
“不对。海蟑螂不会游泳,自己是不会主动到海里去的。虽然有被雨水打湿的可能性,但这么一来桶底应该会有积水。不会沿着桶的边缘滴落下来。”
“里面是放了热腾腾的海蟑螂拉面?”
“是呕吐物。桶里放了热乎乎的呕吐物。”
在我说得唾沫横飞的同时,真野像螃蟹似的口吐白沫。
“莫古路的桶里,上半部分是海蟑螂,下半部分是呕吐物。我在比赛前差点把桶弄倒,不止是因为把手松了,还因为桶里装的是容易晃动的呕吐物。虽然前排的观众和对手会注意到这股味道,但因为海蟑螂本身就有腥味所以没发现吧。”
“我弟弟是呕吐物爱好者吗?”
“这是为了赢过小不点守住奖金所做的工作吧。比赛一开始,莫古路用大勺子假装大口大口地吃着,实际上只是在一点一点地吃。要是把上半部分的海蟑螂都吃完了,那桶里剩下的几乎全都是呕吐物。于是利用G时间,把桌上的桶和桌下的桶换了个位置。”
“真是个愉快的想法。”
“想到这招的人是你吧。在桶上贴着‘细嚼慢咽’logo的贴纸,也是为了能在G时间里把它撕下来贴在用来装呕吐物的桶上,通过交换桶来蒙混过关。接下来只要发出豪迈的呕吐声,就能让观众们认为莫古路吐了特别多。最后只要把剩下的一点海蟑螂吃掉,最后让观众们看到莫古路赢过小不点,这一切都是你的剧本吧。”
“随你怎么想。”莫古拉装模做样地说着,“我问你。你在比赛前应该还没有决定桶的摆放顺序。要是桶的位置调过来,小不点吃到了呕吐物,莫古路又要怎么办呢?”
“找个理由把里面的东西换一下就好了。这家伙对食物的量吹毛求疵也是家常便饭。”
“装了呕吐物的桶的上半部分也装了海蟑螂吧。那么不吃掉一半是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哪个桶的。”
“做个记号不就好了。把手结实的桶就是没有呕吐物的,把手松的就是有的。赶快承认吧。你们是作弊了吧?”
胖子三兄弟互相看看对方的脸,露出了下流的笑。
“小不点人气很高啊。而且吃得也快。”
“是啊。那家伙太狡猾了。认真的我们输给了狡猾可不太好。”
“所以我就更狡猾了一点。”
莫古路用手抓住自己的胸部,扭动手臂把它们换个位置。莫古拉豪迈地笑着。
“真有意思啊。”
“真没想到主持人的脑子能灵光到这种程度。那么,什么时候开始说重点呢?我们想知道杀死小不点的犯人是谁。”
莫古拉让气息平静下来,如此说道。我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杀死小不点的是这个叫真野的女人。打从一开始她来到控制室要和我说话,我就怀疑她了。这家伙怎么知道小不点是被毒死的呢。”
“是新闻上看到的吧?”
“电视上也只是说小不点被海蟑螂噎住失去意识。我们会注意到小不点不是窒息而死,是因为被噎死的人我们见过太多了。在现场看比赛的观众也没有意识到那是中毒症状。那么为什么这个女人知道小不点是被毒死的呢。”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啊。”莫古拉像是捏着鼻子说着,“自己闯了进来,又自己揭开了真相吗。”
“但这个女人的推理前半部分是正确的。放在地下仓库的两个桶,无法预测小不点会吃哪个。所以这个女人在两个桶里都下了毒。”
“那为什么莫古路没死呢?”
“是你们耍的小聪明救了他一命。莫古路在比赛前必须先吃掉一半的海蟑螂再吐出来。没有观众看着,所以没必要吃生的。你为了吃起来方便把海蟑螂处理过了吧。五头剪加热后毒性会消失。所以才没有中毒。”
“是吗?”
莫古拉把话引向莫古路。
“我,是煮过了。”
莫古路连连点头。
“就是这样。比赛时吃的生海蟑螂本来是放在桶底部的,那些没有沾到太多五头剪。但重要的不是怎么下毒。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女人要特地在比赛过程中杀掉选手。”
“那是因为她恨着小不点吧。我可不知道这些家伙的人际关系。”
“不对。大胃王比赛里会发生什么问题是预测不了的。要是莫古路在比赛一开始就不小心呕吐了,那比赛直接就结束了。这个女人要是真的恨着小不点,应该会采取更加保险的手段。”
“难道本来的目标是莫古路吗?”
“有可能。和用棒球棒往脑袋上一敲就死的小不点不同,要杀死这个家伙可没那么简单。不管怎么说都是个用刀刺都死不了的怪物。在她想了很多办法后,估计得出了只能下毒杀死他的结论。但当我踢向这个女人的腹部时,发生了奇妙的事情。”
“这次又是什么?”
“电击枪和刀掉了出来。这家伙今天早上才见过莫古路。就算是赘肉再多的怪物,触电后再用刀攻击弱点就死定了。要是目标是莫古路,她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却没有杀莫古路。说明这个女人对小不点对莫古路都没有杀意。”
“没有杀意?那为什么要下毒?”
“我也是在和你打完电话,在会场看到这个时才意识到的。”
我看着海报前的呕吐物。看惯了选手们的呕吐物,看到一般人的呕吐物都觉得可爱。
“在控制室吐过了,但为什么这里又吐了?”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踢了这家伙一脚。在控制室吐过之后,摇摇晃晃地来到这里时又吐了一次。”
“对着地上吗。胆子真大啊。”
“是吧?接受过正经教育的大人,想吐的时候都会跑去厕所。这家伙大概是来不及找厕所了吧。”
“嗯?这里的厕所应该用不了吧?”
莫古拉回头看向和大块头SP一样大的海报,哈——地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海报歪了。
“就像你说的,这里的厕所用不了了。一周前风俗小姐的呕吐把这里堵住了。为了不让弄错的观众感到不适,用海报把整个门都盖住了。那为什么,海报歪了呢。”
“这个女人试过把海报揭下来吧?”
“没错。但吐意已经忍不住了,就在海报前吐了出来。但这家伙说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前天的海蟑螂速食王争夺战。那时候厕所的门应该被海报盖住了。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海报后面是厕所呢?”
“是我的隐藏粉丝吗?”
莫古路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
“我不觉得连G规则都不知道的家伙算粉丝,但在风俗小姐大逃杀之前确实来过这里。周刊杂志的记者,为了写报道才来看海蟑螂速食王争夺战等等全是假的。因为某种原因,以前就来过这里。”
“真是不可思议啊。为什么来这里?”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那就是这个女人今天来找我。这个女人把她错误的推理都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呢。我和这个女人在嚼嚼乐园交点是什么呢,我一直在思考这些。成了我线索的是,阿古利。”
“好熟悉的名字啊。”
莫古拉望向远处自言自语道。莫古路自豪地摸着肚子上的肉。
“这个女人说她在采访引退的选手时遇到了阿古利。如果记者身份是假的,那么采访也是假的。这个女人一开始就认识阿古利。”
“我是不觉得那种家里蹲会有年轻的女性朋友。”
“那家伙十年来一直宅在家里,遇到了仙人跳结果倾家荡产。如果这个叫真野的女人是干仙人跳的,那就说得通了。”
我用脚踢了踢真野的双腿之间。
“本来这个女人来到嚼嚼乐园是来给参加比赛的同事加油的。她来看的就是一周前的大胃王风俗大逃杀。她的同事被西班牙料理噎住去了厕所,被搬到控制室后就再没回来过。”
“是亚克莱尔吧。”
“没错。可无论她怎么等同事都没回来。她的脑海里满是不安。亚克莱尔死了吗?死了的话尸体在哪儿了?不久这家伙陷入了更加骇人的想象。就像‘能吃的东西人也照吃不误’的绰号说的一样,她想,大块头SP是不是把亚克莱尔给吃了。”
“说的没错啊。”
“年轻女人可很美味哦。”
莫古拉和莫古路互相看着对方。
“她想,就算报警了警察也不会怀疑到他。要是大块头把亚克莱尔消化掉了,那真相将永远尘封下去。这家伙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下毒杀死大块头。”
“为什么啊。莫古路要是死了事情不就更难办了吗?”
“所以才要下毒。我的有个在做代办人的朋友,这家伙从小脑子就好使,为了找到我奶奶掉到水池里的掏耳勺,他把校长的印章扔到了池塘里,想办法让教师们把池塘的水放干。这个女人的动机和这个很像。这家伙为了从莫古路的胃里找到亚克莱尔的残骸,给莫古路下毒,想办法让警察对莫古路进行解剖。”
我用食指指着莫古路的肚子。
“解,解剖我?”
莫古路像三岁小孩似的说着。
“就算是一点点的碎片,只要找到了尸体警察就不得不进行搜查。为了得知亚克莱尔的死亡真相,只能让警察调查大块头的胃里。”
“这计划是不是太粗糙了?要是莫古路在舞台上死了,你会像往常一样把尸体藏在舞台侧面。不会犯下像是被警察发现的错误。来看风俗小姐大逃杀的客人也能想到这些吧。”
“所以选在了前天这场许多阿宅会来看的比赛。不经常看嚼嚼乐园比赛的家伙越多,就越难把事情压住。实际上媒体也嗅到了这起事件吧。”
“那事情是在像她想的这样发展吗?”
“一方面这家伙的计划在关键地方就失败了。幸好把海蟑螂煮熟了,莫古路才运气好地没有中毒。因为只有小不点一个人死了,情况就完全变了。所以这家伙也改变了计划,把大块头设计成了杀死小不点的犯人。估计现在还留着吃到一半的亚克莱尔的尸体吧。假装记者接近我确实非常成功,但为了强行建立联系把那一团糟的诡计公布出来却很失败。”
我说着,踢向真野的头。像水蛭的舌头从嘴里吐出来。
“还给我弟弟下毒,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啊。”
“我也这么觉得。真是个过分的女人。”
莫古路跨过真野的身体,正要掐住她的脖子时,莫古拉伸出右手制止了他。
“住手,别杀了她。喂莫古力,终于到你出场了。”
莫古拉敲了敲莫古力的肩膀。莫古力舔着嘴唇不怀好意地笑着。
5
按下对讲机后等了一会儿,门打开,出现的是鼓着脸颊的女人的脸。
“您好,快递。”
女人一看到我的脸,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跳了起来。
“真不好意思。”
我右脚伸进门打开的缝隙,对着脸把金属棒挥了下去。嘭地一声,像是把浴缸里的塞子拔掉一般,女人随之仰面倒下。
战战兢兢地窥视房间里。从一居室里传来廉价芳香剂的味道,像是乡下的情人旅馆。除了电视里正念着稿子的女播报员,房间里没有人在。
我安心地叹了口气,从外套里拿出香烟盒。打开盖子拿出海蟑螂的尸体。光是摸着它光溜溜的背我胃里就不舒服。
“别放屁啊。”
我卷起女人的裙子把她的内裤脱下来。拨开屁股上的毛,把海蟑螂的头塞进屁股里。好像有一半的粪便从肛门流出来,我差点吐出来。
“替我向代办人问好。”
我站起来,把香烟盒放进外套里。再用手帕把门把手和对讲机上的指纹擦掉后,离开了走廊。
房间里传来女播报员肉麻的声音。
“二十五日深夜在松岛湾发现的尸体,经确认是住在山台市,在风俗店工作的真野麻里子小姐。警方认为真野小姐被卷入了某种麻烦之中,将继续进行调查。也有从麻里子小姐的肠胃里发现人类肉片的报道,不安正在附近居民中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