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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药瘾侦探

作者:日-白井智之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3:20

Ⅰ 一桩谋杀

1

隆隆的巨响从远处传来,车座随之左右摇晃。树叶沙沙作响,椋鸟振翅飞过。石头和土块从左手边的陡坡上滚落下来。

笃美厚赶紧踩下刹车,靠山路右侧停下。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分。地上的树影正剧烈晃动着。

笃美被吓到了。不是被突然间的地震吓到,而是被因摇晃而失神,慌忙踩下刹车的自己吓到。地震。危险。地震。可怕。自己的脑海里还残存着这样正经的感情。决定出趟远门果然没错。

摇晃持续了三分钟。从车载广播得知,地震源在久山西南部。最大震度不到5级。久山周边从上个月开始就频繁发生超过5.0级的地震,气象厅也在呼吁大众警惕火山活动。

看来被叫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方。“这对笃美的康复很有好处”,泉田真理在的话估计会这样唠叨。笃美一边想着过去的同伴们,一边朝着白龙馆疾驰而去。

笃美对尸体感到厌烦了。

在歌舞伎町二丁目的出租大厦里开侦探事务所已经是9年前的事了。虽然想以尽量做满一年就好这种轻松的心情经营事务所,可谁能想到,原想把在开业第三天解决的小混混干部碾死事件当作机会,让自己免于卷入众多组织间的纠纷中,结果却打响了自己的名气。从小混混到风俗店员,皮条客,药物中介,放高利贷者,地下赌场,家出少女,非法滞留者,无家可归者,和其他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人,无休无止地来找笃美商量。

笃美的工作,不是解开谜题或找出犯人这种高尚的工作。黑社会本就是个虚荣且虚伪的世界。面子上被抹黑,哪怕只退缩过一次,弱点就会暴露,此后再也不能在道上混下去。若是选择报复,以暴制暴,只会让自己失去退路还蒙受巨大损失。但让小混混来当中间人代价又太大。这时,笃美会介入其中,提出让双方都体面的妥协方案。

工作的大部分内容都得和尸体打交道。从亲身经历来看,在歌舞伎町每天都会死三十几个人。其中一半是被杀。四肢都被切断的小混混的尸体。被取出心脏的小孩子的尸体。俊俏的脸庞被弄得稀巴烂的牛郎的尸体。被灌下过量药物而死亡的女性尸体。尸体。尸体。尸体。虽然靠这个为生,但看多了会让大脑迟钝,对活生生的人应有的喜怒哀乐也变得不再敏感。

不论自己状态是好是坏,每天晚上都会有委托找上门。笃美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满满地工作着,但到今年大脑就开始出问题了。那天见到的尸体在梦里一定会毕恭毕敬地走过来和自己寒暄。不用说,做的梦全是噩梦。

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疯掉的。虽然不是休息日,但也有必要远离尸体让大脑休息一天。

正考虑这些时,收到了过去同事的信。

笃美曾师从侦探白川龙马,从他那里学习技术和经验。白川和警察合作解决了多起疑难事件,是犯罪搜查的专家。在二十年的从业生涯中将119名罪犯送进监狱,让22起未解决事件的真相重见天日。侦探这一行会变成拍摄出轨照片赚钱的狗仔或自认前途无望警察的跳槽目标,都是由他这独自一人的天才带来的变革。

不过白川可不是什么清廉洁白的男人。开设事务所之后的两年间,他胁迫,恐吓,入室盗窃,伪造文件,甚至诉诸暴力,伤害,一脸平静地进行着近乎犯罪的搜查。第三年和警察合作虽然变老实了,但那两年间招致的怨恨却一直威胁着白川。为了保护自己,白川继续和小混混们来往,晚年药物成瘾。这个小腿遍布伤痕,满身灰尘的男人,却有着足以让人忽视这些的杰出才能。

“死了就吸不了尼古丁了。要趁着自己还能,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他常常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同时还抽着大拇指粗的手卷香烟。

然而天妒英才。十年前的秋天,白川的脸被一名男性反复刺了十几刀,四十岁就死了。

刺死了天才的男人名叫丸山周。动机是对白川的怨恨。白川被杀害的两年前,丸山在沿着高层大厦的墙壁攀爬时被白川告发,丸山周被警方逮捕。丸山在药检中被发现使用冰毒,判了一年。丸山在审讯中放言“我出去后一定要把告发我的那个男人的脸弄得稀巴烂”,刑满释放一年后便把话付诸了行动。

白川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有过很多徒弟。寄信来的泷野秋央就是其中之一。借着白川的十周年忌日,我们久违地小聚一下如何,信的内容就是这样。

笃美并不想去。师兄弟们都各自独立,就算是做侦探也名声在外。虽然笃美的事务所也蒸蒸日上,但实际上就是个处理争端的中间人。没脸去见过去的伙伴们。

但他还是决定参加。笃美觉得,与过去的伙伴们见面能让大脑的机能回归。一回到乡下,便怀念起小时候的日子,就和偶然看见以前的女人那里就会变硬是一个道理。只要还在歌舞伎町尸体就会涌现出来,那自己将永远无法从噩梦中逃脱。这一点来看,只有侦探们会来的休假让人安心。因为,不会有会在这里杀人的蠢货吧。

因此,十月十日下午,笃美在事务所的门上贴上“临时停业”,离开了歌舞伎町。

白龙馆全称是白川龙马纪念馆,在久山山里的别墅区,往仓户的西南方向走20公里的地方。在泷野的邀请下,我将在这里忘记杂事度过三天两夜。

仓户是散布在久山的别墅区之一,夏天因为创业者和艺人,还有运动员和俗不可耐的人们聚集于此而分外热闹。再加上绿林环绕,还有火山口和钟乳石洞等众多观光景点,似乎很有人气。

白川死后,白川的母亲,结,便改造了儿子的别墅,开设了纪念馆。七月到九月的避暑季开馆,展示与白川的活动相关的资料。但也只把一楼大厅改成了展示室,其他的地方还保留了别墅原来的样子。今天是十月十日,今年的展示上上周才结束。

去往白龙馆的路很远。从东名高速的久山IC下高速,到达山脚下要花一个半小时。原以为只有一条路能走,结果却是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山路。在久山散落着许多别墅区,因此岔路也很密。在没有任何标记的山里一直选对路可谓难如登天。

下午四点五十分。从地震的晃动停下来算起,已经沿着山路开了20分钟了。忽然间两侧树木消失,眼前豁然开朗,在四周被洼地包围着的悬崖上,矗立着一幢二层的洋馆。大门的柱子上装着雕刻“白川龙马纪念馆”几个字的黄铜板。

洋馆右手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红色的双座小轿车。集合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分。还以为会是自己先到,但似乎已经有人到了。笃美也把车停下,离开驾驶座,走向洋馆正面。

经过玄关的门廊,按下门边的门铃。没有回应。

开小轿车来的人应该在里面才对,但为什么没反应呢。

笃美一直站在门前,这时从山路开来一辆轿车,在空地停下。驾驶室的门打开,是泷野秋央。

“啊,笃美。好久不见咯。”

泷野的声音和体型和态度都很大。身高一米九,体重似乎超过一百千克。肩膀像牛一样宽,脑袋和猪一样大。用力扬起嘴角的微笑像是蛋白粉传单上的人。总的来说,这个男人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管是自认为还是别人认为,泷野都是白川的头号弟子。他彻底地观察人类,任何谎话和蒙混过关都不会放过。还会死死咬住一些细微的矛盾之处,有时甚至不惜使用近乎犯罪的手段来揪出犯人的尾巴。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忠实地继承了白川的搜查手段。但过于崇拜白川,就连动作和习惯也模仿叫人恶心。

笃美正要嘲讽他时,从山路开来一辆藏青色客货两用汽车,同样停在空地上。

“你们两个好早呀。”

泉田真理打开驾驶室的门,跳过寒暄这么说到。她有着和年龄相称的深深皱纹,头发失去了光泽,肚子和屁股也有点松。话是这么说,但与其说她上了年纪,说她更有压迫力会比较合适。眼神锐利,说话也精神饱满。

如果说泷野是头号弟子,那么泉田就是他之后的第二。作为东京大学医学博士,有着从物理,化学,生物学等自然科学,到哲学,语言,历史,心理,艺术等人文学科,还有其他不甚了解的领域丰富多彩的知识。把高智商的罪犯作为对手,追踪对方的思考,并以此确定犯人。这是泉田的搜查手段。她不止活跃在犯罪搜查界,还活跃在各种各样的学术领域。据说最近和国立天文台合作,致力于观测从宇宙收到的电波。不太能理解这些天才的想法。

虽然给人一种过度的完美主义者的印象,实际上却有个意外的弱点。不能见血。据说学生时代立志成为病理学的研究员,但无论如何都见不了血便放弃了那条道路。明知见到血的频率侦探也大差不差,但在助手的帮助下似乎进展顺利。

“我们也才刚到。”

泷野简短地回答,转起了挂在食指上的车钥匙。

“好像已经有人先到了,但馆内好像没人。”

笃美看着红色的双人轿车,耸了耸肩。

“还剩下冈下君和钏小姐吧。该不会是去散步了吧。”

“不,在里面哦。休息室的灯是亮着的。”

把额头贴近法式窗户,能看见在窗帘对面有橙色的灯光。

“好奇怪啊。明明只有我有钥匙。”

泷野穿过玄关的门廊,把从结那里借来的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插进钥匙孔,嘎吱嘎吱地转动把手。

“打不开。”

笃美也拧了拧钥匙,握住把手试了试,结果还是一样。明明能感觉到锁已经开了,门却打不开。

“门的合页不在外面,这扇门是往内开的吧。是不是刚刚的地震把鞋架弄倒,把玄关堵住了。”

“里面要是有人在,为什么不扶起来呢?”

“可能是受了伤动不了了。”

最坏的可能性从脑海中闪过。笃美赶紧摇摇头打消那个念头。这里不是歌舞伎町。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三个人分头调查了窗户和门,但都上了锁。

“没办法,把窗户打破吧。要是搞错了赔偿就好。”

泷野打开车的后备箱,从工具箱里拿出扭矩扳手。

泷野对准玄关左边拉上了窗帘的法式窗户,把扳手举过头顶。里面就是休息室。泷野看了眼笃美和泉田后,用力砸向窗户。啪啦。沙粒大小的碎片四处飞溅,玻璃上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痕。第二次第三次,随着让人心情大好的啪啦声,玻璃滑落了。

从缝隙里伸手进去把锁打开。朝左右打开窗户,卷起窗帘。

休息室大概24平方米,中间有两张沙发,沙发之间夹着一张圆桌,和一个带轮子的柜子。沙发上放着平板电脑。深处的墙壁处放着智能音响和挂着画有女性侧脸的彩色海报。右手边则靠墙放着大电视,右下方是扫地机器人candy。candy稍微有点歪,瓶子和小物件也散落一地,是地震导致的吧。

跟在泷野后面,笃美和泉田也进了休息室。一股像是熏香的刺鼻的香臭味扑面而来。似乎直到刚才都还有人在。

“那里。”

泷野叫到。过去一看在左手边,有人倒在连接休息室和厨房的通路上。

“啊——”

泉田把脸撇开。是血。

“不会吧。”

泷野靠近脸朝下倒在地上的男性。笃美也从背后窥视。

看到侧脸吓了一跳。虽然和白川龙马很像,但不巧他在十年前被火葬了。死者是白川的侄子,百谷朝人。

“也叫了这家伙来吗?”

“怎么会。我不可能叫他来吧。”

泷野的声音激烈了起来。一看泉田,不知道为什么拿起了沙发上的平板。

伸手摸百谷的手腕,再看了眼瞳孔,泷野微微地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

尸体。尸体。尸体。特地从东京开了三小时车来到这里,今天晚上又要做噩梦了吗。还有——

“是被杀的。”

百谷的背上插着西式菜刀。

2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百谷朝人自称小说家。

“这是使用了空前绝后的诡计,将在推理史上留名的杰作。不来一本吗?”

那天是白川侦探事务所的年终酒会。我打算醒醒酒站在阳台上吹风,这时和白川很像的年轻人用亲昵过头的语气朝我搭话。

还没开口问,百谷自顾自地解说起自己的小说来。题目是《醉酒侦探》。笔名好像是百谷暗吾。拿出来的书的书背上写着没听说过的出版社名字。最后的几页成了像色情杂志那样的连页装订,里面记载了事件的真相。笃美完全不感兴趣,但和百谷做了“不打开连页找出犯人的话一本书我付你10万日元”这一口头约定后买了两本。

几天后,我调整心情认真读完,发现《醉酒侦探》是无聊透顶的东西。

喝了酒之后能发挥出天才般推理能力的名侦探新十郎,为了庆祝某起疑难事件得到解决在庆功宴上大喝特喝,结果烂醉如泥地回到家里。第二天下午,新十郎醒来发现,床上躺着恋人梨江的尸体。犯人在名侦探的家里厚颜无耻地杀人。到底使用了怎样的手法呢——

放弃抵抗打开连页一看,结果犯人是主人公新十郎。他亲手杀害了恋人,却因为喝太多忘记了。

“这什么啊这不是瞎搞吗。在叙述部分不是写了新十郎不是犯人吗?”

一肚子气的笃美打电话给百谷投诉。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信的叙述者。”

百谷得意地说。

“那不就是一切皆有可能吗。跳进鄂霍茨克海的结局也可能是梦啊。”

“那里是真的。作者说的不会有错。”

就算这么说,读者也无法判断什么是正确的。这样一来就没办法推理了。

不忍心把它们卖给旧书店,笃美把两本书全部扔进了可燃垃圾堆。

再次遇到百谷是在四年后的夏天,也就是白川被杀的一个月前。百谷没有预约就进了事务所,找伯父白川要钱。

这个时候的百谷28岁。虽然长相和白川越来越像,但大脑上的褶皱依旧不够多。百谷说在缅甸遇到了芥菜田投资的诈骗,从朋友和金融机构拼命借钱,结果赔个精光,被讨债人追得到处跑。就算是这种处境似乎也想办法联系了白川好几次,但白川不理他,百谷便孤身一人来到了事务所。

原以为白川会无情把它踢出去,结果他把百谷藏在了事务所里。大概是百谷的所作所为和过去的自己重合,所以不认为这与自己无关吧。

两天后,百谷试图把钱从事务所的账户转走,被白川赶了出去。百谷接连好几天造访事务所,反复说着“我被洗脑了”“那是我的其他人格干的”“我没有恶意”之类的话,但白川根本不听。或许他真的很心痛吧,在笃美他们面前也十分严肃。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月,秋天的某天夜里。百谷时隔几天再次造访事务所。职员和警备人员已经下班,只剩下白川一个人。

事务所的安保做得很好,不从内部解锁就无法进入大厅。百谷隔着对讲机说“我是来道歉的”,白川像是被逼着解除了安保。

百谷刚把门打开,不速之客靠近百谷,把他撞飞。两个小时后,百谷恢复意识,发现不速之客已经烂醉,白川脸上被捅了十几刀失血过多而死。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正是之前预告过“会把他的脸弄得稀巴烂”的丸山周。

白川也并不是没有防备。从得知丸山刑满释放的那天起,他便强化了事务所的安保,随身带着防身用的折叠刀。如果意识到是丸山周的话,白川会用刀应战吧。可直到丸山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侄子。

百谷再次出现在笃美他们面前,从白川的葬礼那天算起,已经过了十年了。

“叫警察来吧。”

被泉田这么催着,泷野和笃美也拿出手机。可是三个人都不在服务区。

“这下难办了啊。明明在最靠近洋馆的地方都还有信号的。”

泷野用拇指和中指捏着胡子。这个动作和白川一模一样。

“这里的座机呢?”

“没有座机。只能去有信号的地方了。”

“先调查一下馆内吧。说不定犯人还藏在这里。”

两人赞同泉田的提议,把馆内来回检查一遍。

洋馆是两层独栋。一楼除了展示室和休息室,还有厨房,游戏室,浴室,库房。从休息室的拉门可以上到二楼,二楼排列着六间客房。

大概是因为地震吧,馆内到处都是东西。玄关更是一团糟,鞋架和圆柱形的伞架,灭火器堆叠在一起。正如泉田推测的那样,堵住玄关的正是鞋架。

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三人再次回到休息室。

“那么,为什么这家伙会在?”

泉田远远地看着尸体冒出这么句话。语气比起惊讶,似乎更像是愤怒。

百谷面朝下地倒在休息室与厨房的通路上,脑袋朝着休息室。背上插着一把西式菜刀。左右脚没穿拖鞋,裤子口袋里的长钱包露了出来。

背上的菜刀是白川生前爱用的名牌货。是法国还是哪里来的舶来品。手柄部分刻着一串数字。犯人用厨房的菜刀袭击了百谷,刺向了试图逃跑的百谷的背。

“在纪念馆开放的七月到九月,百谷好像作为工作人员在这里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泷野冷静地回答。今天是十月十日。距离闭馆都过了十天了。

“比起那个,不觉得这房间很臭吗?”

泷野抬起头,像狗似的动了动鼻子。

笃美也注意到了臭味。环视一下休息室,地板上掉落着茶色的瓶子和黑色的筒,还有一捆类似便签的纸。

“是大麻。”

泉田拿起瓶子,从瓶口窥视内部。没有盖子。底部还残留着像是碎海绵般的绿色粉末。

带轮子的柜子顶上也沾有同样颜色的粉末。之前这里摆满了吸大麻的用具,因为地震掉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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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觉得这孩子有胆子买非法药品。是白川先生的遗物吧。”

泉田拿起黑色的筒。打开盖子,看到里面垂直摆着细细的刀片。是粉碎大麻用的研磨机。那捆类似便签的纸应该是卷大麻用的吧。

“白川喜欢的应该是可卡因和致幻剂。虽然也吸手卷烟,但没见过他吸大麻。”

泷野一副并不释然的样子,举起了尸体的手腕。

“偷偷吸过了吧。”

“只说大麻的话或许是的,看。”

泷野卷起衬衫的袖子。死者手肘内侧发生了变色,已经角质化了。是注射过的痕迹。从皮肤的膨胀程度来看,最后一次注射应该是在一两天前。

“是冰毒。不会错的,是百谷自己买的。”

白川虽然常常使用非法药物,但绝对不会使用冰毒。理由很单纯,他过敏。既然百谷是使用冰毒,那就不是白川那里来的而是自己带来的。

“百谷从开馆起就一直在白龙馆里。对百谷来说结女士年事已高,不能来看他倒是好事,他能在这里用大麻冰毒怡然自得地过着。这时什么人进来杀了百谷。”

泷野弯曲尸体的四肢窥视着腹部。

“还没有发生死后僵硬,也没有尸斑。大概死了三十分钟到两个小时。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分,百谷应该是三点三十分到五点之间被杀害的。”

“似乎还能再精确点哦。”

泉田拿着沙发上的平板,点了点屏幕。平板背面贴着胸大的女高中生插画。

“发现尸体时,我马上就把电源插上了。一按下按键就解锁了,没要我输入密码。”

泉田把屏幕面向那两个人。打开控制面板。

“这台平板被设置成距离最后一次操作十五分钟后会息屏,二十五分钟后会进入睡眠状态。只是息屏的话按下电源键就能继续使用,要是进入睡眠状态就要输入密码了。发现尸体时,平板还没有进入睡眠状态。发现尸体是下午五点,在那二十五分钟前,也就是到四点三十五分为止百谷都一直在用平板。”

“杀死百谷后,犯人也有可能操作平板吧。”

“目的是?”

“删去数据啊,假扮百谷发邮件啊什么的。”

泉田没有回复,点了几下屏幕。突然间从后面的音响中传来了女性的喘息声。

“那是什么?”

“成人影片哦。”

泉田把屏幕面向那两个人。长相寒酸的大叔正在舔舐着女人的菊穴。文件名是kurumi_anal.mp4。似乎是通过蓝牙让声音从智能音响里传出来。

“文件里存的全是成人影片。也没有连接Wi-Fi。这个平板是百谷为了自慰带过来的。我不认为犯人有理由去操作它。”

虽然也有杀了人后看成人影片的变态,但在现场没有感受到那种异样。正如泉田所说,可以认为最后操作平板的是百谷没错。

“那么死亡的推定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到五点的这二十五分钟了吧。”

无意间一个疑问涌上心头。

“地震是在四点三十五分发生的吧。那个时候的晃动把鞋架弄倒,堵住了玄关的门。如果百谷是在四点三十五分以后被杀的话,那时的白龙馆已经成了密室。犯人是怎么离开的呢?”

准确地说,犯人为了某种目的,也有自己弄倒鞋架的可能。但那种情况下犯人也没办法离开白龙馆。就和笃美他们无法进来一样,不打开门犯人就无法离开。

“笃美君说得对。我们的推理的某个地方错了。犯人似乎想要骗过我们。”

泉田立即答道。她似乎知道笃美会这么说。

“犯人应该不知道我们会来这里吧。”

“那倒未必。”

“那是什么话。在这里会合不是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

话说到这里,终于知道泉田在想什么了。

“笃美君似乎在想这是不是入室盗窃或是别的什么罪行吧,但不是那样哦。第一,百谷的钱没有被偷。钱包还在口袋里。其他的房间也是,贵重物品都还在,保险柜也没有被强行打开的迹象。第二,百谷是在馆内被杀的。所有窗户都被锁上,犯人只能从结女士那里借来钥匙,或是让百谷打开门招呼自己进来。犯人是认识结女士或百谷,又或是认识他们两个的人。第三,百谷是在厨房被菜刀刺杀的。这说明犯人不是为了杀死百谷才来到白龙馆的。是因为别的理由来到这里,对百谷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用放那里菜刀刺死百谷。所以犯人是憎恨着百谷,而且有理由在今天来到这里的某个人。”

笃美吞了口口水。

在能力出众的侦探们齐聚一堂的地方,不会有会在这里杀人的蠢货。直到刚才还坚信这一点。

“也就是说,犯人在我们之中吧。”

犯人还偏偏是其中一名侦探。

“犯人第一个来到白龙馆,见到百谷,杀了他。然后急匆匆地离开洋馆,暂时折回山路,假装是之后才来的。嫌疑人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小钏和冈下一共五人。”

泷野继续说明。因为前往白龙馆的山路密集且错综复杂,只要进入岔路,让后面来的车辆先走就好。

“已经过了集合时间了。剩下的两个人在哪里啊?”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四十。

“冈下有联系过我。在到这里前几分钟,大概是四点四十五分吧。他说他侄女感染诺如病毒,腹泻不止,侄女身体一好转就赶过来。”

不用说,冈下未必在说实话。也有可能是杀死百谷后打的虚假电话。

这时,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辆多功能休旅车以不寻常的速度朝洋馆冲来。轮胎发出低鸣,在距离窗户几米的地方停下。驾驶室的门打开,钏邦子滚落下来。

“难受,好难受。”

说话声,咳嗽声,呕吐声同时传来。

是中毒了吗。三个人飞奔到钏的身边。

顿时闻到一股恶臭。腐烂鸡蛋的臭味充斥着整个洼地。

“是硫化氢。大家,屏住呼吸!”

泉田把衬衫的袖子贴在脸上喊道。泷野抱起钏跑向休息室。泉田拉上窗帘,用沙发让窗帘不留缝隙地紧贴着墙。

钏剧烈地咳着,蹲下深呼吸几次,大概五分钟后恢复正常。

“吓死我了。还以为死定了。”

钏擦了擦充血的眼睛,意识到有尸体“呜啊”地发出悲鸣。

在呼吸再次变得困难前,泷野说明了事情经过。

钏是弟子之中最年轻的,有张受到惊吓的孩子般的脸。任性且冒失,别人说的话会一股脑地接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会是个侦探。从在白川的事务所工作的时候开始,每次看到她热衷于阴谋论和都市传说,周围人都被她惊得说不出话。但有时过度柔和的思考对工作也有利,还能罕见地一举成名,不可小视。

“百谷的死亡推定时间是四点三十五分以后。证据在这里。”

泷野郑重其事地播放成人影片,从智能音响中传来喘息声。钏“呃诶”地像小学生般吐出舌头。

“那个之后再说。小钏,刚刚是怎么了?”

泉田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被凹凸不平的路给弄晕了,就打开了车窗。刚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恶臭。瞬间头就疼了起来,甚至不能呼吸。”

我们一同看向泉田。首要的还是问泉田这不知名的自然现象。

“不知道吗?刚刚的地震导致火山气体喷发出来了。烂鸡蛋味道正是硫化氢。进入身体后会与线粒体中的酶相作用,阻碍细胞的呼吸,引发呼吸麻痹。高浓度的情况下会导致呼吸骤停,有时甚至一呼吸就会导致死亡。”

这让钏的肩颤抖了一下。“诶?”

“糟了。快下山吧!”

“不行。硫化氢比空气重,会滞留在洼地。现在出去就完蛋了。”

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白龙馆周围都是悬崖。我们不正处在倒了毒汁的碗底吗。

“手机也没有信号。也出不去。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泷野说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

明明是为了逃离噩梦才来到山里的。反应过来时噩梦正将现实吞没。

3

侦探们都很冷静。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有说“我要回去了”这种傻话的蠢货,用行动证明对火山的恐惧。不愧是优秀的侦探们。在泷野的指挥下,四个人有条不紊地做起了被困在这里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防止火山气体的进入。法式窗户的裂缝用圆桌的桌面和壁橱的层板堵住,馆内的通风口也贴了胶带。从馆内的容积和空气中氧气的含量来算,明天还不至于会严重缺氧。泉田如此估计。

尽可能整理了因地震而倒下的家具和满地的备品。拾起游戏室里滚落下来的台球,把从库房的架子上掉下来的日用品和清扫用品放回去。堵住玄关大门的鞋架也被扶起,伞架和灭火器也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让进出馆内重新变得可能。

厨房的收纳柜里还有很多罐头和速食食品。水电也还能用。似乎除了出不去没有其他不便。

六点十五分。各自的分工完成后,四人重新回到休息室。

“剩下的就是祈祷明天是救援先来还是火山气体先来了。”

泷野以一种奇妙的表情看向窗外,捏了捏胡子。

“要是冈下察觉到不对劲,叫人来救我们就好了。”

“还是别抱有那种期待比较好哦。”

泷野当即否定道。

如果侄女没有腹泻应该在这里的另一名侦探,是个寒酸的男人。有智慧,有耐性,也有想象力。完全具备侦探应有的素质。但很寒酸。和他一起时感觉自己也变得寒酸起来。慢慢地自己也生气起来,想去扇他的脸。和其他四个人一样,十年前也开了个人事务所,却没听到过好评。就算再怎么有能力,一脸寒酸相的话是出不了名的。

“比起那个还有需要思考的事情吧。我们之中的谁杀了百谷。”

泉田一边说着,一边把通路上的血迹用毛巾盖住。为了以防万一用手机的相机功能拍过尸体后,把尸体搬去了二楼的客房,让其躺在床上。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起事件还有个更有吸引力的谜题——犯人是如何从密室状态的白龙馆出去的。自不必说,对当事人来说确定犯人是优先事项。保险起见先说一下,杀害百谷的犯人不是笃美。不会有那种今天没喝酒,实际上却失去了记忆这种像是三流小说的事情。犯人是剩下四个人中的某一个。

“那个。其实,现在,必须要考虑的事情是什么?”

原以为不会有异议,没想到小钏举手发言了。

“是啊。毕竟有人死了。”

泉田皱了眉头。这两个女人从以前开始就合不来,像是青春期的母女俩似的总为一些小事吵起来。

“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就怕起内讧或恐慌。现在比起找出犯人,不应该四个人一起思考怎么活下去吗?”

快过泉田的反驳,钏继续说着。

“当然,如果犯人还有可能继续行凶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不过这可不是那种事件。”

原来如此。这种话不像侦探会说的,但钏的话也在理。

这次的案子,犯人先放在一边,动机已经清楚了。百谷正是制造了让白川龙马遇害机会的罪魁祸首,但他却自顾自地把别墅借出去,吸大麻,注射冰毒,看成人影片。犯人目睹这一切时怒火中烧,刺向了他的背。虽然被锁起来的洋馆正是无可挑剔的犯罪舞台,但很难认为犯人会继续犯下罪行。除非侦探们把犯人逼入绝境。

“我不同意,”即便如此泉田依旧固执己见,“侦探是靠出售信赖来达成交易的吧。万一,我们就这么死了,我们就成了‘白川龙马的四个弟子是就算聚在一起都找不出犯人的废物’。也没脸去见人在天国的白川先生。”

是和失去退路的小混混一样的道理。

“等等。我有个好办法。”

处理这类麻烦事正是笃美的拿手好戏。笃美前往展示室,从接待处的壁橱里拿出四本笔记本,再回到休息室。

“就像钏说的,在顺利离开洋馆之前,我们就不找犯人了。但是,如果得知真相,可以写在这本笔记本上。推理完成后,把笔记锁在客房的保险柜里。万一我们中毒死了,也能留下我们已经查明真相的事实。这么一来就能守住侦探的信用。”

当然,还有白川龙马的面子。

三个人像是要确定对方的反应,互相看着彼此。

“原来如此。”

“还不错。”

“就这么办。”

大家接受了笃美的提议。

六点三十分。侦探们前往二楼分出各自的房间。

二楼走廊的左右两边共排着六间客房。最右手边的房间躺着尸体。右手边中间和最里面的房间是泷野和钏,最左手边和中间的房间是笃美和泉田。

笃美一进房间,就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环视房间。床边是放了贵重物品的保险柜。天花板上有贴了胶带的通风口。墙壁上挂着像是药物中毒者画的恶趣味插画。窗外一片黑暗。

突然间遥远的记忆复苏了。

那是刚成为白川的弟子时的事情。当时被白川招待到他的别墅,曾住过这里一次。那天,笃美喝了烈到能让喉咙烧起来的伏特加,一进到房间就倒在了床上。

一边强忍吐意一边游离于梦境与现实之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快感。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床右边的窗户盯着自己。

胆怯地摸着胡子,往窗外看去。在那里漂浮着男性的尸体——

不用说那当然不是现实。似乎从那时候开始就具有了梦见尸体的体质。

笃美往窗外看去。虽然没有漂着尸体,但玻璃对面充满了硫化氢和什么什么的。只要一只椋鸟撞过来,自己就死定了。想到这里就脊背发凉。那种早就忘记的,能让自己僵在原地的恐惧涌了上来。

从床上起身,双手压着眼睛揉着,强行让精力从不安中发散出去。

其他三名侦探,已经对谁是犯人心中有数了吧。只有自己的笔记一片空白的话为未免太不像样。回想现场的样子和侦探们的言行举止,让推理进行起来。

六点五十分。笃美正抱着头思考,这时从房间外传来踩地板的声音。门和地板间有五厘米的缝隙,走廊的声音能够传进来。是谁下楼了呢。离七点的晚饭还有点时间,是去卫生间吗。

在那之后也绞尽脑汁想了很多,依旧没有犯人的眉目。

晚上七点。聚集在休息室吃晚饭。因为用不了圆桌,只能把桌布铺到地板上,摆上杯子和餐具。单说气氛像是野餐。

“虽然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但庆贺我们十年后的再会。”

泷野第一个开口,四人碰杯。一到宴会话就变多,这也是白川的习惯。

笃美一口气把酒喝干。喉咙有种干涩的感觉,但醇香的酒把那种感觉完全抹去了。好酒。可惜下酒菜里没有奶酪。

两位男士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两位女士一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当话题开始热起来,像是放开了似的也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你啊,观测宇宙电波干嘛。侦探找的不是外星人而是犯人啊。”

回忆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泷野开始说教起泉田。这个男人一旦醉了就忍不住去找人的麻烦。这是他的秉性。

“发现地外文明是人类的夙愿哦。不要把我的人生和像你这种只知道抓犯人的人生相提并论。”

泉田让对方无法反驳。观测宇宙电波什么的似乎是真的。

“泉田小姐,你是真的博士吧?”

钏的附和暗藏杀机。泷野的暴论就像是开胃小菜,钏的恶劣态度里藏着嫉妒。这位更是恶毒。

“什么意思。想说我学历造假?”

“我当然觉得那不可能哦。只是我用泉田小姐的名字检索论文,一篇都没找到。”

“写论文不是做研究的全部。”

泉田撒娇似的说着,撅起被酒染紫的嘴唇。

“观测外星人的电波,对我们的人生有什么好处吗?”

笃美把话题拉了回来。是个不带讽刺的单纯的问题。

“找到地外文明的所在之处,能够知道人类会诞生在地球上的原因。不止笃美君,对于全人类,可能会给全人类的未来带来颠覆性的飞跃。”

依旧不太明白。

笃美无意间想起十年前和泉田一起调查的一起全家惨死事件。被杀害的是函馆的大地主家族,作为案发现场的豪宅大得惊人。

一向冷静的泉田,那天却莫名有点呆滞。两个人分头行事,和警察一起搜集证据时,看到泉田前往了浴室。笃美忠告她“那边可是一片血泊哦”,但不知为何泉田板着脸说了句“我知道”,就进了浴室。

几秒后,从浴室传来一声巨响。慌忙赶到浴室,发现泉田沾了一身血摔在地上。摔在地上的泉田呼吸过度,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

那天泉田明显不对劲。或许只是身体不适吧。不过那天天上的一轮红月,却不可思议地烙印在脑海里。

“宇宙是有意志的。”

泉田突然高声说道。钏吓得瞪圆了眼睛。泉田用双手挡住天花板上的灯,双肩害怕似的发抖。双眼失焦。和十年前在浴室里的表情很像。

“泉田小姐,你没事吧?”

刚刚还放言表明自己嫉妒的钏似乎也露出了不安。

“人类的未来?宇宙的意志?喂,泉田也说出了像是小钏会说的话哦。”

泷野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乐不可支地摸着钏的大腿。

“好怀念啊。政治家的大叔自杀时,小钏说‘那是光明会的阴谋’真可谓是杰作。通过捏造三亿日元的事件,在圣经上藏了暗号吧?”

钏皱了眉头,一脸迷惑地把腿缩了回去。十年前的钏热衷于阴谋论的确是事实。现在估计是想找个洞钻进去吧。

“我已经不信那些了哦。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嘛。小钏也长大了。真无聊啊。”

泷野擦去沾在嘴唇上的口水。钏的视线重新回到泉田身上,眼睛瞪得更大了。

“宇宙……介入……”

泉田用右手倾斜玻璃杯,左手伸进牛仔裤里摸索着什么。

“泉田小姐,喝太多了哦。”

“等一下……宇宙……”

泉田把从内裤里拿出来的食指放进嘴里和舌头缠绕在一起。有股纳豆的臭味。

“这可不行。”泷野打了个嗝看向笃美,“喂。你怎么样。还没问你呢。事务所生意还好吗?”说出了像是盂兰盆节的亲戚会说的话。

“歌舞伎町可是日本死亡人数最多的地方啊。今天也是尸体。明天也是尸体。尸体太多了都没空休息。”

“啊哈哈哈哈。小钏,听到了吗。尸体。尸体。说想和尸体做哦。啊哈哈哈哈。”

泷野大笑了出来。用手拍着小钏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可是完全尸体中毒了。拜见过太多尸体,当天见到的尸体一定会在梦里出现。”

“那么今天百谷会出现在梦里吗?”

“真是灾难。”

“真受不了。”

“那种说法也太过分了。”

看到说话的人后惊讶地直不起腰。在笃美和泷野之间,百谷朝人挤了进来。背上的刀柄很显眼,意外地脸色却还不错。

“不要突然冒出来啊。会吓一跳的。”

“会吓一跳的是我吧,背后被突然刺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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