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臣最终还是离开了资华。
就在化如宋书华复合之后。
按照原计划，他回了趟老家，只不过也带上了宋书华。他们离婚的事，陆明臣还没有告诉他父母，原本打算回来亲口告诉他们，现在也不用说了。
跟着按宋书华的意思，去小峰那里玩几天。这是陆明臣第一次见小峰真人，原本就对他印象不佳。在机场，小峰接到他们，一把扑到宋书华身上，抱着又哭又叫的时候，陆明臣那眉头都快皱成了沙皮狗。
一路上，小峰都挎替宋书华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搂着贴着，毫不在意一旁这位前夫兼现男友的感受，让陆明臣窝了一肚子怨气。
但眼见宋书华见到朋友的欢喜样子，他又消了气。再加上后来得知要不是他给宋书华各种出搜主意，他们此时不一定能够在一起。
一想到他的误会和拒绝差点就赶走了宋书华，陆明臣就辗转难安，还有一丝仿佛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又一想到，也门现在还在一起，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他和宋书华是应该要在一起的，哪怕在磋磨了这么多年之后。
接着他们出去旅行了好几个月，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美景，吃了很多美食。最后一站是泰国，为了弥补此前的遗憾，陆明臣主动提出去看了次人妖表演。表演结束后，还和表演者们合了照。
这一路上吃吃喝喝，两人都表现得十分开心，同时也很有默契地对此前发生的所有事都绝口不提。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计划中的旅程是“疗伤之旅”，只不过疗伤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曾经的裂纹并不会这么容易修复，差点枯萎的玫瑰，要想它重新抽芽开花，那需要长时间的精心呵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但两人也同样默契地认定，一定会有那样一天。
年关将近他们才结束旅程，春节是在陆家过的。
春节过后，陆明臣和宋书华回到了A市。依宋书华的想法，他们把原来的住房卖了，重新卖了一套，新家的地址谁也没告诉。
新家除了衣帽间，还专门腾出一间房放宋书华的裙子和高跟鞋，在客厅一角安置了跳舞用的钢管和镜子墙，主卧布置了一个大型梳妆台。其他地方的装修和原来的房子无异，户型也和原来的差不多。
陆明臣的说辞是，按习惯的格局布置不需要再里新适应，会方便很多。但宋书华知道，他其实是个挺念旧的人，除了电器全换了新的，很多以前用的家具和装饰都一并搬过来了。
厨房里，宋书华做饭，陆明臣在一旁摘菜。
宋书华熟练地翻着铲子：“新公司怎么样了啊？”
这次回到A市，陆明臣决定自己单干。经验和人脉都是现成的，资金也有些。主要还是和宋书华又在一起了，有了家和责任，又有了赚钱的动力。
“还不错。”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
陆明臣担心宋书华操些没用的心，原本不打算细说，见他问，便也如实说了：“已经正式运转起来了，唐驰跳槽到这边，订单也接到一些。但我们没有自己的加工厂，和第三方合作得先垫进去一些钱。”
这么一说，宋书华也能明白。过去资华的业务和加工都是自己的，订单拿过来，发到工厂，工厂出货，订单就回款，资金流动很顺畅。
没有自己的加工厂，陆明臣拿来订单，要发到第三方的工厂。第三方就需要定金或预付款才给下车间，出货时，陆明臣还要先叁酬寸尾款。中间隔这一道时间差，会使现金流变慢，吃进不少钱。
宋书华有点急：“我就说不要先买房的，卖房那笔钱还能顶一段时间。”
陆明臣却摇头：“住的地方总要有。”
开公司原本是希望能和爱人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不是让对方勒紧裤腰帮他筹钱，不然就本末倒置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最终会赚钱还是贬特戈，这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不该让爱人来替他承担。
宋书华停下手上的动作，和人谈钱总是难为情：“你分我的财产我没动……你拿回去吧。”
在陆明臣心里，从恋人手里拿钱是件无能且丢脸的事，但看宋书华着急，他没有直接拒绝，只说：“目前现金流还充足，等需要再说。”
陆明臣把洗好的菜，一颗一颗整齐码在一起，突然问：“你明晚要去QUEEN表演吗？”
“嗯，要去。”
陆明臣没有阻止他去表演，但也没有再去看过。估计对方不喜欢，宋书华也不在他面前多提。有两次结束得太晚，陆明臣开车过来接他，也只是在外边等替。这时突然问起，弄得他有点紧张。
“怎么了？”
“我能来看你表演吗？”
宋书华张大眼睛，一个劲眨眼，更紧张了。
“你要是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吧。”
“…… 不，没有不想你去，你来吧……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宋书华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你来吧。”
“还有个客户。”
“客户？”
“嗯，鹏扬汽车的老总说她来A市的机会少，让我带她看点时尚特别的东西。”
宋书华瞪大眼睛：“所以你就带客户来看变装表演？”
“有什么问题？”
“……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你……确定带客户来看表演，他还能跟你做生意？”
陆明臣上下摸了摸宋书华的背心：“没关系，我们很熟，这大姐很前卫的。”
见陆明臣已经决定了，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有那么一点失望，他以为陆明臣要特意来看他的表演，结束后再一起回家。
结果是带客户。
而且，带客户的话，应该不会和他一起回家了吧，谁也不想暴露自己的伴侣从事这种职业。
想到这一层，表演的时候，宋书华一点不紧张了，反而堵着气一样，动作更加大胆了些。
这次表演的是钢管舞（竹灵），还是那身青白仓绿、仙气飘飘的装扮，在半空翻转好似腾飞，低眉璧目间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儿。
表演的的空隙，宋书华瞥眼台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边的陆明臣和唐驰，还有几位女士。突然就和陆明臣对上了眼神，宋书华赶紧转回头，把注意力放在表演上。
七八分钟的表演转眼就结束，他退回后台，身后的掌声和要求返场的声音都没办法把他的情绪拉起来。
他也明白人各有好，陆明臣已经不再反对和阻止，还要求对方非要支持和喜欢，未免有点太过分。就算是他，也不是喜欢陆明臣的全部啊。
但刚到后台就接到了陆明臣的电话。
“收拾好就出来，我们在老地方等你。”
“你们？”
“对，和陈总他们，一起去吃宵夜。”
“没关系的……”陆明臣压低声音，“我们生意往来很多年了，和朋友一样。”等一会儿还没等着后文，又说，“你要是怕生，那就先回家吧。”
“……我没有怕生。”
宋书华匆匆卸妆换衣服，离开后台。
在后门附近，一行五人在等着他。除了陆明臣和唐驰，还有三位女士。年长的那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男士头，个高，精神又利落。另两位三十来岁，也是职业女性的打扮，虽说同样化妆烫发戴饰品，不知怎地，宋书华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着一种他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气质。
陆明臣介绍一番，陈总和他握了握手：“叫我陈姐就好，真没想到能看到这么专业优美的表演，实在让人很惊讶。”
宋书华不好意思，只说了声“谢谢”。
跟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女士握手时，双方都有点难为情。
一路去吃夜宵，陆明臣拉着宋书华的手，一边陪客户聊天。宋书华难为情，主动落在了后头，只听到陈总说“真没想到陆总还有这一面”……
老板要照顾客户，唐助理便落到了后边，免得“老板娘”一个人被冷落。
来来回回，宋书华和唐驰已经见过好几面了，算是熟人，便问他：“那个陈总也知道我和明臣的关系？”
“是啊，你一出场，陆总就指着你说是他老……咳咳……男朋友。”
“ ……”
宋书华突然脸热，连脖子都发起了烫，别别扭扭地：“说这些做什么，对你们谈生意又没好处。”
“谁知道……可能是陆总想说吧。他还挺乐意给别人介绍你的，当时也是他主动告诉我你是他丈夫，老实说，吓了我一大跳。”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你装成他给我送蛋糕的时候吗？”
唐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正巧客户那边的人问他A市的房价物价什么的，他就假装没听见宋书华的问题，应付客户去了。
然而宋书华一个人落在后边，脸上的热度总也消不下去。
晚上去吃的特色菜。陆明臣面上把客人照顾得倒周到，自己单干的第一个大单，的确上了心。暗地里也照顾着宋书华，怕他拘谨，不停想冶他夹菜，说话间时不时提点他，不至于让他被冷落。
宋书华吃着饭，也听出来了，这个陈总在陆明臣还在资华时，两家公司就合作了多年。但最近资华出的好几批货不达标，几次返工耽搁了时间，找到对方高层才知道是陆明臣离职了。辗转找到陆明臣现在的公司，还想合作，就还卡在价格上没谈拢。现在要找第三方的工厂，陆明臣承诺可以保证质量，但和资华合作时的价格现在拿不下来。
生意上的事宋书华不懂，也不参言。
一顿饭吃完，唐驰送几位女士回酒店，就剩下了陆明臣和宋书华。
他们现在住得离QUEEN不远，又刚刚吃完夜宵，便沿着江边慢慢散步走回去。
初夏的江风簌簌吹来，撩乱了宋书华已经又披肩的头发。陆明臣把身上的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宋书华肩上，但被拒绝了。
“我不冷。”倒不如说，刚刚他也在饭桌上喝了两杯酒，身上有些燥热。
陆明臣也没多说什么，提着衣领把衣服拎手上，另一只手牵着宋书华。
什么都不用说，涌动的江水、风吹动的柳梢、时而从公路驶过的车辆……已经替他们说完了这一切，在安静和祥和里更加深层的感情。
“你为什么要跟客户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陆明臣不明所以看了宋书华一眼，看他两边脸颊因为酒精而蒙上一层绯色，不自觉笑了笑：“因为你就是啊。”
“ ……”
宋书华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不喜欢我做这个。”
“这跟你和我什么关系又没关系。”
“你不怕客户笑话你？”
“笑话我你也是我男友啊，有什么问题？”
“……”宋书华拉着他的手，突然停住了，“你就是跟我抬杠。”
陆明臣转过身，看着他，在柔软的鹅黄路灯下，表情也十分柔和：“没有，我是个认死理的人，你该不是今天才知道。”
这个理由轻易说服了宋书华，便又跟着他走了。
走了几步，宋书华突然小声道：“你不觉得我会给你丢脸吗？”
陆明臣握着他的手用了力，那掌心似乎带了一点坚定的力量，嘴上仍然轻描淡写地：“不会。”
“我从没觉得你会丢我的脸。如果是我过去对你女装表演的态度让你有了这个感受，那我给你道歉。”
“男人的脸都是自己挣的，和别人没关系。况且，我这脸也不值几个钱，没什么好丢不丢的。”
“明臣，你还是很不能接受我的表演，对不对？”
“想听真心话？”
“……”
“嗯。”
“能够接受，但不喜欢，靠我自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宋书华垂下眼睛，连拉着陆明臣的手都松了劲儿。就知道的，他不可能会喜欢。
陆明臣摸紧他的手：“…… 如果你非要我喜欢你的表演，我也可以试试。”
“…… 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又不要了？”
“不希望给你很大压力，都轻松自由一些，感情才能长久。”
陆明臣松开宋书华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把人半圈在自己身侧，凑近他小声问：“这又是听谁说的？”
“书上看到的。”
“什么书？”
“指导怎么谈恋爱的书？”
“ ……”
宋书华别扭地撇开脸，但陆明臣却斜着脖子贴过去：“看你这么努力，那我也努力喜欢你的表演怎么样 ？”
“不要。”
“要不要我下次来看你表演，接你回家？”
宋书华转头看他，黯淡的夜色中，只有眼睛亮起一点光：“真的来吗？”
“假的，除非你亲我一下。”
“……不亲。”
“我亲你也一样。”
“我不要。”
“真的不要？”
“假的。”
“那就是要了。”
“不……我说错了，不要……”
“不要不行了，我们这行定了就不能退货，退货要付罚金，所以亲两下。”
……
天边一丝月牙儿隐在团团的云后边，像是捂着脸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