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阿华……”身下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吓得陆明臣赶紧停下动作,俯身凑近那张陷在枕头里的脸。
呼吸很重,呼出的气又热又烫。陆明臣赶紧把人翻过身仰面躺着,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拿脸贴了贴,温度出奇的高。刚就觉得人身上很烫,还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小别里逢,激情进发,格外干柴烈火,这会儿才知道宋书华是真发烧了。
陆明臣翻身下床,把床头灯打开。
鹅黄的光晕下,那张脸绯红一片,湿漉漉的,哪怕暂时性失去意识,微整的眉头还是说明他很不舒服。陆明臣有点愧疚,怪他过分激动,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体不适。他把汗湿得粘在宋书华脸上的头发撩开,轻轻摇他的肩膀:“阿华……”
“唔…… 嗯……”宋书华睁开眼,眼里一片湿雾朦胧,眼白烧得发红。让人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他虚弱的病态,还是性*中没来得及褪尽的情欲。
“你感觉怎么样?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陆明臣要站起来穿衣服,宋书华从被子边伸出手拉住他:“不用去医院,就是普通小感冒,晚上我已经吃了药,你再给我拿颗退烧药吃吧。”
家里常备的退烧药没了,陆明臣只让他喝了些热水,又下楼去买药。
两个小时前,他刚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出差回家。
和陈总公司的加工合同在磨了快两个月后,才终于签下来。这是新公司的第一个大单,为了保证出货能够符合对方要求,陆明臣不得不亲自到对方的工厂进行考察。
这是了也扣宋书华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短期分离,尽管每天电话和视讯不断,其实俩人心里都各有各的不安。工作一结束,他就立马乘坐当天的晚间航班飞了回来。
到家已经半夜了。因比预计的时间回得早,被吵醒了宋书华还是很惊喜,起床张罗着要给陆明臣做点吃的。
“不用,我不饿。我给你带了礼物 ……”
他说着就要打开行李箱,但被宋书华阻止:“明天再看吧,时间很晚了,你先去洗澡,正好趁这时间,我给你做点宵夜。”
“真不用,我飞机上吃过了,你回床上躺着去吧。”小别胜新婚,他现在最想吃的不是宵夜,而且别的。
陆明臣匆匆洗了个澡,带着一些未净的水汽和一点小别后的陌生,掀开被子抱住那具暖热柔软的身体不由分说一通亲吻。
“阿华……我很想你……”
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也如同柔顺的缎被一样裹上来。两个呼吸像是两只装着热水的小瓶,你倒给我,我再倒给你,是不分彼此的亲昵。
“我也是……不是说要明天才回来吗?”
“ . . . .一刻都不想多等……”陆明臣在宋书华的耳背脖颈留下一串湿吻,“你身上好烫……”
宋书华仰着脖子,舒服地径哼。
白天是有些感冒,所以吃过药就早早睡了。电话里陆明臣说明天才能回来,他想赶紧养好感冒,明天去接他的。提前见面的惊喜,和对方热烈的感情,都让他忽视了自己那点不适,沉浸在唇齿相依、肌肤相贴的欢偷里。
……
宋书华额头贴了退烧贴,陆明臣从被子外边抱住他,手臂垫在他脖子下方,手掌扶着他头侧,有些埋怨道:“不舒服怎么不说?”
宋书华难为情地把脸撇过去,额头上的退烧贴滑落了。
陆明臣捡起来重新给他贴上:“以后不要这样,身体不舒服要说,知不知道。”
“…… 我看你很想……”
这下轮到陆明臣难堪,他清清喉咙:“…… 就是想,也能忍住。”
这一通搅合得两人都没了睡意,外面好像起风了,隔着隔音玻璃,也能够听见呜呜的风声。陆明臣将宋书华的被子裹得更严实一些,也抱得更紧了些,关掉了床头的灯。一些话,可能黑暗中,更容易说一些。
“阿华,我知道你难以拒绝别人,现在那最难拒绝的人变成了我,是吗?”
“…… 不是啊……”
他是有点不舒服,但并没有打算拒绝陆明臣.但他这话没说出口,就被陆明臣给打断了。
“阿华,我不是你爸,不会强迫你做些不愿意做的事。你可以拒绝我……”
宋书华有点着急,像是伯他误会,急急地翻过身去,正面对着陆明臣:“我没有……”
“你听我说完……”陆明臣把人揽进自己胸膛里,“想想我们以前,那么多误会,不都是因为你不说我不懂造成的?有时候把问题说出来,哪怕当时伤人,但只有说出来才会得到解决。
“像今天这点事,你原本不舒服,却为了让我高兴自己忍着,要是真的在这中途发生点什么事儿,你觉得我能高兴?你说你不舒服,我还能因为这种事生你的气?”陆明臣说到这儿,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他有时以为自己明白宋书华了,有时又觉得仍然摸不着头脑,“阿华,我们是恋爱,你真没必要总把自己放在那么卑微的位置,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忍辱负重。”
宋书华不再反驳,他发现陆明臣说得对。
自他们重新开始,他虽然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但仍不自觉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照顾对方的感受,事事以陆明臣为先。这是他习惯的方式,除此之外,他更不知道如何去表达爱意。
他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他不确定陆明臣会一直这样喜欢他,不知道如果有天对方不再喜欢他了,他要怎么办?而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抓住对方的手段,只有软弱尚能作为武器,怜悯也是爱的一种。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陆明臣吻了吻宋书华的头发,“阿华,好的恋爱是要两个人都觉得快乐,我知道你为了让我能够开心宁可委屈自己,这段时间我的确很开心,但我担心这不能持久,因为每个人能够承受和付出的东西是有限的。”
宋书华沉默半晌,突然问:“明臣,你能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吗?”
他问得轻轻的,好像这问题和他自己一样微不足道,因为生病,那语气更显得虚弱和楚楚可怜。然而他的心却随之揪紧了,他害伯陆明臣说不出来,又担心他真的说出来点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我今天在娱乐新闻上看到黎阅了,是叫黎阅没错吧?……咳咳……你知道他和那个很有名的演员……叫什么来着,到嘴边突然忘了……结婚的事吗?网上到处都是,我才知道他是什么集团老板的儿子……”
“不清楚,这段时间我很忙,没时间看娱乐新闻。”陆明臣冷漠道,他不知道之书华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叫陶写意的,美国那家飞机公司的亚太地区总裁……以前我在你书房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他的名片……”
听到这些名字,陆明臣心里一紧,不由得讼开了宋书华,心里的难堪和惭愧让他有些疲惫。
他知道这些事情不会轻易过去,这些日子他一直小心翼翼,不去碰触宋书华关于这些方面的记忆,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忘记,希望他们的关系像是崭新的一样。然而这不可能的,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随时都会被想起,都可以被提起,随时都会成为深深扎根在两人心中的刺。
“阿华,你到底想说什么?是要我给你道歉,要我认错吗?”如果这样简单,那陆明臣宁可跪下来,乞求他的原谅。
“不是,我说过我不怪你,发生这一切也有我的原因。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选我?……那个黎阅,那时候应该很爱你吧,要不然也不会过了那么久还来找到我 … … 咳咳……”
这个问题最近一直在宋书华脑子里盘旋,他试图找出自己的优点,试图合理化陆明臣对自己的偏爱,但他找不到。外貌吗?他自恃有几分,但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再漂亮的外表也抵不住岁月的侵蚀。个性吗?陆明臣明明不喜欢他这种儒弱温吞的性格。
能力吗?
财富吗?
智慧和学识吗?
…… 没有,通通没有。
而陆明臣这样优秀又努力的人,会接触和他同样优秀的对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因为发现自己的伴侣一无是处而再次出轨,而那时,宋书华就无法做到像之前那样因为不在乎而毫无感觉。
现在光是想象,他就已经痛不欲生了。
“阿华,我不会再有别人了。”
“我没有怀疑你……”
尽管他否认,陆明臣其实很清楚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以后都不会再有别人,我试过了,没什么用。
“那种感觉就像吃止痛药,只能短暂地减轻痛苦症状,却会因为抗药性需要的计量越来越大,从而引发的副作用也越来越大,除非愿意就这样堕落地浑浑噩噩一辈子,只要还清醒一刻,所有痛楚就会加倍的卷土重来,什么用都没有。”
听他说这些,宋书华有点惊讶,但内心的不安似乎是真的减轻了一些。
“是这样吗?”
“是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信任我,信任感被打破一次想要重注良困难的事情。但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没有不信任你。”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爱你呢?”
“……”
“你也知道我父母都是高中教师,我们县城里就那一个重点中学,他们都很忙,除了学习,洲门什么也不管我,我从小到大在家吃的饭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
“……直到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我才有了回‘家’的感觉……不知道这么说你明不明白。”
“只是因为这个?”
“我也说不清,但这的确是能够说出来的原因之一。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宋书华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是他想要的,但那些不安和怀疑的确随着陆明臣这些话,消散不少.起码知道这种感情只和陆明臣自己有关,而不再需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让他轻松了一些。
“阿华,我也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现在喜欢的,到底是网上那个‘我’,还是现实中这个‘我’ ? ”
这也是宋书华偶尔会想的问题,但一直没有得出答案,他试图用说服自己的理由去说服陆明臣。
“不都是你吗?”
陆明臣并不接受他这种说法,只顾自顾自地说下去。
“为什么现实这个‘我’为你做的所有事,你都不屑一顾?却愿意去体贴一个‘陌生人’,甚至对他产生感情。我永远都无法理解会有人对一个网络符号产生痕封青,甚至为此离婚。我很好奇,直到现在你付出感情的那个对象,到底是谁?”
宋书华心慌起来,无力辩解,翻来覆去也只有那一套说辞:“那不都是你吗?无论网络还是现实,我都喜欢你,喜欢陆明臣 ……”
“如果那天你在咖啡店见到的不是陆明臣?”
“……”
宋书华哑口无言,呼吸都乱了,却说不出话。
陆明臣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去较这个真。
“算了,事实是我们还在一起,并没有这些如果,当我没问过,你也不用再想。”
不知道宋书华顿悟了点什么,突然带着一点脆弱的哭腔喊他的名字:“陆明臣……”
陆明臣越发懊恼起来,宋书华还在生病,他更不应该这时候为难他。他里新抱住宋书华:“嘘 …… 什么也别想了,睡觉吧,我抱着你。”
“……对不起。”
“嗯,不用道歉。”
陆明臣把胳膊从宋书华脖颈下的缝隙穿过去,扶着他的脸侧,让他靠在自己胸膛。
“阿华,所有人都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爱,我想我们也都曾追求过,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失败了。到现在这个年纪,还能互相妥协,带着伤痛,彼此原谅地去相爱,这也是深爱的一种。
“所以我认为不用怀疑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安心睡觉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