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夜峰, 幽兰殿。
戚宛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口渴得厉害,揉了揉眼睛, 慢慢地坐起身来,想要倒杯水喝。
他正要下榻, 余光瞥见榻旁的小桌上已经很是贴心地放了一盏茶,旁边还有好些他爱吃的甜食。
戚宛看到这些, 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端起茶默默地喝了一口,又去寻自己的外袍。他寻了半天也没寻到, 反倒是看见楚慕规规整整叠放在榻边的赤红色外袍。戚宛迟疑片刻, 抿了抿嘴, 将那件衣裳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左右四下无人, 屋里也很暖和,戚宛没有束发,就这么披散着一头墨发,赤着脚来到了屋子中央的几案旁, 端着小碗, 用小勺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沈清和的药方似乎很有效用,再加上楚慕给他输送的大量灵力, 戚宛感到周身还算舒坦,元气也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在桌旁坐了一会儿, 可是门口迟迟没有动静。平时楚慕在他身边聒噪惯了, 现如今骤然安静下来,戚宛反倒有些不习惯。
又过了片刻, 不知为何, 戚宛越发无聊, 觉得碗中的雪梨膏也不好吃了,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平时甜,反而酸涩得很,就像空缺了点儿什么似的。
戚宛撇了撇嘴,索性将碗丢在一旁,开始研究起楚慕的桌上到底有些什么。
桌上除了笔墨,就是一堆又一堆的纸张书卷,上面都是魔界需要处理的事务。戚宛不禁暗自腹诽,楚慕平日里虽然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没承想办起正事来还挺称职。
戚宛又百无聊赖地翻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张纸从其中的一册书卷里掉了出来。
戚宛将其捡了起来,当他看到纸上的内容时,不禁蹙起了眉。
那张纸似乎是一本古籍的残页,内容是关于重生之人的魂魄重塑的探讨。
纸上写道,重生之人魂魄极端不稳定,通常只残存了前世的七八分,往往还会伴随着记忆的缺损。如若迟迟找寻不到那几缕丢失的魂魄,重生之人便会渐渐迷失自我本心,性情大变,最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而魂魄不稳,记忆有损的原因,大抵是因为前世最后的时候受了莫大的刺激,重生之人自发地将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一部分记忆剔除了。
戚宛看到此处,心头一紧。他的容貌与前世有八分相似,也就是说,他的魂魄很有可能只保留了前世的八分。而另外的两分,应当是连同他那些丢失的记忆,不知遗落在何方了。
戚宛想到此处,一个让他有些惧怕的想法忽然涌上心头:他这一世全然不记得楚慕,会不会也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致使自己再也不愿面对这一切?
胡思乱想之间,一声门响,楚慕回来了。
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急,一关上门,便径直绕过屏风往里间走,结果正看见戚宛赤着脚站在桌前。
楚慕见状,三两步走上前来,有些责怪道:“明月哥哥,你又光着脚乱跑。你本就体弱,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戚宛赶忙转过身来,手上将那张纸悄无声息地夹回了原处。他听见楚慕的话,似乎当真感到脚上有点凉,有些不自在地用左脚踩上右脚,圆圆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嘴硬道:“哪有那么容易着凉的。我有点儿热,懒得穿鞋了。”
楚慕见戚宛这幅样子可爱得很,轻轻抿嘴笑了笑,长臂一伸,直接搂着戚宛的腰,将人抱到了桌面上坐着。
他用那双颇具风情的美眸定定地看了戚宛一眼,随即蹲下身来,用一双修长的手抓住戚宛小巧的脚,煨了些灵力,捂在手心里。
戚宛被楚慕弄得有些痒,同时又觉得脚底热热的很舒服,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抬脚挣动起来:“我不冷,你的伤也才好,别这样随随便便浪费灵力了。”
戚宛的脚凉得像冰块一般,楚慕也不揭穿,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灵力若是没有了,我们之间,不还有好些办法补么。”他一面说着,居然用右手托着戚宛白皙的脚,在对方的脚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来,倾身挤进戚宛的两腿间,搂上他的腰,覆在人的耳畔道:“要多少,就能补多少。”
戚宛万没想到楚慕吻他的脚背,登时脑中嗡得一声,只觉得什么都忘记了,身子也酥了半边,一颗心狂跳起来,就像是踩到了什么关窍,再也停不下来。
方才脚背上轻轻柔柔的触感,比接吻更让戚宛感到心猿意马。他的耳尖通红一片,过了好半天,又感到身为夫君的颜面都没有了,急着想要扳回一局:“若要多补,我倒是吃得消,你受得住么?”
楚慕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戚宛还以为楚慕被他说服了,正有点儿得意,没承想楚慕忽然一手托着他的腿弯,另一手搂着他的腰,将戚宛打横抱了起来。
未等戚宛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楚慕扔到了榻上。楚慕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榻上,扬着语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戚宛觉得哪里不对,正想挣扎,却见楚慕压在他的身上,伸手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双袜子。
戚宛一下子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仰躺在那儿,而楚慕正抓着他的脚,很耐心地在给他穿袜子。
戚宛:……
他简直被对方弄得没脾气了,保留着最后一丝倔强,把腿紧紧地并拢了起来。
楚慕也不闹他了,穿好了袜子,把人抱到腿上坐着,将方才洛飞澜的状况和下凡历劫的事告诉了戚宛。
戚宛闻言心中一紧,与此同时,又有些庆幸。若他在第三道劫数的时候当真能返回鸿渊秘境,那么找回记忆就指日可待了。
于是戚宛没怎么犹豫,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凡历劫的事。
楚慕见他这样迅速地做出决定,微微有些吃惊,但也没说什么,眉眼间隐隐流露出忧愁之色。
戚宛抚了抚他的背,单纯道:“我们同去,也好相互有个照应。现如今仙魔两界乱成这个样子,飞澜哥又病着,我们总不能放任不管。”
楚慕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将手环上戚宛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覆在人的耳畔道:“可是明月哥哥,你身上的灵力太少了,下凡一趟怕是不够用。你也知道,只要有体/液交换就行,不如用我的……”他一面说着,一边低声在戚宛的耳边又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说得分外露骨,戚宛越听越不能听,直接用指尖捏起一块雪梨膏,塞进了楚慕的嘴里。
“我自己会修炼,功效也是一样的。不用你的,你的那什么给我……”戚宛说到这儿,险些咬了舌头,只觉得后面那几个字分外烫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楚慕在那块雪梨膏上咬了一口,难得苦着脸道:“明月哥哥,我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戚宛也没多想,将剩下的小半块直接拿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很甜么?我方才觉得挺酸的啊。”
甜丝丝的味道立刻在舌尖荡开,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心里,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明快起来。
结果身旁的楚慕有点儿坏心眼地说:“酸么?给我尝尝。”他说着,朝着戚宛的嘴唇吻上来。
……
时间有些紧迫,离下凡历劫还有大约七天的时间,也的确不够戚宛自行修炼了。
戚宛觉得自己度过了极其荒唐的几天。
因为戚宛除了亲,其余的什么也不让做,所以楚慕几乎无时无刻,不分场合地点地抱他亲他,和他尽可能地亲密接触。
戚宛早上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还没有醒,便感到一双手把他揽进了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最后又落到了戚宛的唇上。
楚慕细细地舔吻着戚宛的唇缝,催促他张开嘴,
戚宛磨不过他,被对方缠得没办法,半推半就地张开了嘴,楚慕的舌尖一下子钻了进来,勾着他热热地/缠,两人交换着津/液,不多时,戚宛便因为缺氧面红耳赤地彻底清醒了。
早上起床变得越来越困难,好几次戚宛都险些彻底陷进去。等到楚慕终于肯起身,不情不愿地去正殿议事,戚宛才能得空在房间里调息修炼片刻。
随着与楚慕接触的增加,戚宛确实觉得体内的灵流游走地更加顺畅,修炼的时候更是感到眼前一片清明,就像是走了捷径,突破大乘期易如反掌。
鸿渊秘境中的邪物已经倾入了魔界,只是遥夜峰还没有受到侵扰,但是楚慕每次去正殿议事,回来之后神色都分外凝重,足以见得情况不容乐观。
只是楚慕每回进了屋子,都会用灵力将身上的寒气湿气除去,敛去面上的愁容,朝戚宛笑眼弯弯地张开手臂:“明月哥哥,过来,一起修炼啊。”
戚宛起先还有所顾虑,但是随着情势的紧迫,他也不再推拒。他会慢慢地走进楚慕的怀里,任由对方将他抱上桌子,或者抵在墙上,没完没了地掠夺着他的气息。
只是,这所有的吻里,戚宛依旧没有主动回应过。他总是有些逃避,修炼和个人情感毕竟是两回事,时至如今,他依然不能确定自己对楚慕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重生以来,所有的事都太过诡谲,这个世界中就像是藏了什么莫大的秘密,一切似乎都十分合理,却又像是欠缺了些什么。
楚慕无时无刻难以掩盖的忧愁与不安,洛飞澜对自己暧昧不清的态度,再加上那些身临其境的噩梦,让戚宛怎么也无法安下心来,却又无从查证。
可就算是这样,戚宛也在与楚慕一次又一次地接触中,越来越难以自持。楚慕似乎天生对他有着难言的吸引力,戚宛不可抑制地越陷越深,两人日日夜夜待在一处缠/吻着,甚至有好几次,戚宛实在受不住了,不受控制地想要央求对方更进一步,最后却还是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
荒唐了几天,最后造成的后果是,戚宛的嘴唇终于破了。而且伤口不是楚慕咬的,是他为了防止自己发出什么声音,一不小心对自己下了狠手。
两人坐在榻上,楚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用指尖抚上戚宛的下唇,轻声哄道:“明月哥哥,张嘴,我看看。”
戚宛用一双圆眼睛有点儿哀怨地望着楚慕,满眼都是“你的错”。
楚慕笑着按了按他饱满的唇珠,低声道:“是我不好,那哥哥下次也来咬我一下,好不好?”
戚宛小声说了一句“没有下次了”,感到舌尖疼得厉害,这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来。
楚慕捏着他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舌尖也被你咬破了,怕是得上药了。我叫炀茗去唤沈清和过来。”
实在是太丢脸了,戚宛正想阻止,可是炀茗的动作实在太快,戚宛还未开口,他已经来了又走了。
戚宛生气地用力蹬了楚慕一脚,将帘帐放下来一半,躲到榻上去了。
不多时,沈清和便带着药箱过来了。
近来魔尊和夫人在修炼,整个遥夜峰都心照不宣,沈清和在路上又听了炀茗的描述,得知戚宛身上似乎有地方破了。他来到榻前,看见戚宛躲在床帐后面,楚慕的衣裳上皱巴巴的,都是抓痕,忽然福至心灵,知道戚宛是何处有碍了。
于是沈清和十分惜命地垂着眼帘,一眼都不敢多看,从药箱中拿出了一支包装异常花哨的药膏,递给楚慕道:“尊上,这个是给夫人的,每回结束之后,在疼的地方涂一回。还有……”
沈清和艰难道:“尊上最好还是节制一点,上次属下给您的那本图册,最近就先不要用了……”
楚慕听到此处,才知道沈清和是误会了,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将那支花里胡哨的小药膏收了起来,这才开口道:“他是嘴里破了。”
沈清和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即立马汗就下来了,忙不迭得从药箱里又拿出了一支适用于各处的温和伤药,又叮嘱了几句,连忙告辞了。
已经走出去好远,沈清和才猛然想起什么,不由得纳闷起来:要疼,不也应该是尊上疼么?难不成,他先前的图册,给反了?
造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戚子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夫君
沈清和:我居然逆cp了,出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