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儿后,周望山就走了。
钟宁本来想留他吃饭,但一想自己家里什么都没有,还得叫外卖,怪麻烦的,就让他走了。
等人走后,钟宁把茶几上的杯子拿到厨房去洗,然后坐在沙发上点开外卖。
黄焖鸡。
昨天才吃过,划过。
尊宝比萨。
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划过。
小龙虾。
现在应该还不到吃小龙虾的季节吧,肯定不肥,划过。
烧烤。
有点腻啊,划过。
驴肉火烧。
火烧还是得吃刚出锅的,送过来饼都不脆了,划过。
手作牛肉汉堡。
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点进去一看,最普通的汉堡都要55元。还是算了吧,划过。
就在钟宁苦恼着自己今天的晚饭的时候,门铃再一次响起。
不会还是周望山吧,东西落他家了?
钟宁放下手机,带着疑惑去开了门,可见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一脸怒容的周父。
“我就知道是你!”还没等惊讶的钟宁回过神,周父直接伸手大力揪住他的衣领,用带着方言的声音大喊着,“就是你这个变态!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不放过我儿子!”
钟宁被他用力推得朝后踉跄了一步,整个大脑都是懵的。
周父为什么知道他住在哪里?什么叫不放过他儿子?
“死变态!大家快过来看啊!这里住着个就会勾引男人的死变态!”
周父完全不似上次被送医院时满脸血的病态模样,虽然看起来十分瘦弱,但声音倒是很洪亮,朝四周大喊着,完全不嫌丢人。
钟宁回过神,用力地推开他:“你干什么!”
“你个死变态!大家快过来看啊!这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周父被他推开后,就在走廊离喊着,甚至还挨个跑到邻居家敲门。
钟宁脑袋忽然一跳一跳疼了起来,他有些站不稳地扶了下门框,尽力调整呼吸。
在周父的大声嚷嚷下,终于有邻居打开了门,一脸茫然地看着走廊上的这场闹剧。
见有人了,周父更加激动,跑回来怼脸指着钟宁,操着一口想努力说普通话却又失败了的方言,怒诉他是如何勾引自己儿子。
从前的一幕幕突然闪过眼前,在那个下着大雪的深夜,这个男人也像现在这样,用各种不堪的言语辱骂他,就像他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般。
当年他还以为周父是真的误会了,所以从未怨恨过他。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当年周父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但却还是在校长和所有老师面前骂他是变态,控诉他。
同样的招数,今天他又用了一次。当年是为了钱,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你够了!”钟宁终于再也忍受不了。
可能从来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一直认为钟宁是个任由自己拿捏的窝囊废,所以周父直接愣住了,喊到一半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不然我就要报警了!”钟宁说着回屋拿起手机,完全不似开玩笑。
“你报警让警察来抓你吗?”周父嘲讽地大笑了两声,扭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邻居,丝毫不怕事情闹大地说,“你看见没,这个变态竟然说要报警!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不是先把他这个勾引别人儿子的变态抓进去坐牢!”
变态。
死变态。
喜欢男人的变态。
勾引别人儿子的变态。
钟宁想不明白,他从来没做错任何亏心事,可为什么如今还要听别人这样说他?
同性恋就是错吗?
不知是积累了太久的怒火,还是被一遍又一遍的变态给刺激到,钟宁做出了从未有过的举动。
他一个箭步走上前,直接一拳将周父打倒在地。不管这人之前嚷嚷得有多起劲,但毕竟今年已经50多岁了,再加上身体瘦弱,根本不可能抵抗来自一个成年人的全力一击,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
在被打了后,周父嘴里的辱骂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他趴在地上,伸手指着钟宁,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报警!你等着坐牢吧!”
打完人后,钟宁变得异常冷静。
他俯视着周父,松了松有些麻木的拳头,说:“你最好现在就报警,然后闭上嘴,不然我不确定你等下还能不能去报警。”
最后报警的人是隔壁的邻居,虽然他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钟宁把周父一个50多岁的老头打倒在地后,出于好心还是立刻报了警。
警察十分钟后就赶到了,了解大概后把钟宁和周父一起带去了派出所。
一见到警察,周父就一直大喊着自己被打坏了,这里也疼那里也疼,甚至都脑震荡了。警察没办法,被他嚷嚷得眼冒金星,只好让人先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钟宁坐在派出所里接受调查,面前的警察正问他和周父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钟宁想了想,“仇人吧。”
警察听到这个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立即问:“什么仇?”
什么仇。
陷害他的仇,害他丢掉工作的仇,毁掉他人生的仇。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钟宁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后面问:“人在哪里?”
似乎有警察给他指了路,紧接着一个身影就走过来,站到钟宁面前。
也不知道是谁通知的周望山,可能是警察,毕竟被打的人是他爸,这种情况下联系他过来也正常。
钟宁冷眼看着他。
“我来处理。”周望山说。
钟宁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周望山不知对警察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笔录就做完了,警察对钟宁说可以回去了。
钟宁从座位上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周望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脸色,语气有些小心地说:“我送你回去吧。”
钟宁冷着脸,依旧什么都没说。
走到门口,周望山快走两步到车旁,把车门打开,然后望着钟宁。
钟宁并没有拒绝,而是意外地坐上了车。
周望山稍微松了口气,赶紧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后,周望山侧头很快看了眼钟宁。
“对不起,”他打破车内的沉默,发自内心地道歉,“是我没有遵守好约定。”
钟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听到话后睁开眼,语气平平:“他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从公司就一直跟着我,然后一路跟到你家。”周望山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厌恶,似是恨透了周父的行为,“对不起,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周围。”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钟宁的语气没有带任何嘲讽意味,但却让周望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小区,钟宁下车前回过头,突然问:“你们当年是怎么一起计划陷害我的?”
“什么?”没预料到钟宁会这么问,周望山显然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们一起做的吗,怎么谋划的?”
周望山抿了下嘴,没有说话。
“还是不想说?”钟宁点了点头,“你以后不要再见我了,明天我会打电话给猎头,告诉他我改变了主意。”
说完他就伸腿下了车,周望山急忙抓住他的胳膊,一脸焦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钟宁回头看着他,表情看不出情绪,说:“我问过你很多次吧?但现在我没耐心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以后就别再见我了。”
这次他直接甩开周望山的手,丝毫不留恋地下了车。
车门刚关上,周望山就立刻下车,小跑着跟上钟宁,想要伸手抓住他,但又犹豫地收回了手。
最后他只默默跟在钟宁身后,一路陪他进了小区,上了楼,在要打开门之前,钟宁按密码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周望山。
就像一条大狗。
知道自己错了,但又坚决不改,一边扮着可怜让人心疼,另一边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钟宁本来还想最后再问一次的,但现在又没了这个心情。
算了吧。
他转过头,按下密码,打开了门。
“可以再给我一杯橙汁吗?”
周望山问。
钟宁没有回身,更没有回答。
“给我一杯橙汁吧。”周望山再一次说。
惹恼主人的大狗都是如此,在主人生气后即便害怕,但还是会努力抬起爪子想要触碰主人。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事比得上以后再见不到钟宁来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