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时斐宛刚回到公寓收拾东西, 拿了信-用-卡准备的出门, 忽然外面的大门就被敲响，意外开门，却没料想到一个小小的身子忽然就撞进了她的怀中。

“时老师！”

竟然是池穗, 时斐宛诧异张了张嘴巴。

小姑娘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小手感觉很冰凉, 也不知道这是在寒风中冻了多久, 可一张小脸又红扑扑的。

时斐宛正想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给她发了消息吗？这急急忙忙来找自己做什么？

可是时斐宛的问话还没说出口, 就已经听见池穗的声音, 带着急切和委屈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那瞬间，时斐宛有点呆滞。

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她一时间甚至有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该说安慰的话，还是不要任由事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

“对, 对不起, 我今天不应该在节目上弹那首曲子,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喜欢你, 但我就是很喜欢你……”

“你自己说的要一直在我身边, 是你说的, 你不能骗人……”

“那你可不可以假装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

“时老师，你别不理我，别这样不理我……”

“……就，就我发誓, 以后不喜欢你……”

……

小姑娘的话结结巴巴又毫无逻辑可言，但并不难理解。可就是因为这样的不难理解，时斐宛却有点僵硬。

耳边还在不停传来怀里的小孩无措又无奈的声音，“……你不能就因为那么一首钢琴曲就判了我死刑，这不公平，不公平……”

听着耳边无奈也无赖的声音，时斐宛自己也觉得有点无奈。

“什么钢琴曲？”她想自己应该是没听见的。

“就是……啊？？？”池穗猛然松开跟前的女子，抬头，眼眶周围有点发红，但现在更让人注意的是她眼中的惊诧和不可置信，“你不知道？你没听见？”

时斐宛实诚点头，“所以是什么？”

池穗：“……”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你不是因为觉得我喜欢你，你才厌恶我提前离开的吗？”池穗垂放在自己身侧的那双手，紧拽着自己的外套，她此刻心里真是很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用时斐宛嘴里听见是还是不是。

如果不是的话，她今天这样急匆匆的跑过来，是不是彻底毁了自己跟时斐宛之间仅存的那点联系？

懊恼在一点一点蚕食着内心。

时斐宛眉眼间稍稍冷淡了些，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她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足够让她反应做好应对的准备：“不是，是我一朋友车祸，现在在医院，我需要赶紧过去看看。之前答应你圣诞节带你去玩，可能不能兑现了。”

“无所谓……”池穗小声说，这话她并不是要对着时斐宛说的，所以后面那句嘟囔，像是在喉咙里打转，也没让时斐宛听清楚。

“……反正你就是骗人，也不是第一次……”

她把委屈说给自己听。

时斐宛没听明白，“什么？”

池穗摇头。

现在时间不多，时斐宛的确没打算还要在这里跟小姑娘磨磨唧唧，“等会儿我叫车把你送回家里，假期应该会有同学约你一块去玩，假期愉快。”

她飞快说完这话，提着门口的袋子，就准备离开。

可是没想到，小姑娘跟在她身后，很坚定开口说：“不要！我要跟着你！”

时斐宛关上门，“跟着我做什么？”

池穗低着头，大约是开始进门的时候把理直气壮和胡搅蛮缠的勇气都用光了，她现在哪能说得出来自己就是想要跟着时斐宛，担心后者忽然一下就从自己生活里彻底消失这种话？

沉默，但很固执。

时斐宛走进电梯，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将池穗塞进计程车里，但最后却还是默认了池穗的固执。没办法，她现在如果不答应的话，按照她对池穗的了解，估计这姑娘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准会让司机跟着她的车。

走到停车场，时斐宛其实已经决定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带着池穗。

大不了晚上的时候自己再开车将她送回家。

到了医院的时候，时斐宛停好车，她现在着急去看人还要去缴费，看着坐在车上的池穗，安排道：“你就在车上等我，钥匙我扔在车上，你别到处乱跑，医院的人很多，不要跟上来。”

池穗看着已经被时斐宛放在自己怀里的车钥匙，她当然不想接受这样的要求，可时斐宛已经快速下车，根本就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坐在副驾驶位上，池穗就这样看着时斐宛的身影渐行渐远。

时斐宛几乎是放着小跑去的医院，受伤的人是曾佳茵，她大学同学。

当时斐宛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这次受伤的人很多，听说是一辆小车像是失控了一样，径直朝着人行道上冲了去，当时在街上的人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当场死亡的就有两人，重伤和轻伤的人加起来也有十几个，而曾佳茵的伤势还很严重。

时斐宛交了费坐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椅子上，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今天下午发生的车祸的新闻。

肇事者现在已经被控制起来，时斐宛看着当时路过亲眼目睹的人拍摄的视频，心里感到烦躁。

她是担心曾佳茵这一次留下什么后遗症。

想到什么，时斐宛又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在医院了，你慢慢过来，手续什么的我先已经办好了，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了这条消息后，她又放下手机。

大约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市长也发了话，要求尽快查明真相。

社交平台上的消息流通还是很快的，就在时斐宛等着的这大半个小时里，就已经有相关人员给出了确切的答案，不过后面还有官方报道。

时斐宛也猜到了一点，在之前看见的视频里，肇事者动作看起来也不怎么像个正常人应有的模样，看着走路都摇摇晃晃，而且还很……疯狂。

喝醉了还嗑-药，时斐宛眉头皱得越发紧。

差不多她在医院等了快四十多分钟的时候，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斐宛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发现头顶的手术室的灯熄了。

她赶紧站起来，在门被里面打开的那一刻就上前——

“医生，她怎么样！”

“医院，我妹妹怎么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时斐宛也感觉到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她的肩头被拍了拍。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拉下了口罩，冲着他们两人道：“看今晚上的情况，做了开颅手术，清除了淤血，全身多数骨折，打了麻-药，现在病人还没醒来，先送进重症监护室，你们探望病人的，也尽量安静，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医生已经走远，曾佳茵被推出来的时候果然还是昏迷着没有醒来。

当走廊上都没什么人的时候，还站在原地的时斐宛看了眼身边的曾海瑞，反过来伸手拍了拍后者的肩头：“你，还好吧？”

今天的电话就是曾海瑞联系她的，曾佳茵出事时，他还在郊区，根本不可能及时赶过去，曾海瑞也只好联系时斐宛，希望她如果能有时间的话，帮忙自己去看看。

“就有点累，今天辛苦你了……”曾海瑞揉了揉眉心，当然不只觉得累，那是他的亲妹妹，说起来龙凤胎这样，还真是冥冥之中有感应，结果还真就接到的电话带来了他妹妹的噩耗。

时斐宛何时见过曾海瑞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生活向来顺风顺水，身边周围不乏聚集朋友，事业顺利，意气风发，但现在，这样强颜欢笑的样子，看的时斐宛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晚上一起吃个饭？”时斐宛问，到时候问问还在她车上的小姑娘想吃点什么。

曾海瑞摇了摇头，“别了，我想守着她。”像是想到什么，他又接着开口道：“今天真麻烦你了宛宛，还有，那个账单，你算一下，然后发给我。”

“别了，这事儿以后再说，今天就先……”时斐宛话还没说完，忽然就感觉到自己肩头靠上来一颗脑袋。

她几乎是瞬间伸手就按在了曾海瑞肩头，下意识想要将男人推开。

可是下一刻，曾海瑞带着十足的疲惫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宛宛，就五秒，让我靠靠……”

时斐宛手腕一僵，过往的种种在她眼前飞速划过，最后她还是伸手放在跟前人的后背上，拍了拍：“别太忧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曾海瑞说的五秒，就是五秒，很快就从时斐宛的肩头离开。

在抬头时，他似乎又变成了从前的那个人前的太子爷。

“多谢……”曾海瑞笑了一下，就算他跟时斐宛真成不了恋人，但做朋友，时斐宛也是很好的。毕竟在紧急和为难之中，能伸以援手还没有一丝抱怨的朋友，值得交往一辈子。

“说那些做什么，再说，佳茵也是我朋友，帮忙也是应该的。就算是你今天不给我打电话，医院如果通知我，我也会过来。”时斐宛说，“那现在……”她看了看时间，“你在医院守着佳茵，我车上还有个小朋友，我先带着她去吃点东西，顺便也给打包，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曾海瑞：“又是你之前做家教的那个小孩？”

时斐宛点点头。

曾海瑞是还想问点什么，但看见这时候时斐宛的那双眼睛，对方显然是一副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谈论的样子，他也默默咽回了肚子里的那些话。

当时斐宛回到车上时，她看见池穗还很乖乖地坐在车里。

没看手机，车上也没什么可供消遣的书籍报刊什么的，她就这么坐着，顶多看看车子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时斐宛拉开车门，医院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连锁餐厅，“走，去吃饭。”她对着车里的池穗说。

池穗听话走出来，时斐宛问了问她有没有想吃的，池穗摇头，“都行。”她说。

时斐宛不疑有他，就朝着自己之前想好的餐厅走去，在去餐厅的路上，她对池穗说：“吃完饭，我去医院送个饭，然后把你送回家，好吗？”

时斐宛本想着可能自己今天还要多费一番唇舌，才能把这小祖宗给劝回去，可没想到这一次池穗表现得很乖巧，像是生怕被她不喜欢那样，点了点头。

可能时斐宛也感觉到这时候的池穗有点反常，还低头看了她两眼，在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她也只能告诉自己，可能这么几个月的时间，还真是不太能将小姑娘的脾气摸清楚……

在餐桌上，时斐宛本来想等池穗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自己再趁机提出来感情这回事儿，只是没想到在餐厅的时候，小姑娘也像是个小哑巴一样，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吃饭。

时斐宛：“是不喜欢吗？”她指了指跟前的餐盘问。

“啊？”池穗像是忽然被点名那样，有点懵然抬头，那双大眼睛里都里都带着点懵逼，“没有……”她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时斐宛问。

“……我怕你生气……”池穗发现到了不得不面对某个问题的时候，认命一般放下了手中的调羹，看着跟前的时斐宛开口说。

其实，也是真不知道说什么。

总觉得多说一句，说错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就像是之前她冲进时斐宛的公寓时那样，不该说的都说了，再无回转的余地。

她今天，可真是做了不止一件蠢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时斐宛心下无奈，她没做过家长，对于应该怎么处理小孩的感情问题，她现在也还在摸索阶段。对于池穗，她最开始也是真心疼爱的，哪怕是现在，她其实都对这小姑娘挺有好感。但就只是……欣赏聪明小孩的好感，再无其他。

看着眼前这情况，时斐宛很清楚，可能自己不讲话，池穗也就不说话。

“那你觉得我该生气吗？”

池穗：“……不该。”

时斐宛：“……”

池穗：“可是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也没错啊！”她固执说。

时斐宛沉默，这话她没法反驳，尤其是在喜欢对方却没有对别人造成影响伤害的时候，好像也不是什么错事。哪有那么容易的两情相悦？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黯然神伤？

她只是站在一个家长的角度，觉得池穗现在的思想是不好的。没有必要因为一份得不到回报的感情而浪费精神，这个阶段，可能最重要的还是课业。

“嗯，那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时斐宛说，但是，“小池穗，你现在能坦诚告诉我，你有过想要假装隐瞒喜欢这件事情吗？”

这也是欺骗。

这话，瞬间让池穗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她垂下了头。

时斐宛其实也有点不忍心，她当然不会在想明白池穗的小九九之后生气什么的，但她觉得有必要用这件事情给池穗留个教训。

哪知道池穗沉默片刻后，忽然抬头，“那时老师，你是在跟你之前的同学在一起了吗？”

“没有”这个回答差点就要脱口，但时斐宛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到口的话也变了个样：“怎么，想管我的事？”

池穗：“那是吗？”

时斐宛只是笑着不回答，池穗看着她这表情，忽然觉得沮丧极了。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说。

时斐宛心里知道她是误会，不过这也是她一手引导，这种结果在时斐宛看来是最好的。“好啦！人小小的，心事还不是少，赶紧吃吧，等会儿送你回去。”

池穗这一次是彻底安静下来，走出餐厅的时候，还不等时斐宛说话，她就先主动开口：“你先去给他送饭吧，我就在车里等你。”

忽然一下变得懂事不再让自己为难的小姑娘，时斐宛冲着池穗笑了笑。

她疾步上楼，就看见曾海瑞站在吸烟区。

时斐宛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吃饭了。”

她的声音，似乎将曾海瑞吓了一跳，后者转过身时，眼里的阴郁还没退去，不过在看见是她后，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同往常一样温和的模样。

“嗯。”

曾海瑞的话也很少，但这时候，就连是时斐宛都看出来了他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挺犹豫的。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吞吞吐吐的？”时斐宛没好气问。

“我们？”曾海瑞拧眉：“还有谁？总喜欢跟在你身边的那小孩？她怎么了？”

时斐宛摆了摆手：“不说她，你怎么回事？你想说什么？”

曾海瑞想到开始自己接到的电话，心里感到一阵无力：“没事，你先把那小孩送回家吧。有什么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算了吧，我等会儿过来。”时斐宛说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曾佳茵虽然跟曾海瑞是兄妹，但到底也是这么大的人，如果有什么事情，可能还是她来做比较方便，曾海瑞又不能扶着前者去卫生间。

不等曾海瑞拒绝，时斐宛就挥手转身走了。

池穗这时候却是一个人坐在车里，她也没开灯，也没看手机，就置身在黑暗中。好似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全很多。

她不是一个擅长等待的人，就算是擅长等别人，但别人一定不是时斐宛。下午的时候，看见时斐宛去医院那么久，她一个人在车上无聊极了，脑子里也有点乱哄哄的，她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地步。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可因为她的那瞬间的不理智冲动，就把和时斐宛的联系差点给剪断了。

心里不安，她想去找时斐宛说个明白。

但是她都还没想到在这么大的医院上哪里去找时斐宛的时候，就看见眼前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见过曾海瑞的。

印象深刻，毕竟……

假想情敌。

池穗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只不过在看见对方走进电梯的时候，她就没那个胆量跟对方乘坐同一电梯了。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楼层，池穗搭乘了旁边的电梯。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上楼后，才刚走出电梯门口，甚至都还没转角没拐弯，她就看见在走廊上相拥的一对男女。

女子就面对着自己，就算没有那张脸，就只看着背影，池穗想自己也是能一眼就将时斐宛从人群中认出来的。

何况，现在那张脸，她看的清清楚楚呢？

她以为时斐宛会推开跟前的曾海瑞的，毕竟她知道她家时老师不是那么特别喜欢肢体接触。

可是，最后的结果跟她想象中的太不相同。

甚至她还看见时斐宛的手放在了曾海瑞的后背上，拍了拍，那样子……

看不下去。

也不想再看。

甚至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她好像没有质问的立场啊！

她想。

池穗转身走进电梯，她飞快按下了楼层键，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脑子里在走进电梯离开后就没有真正清醒过，满脑子都是自己看见的时斐宛抱着曾海瑞那一幕。

反复播放，好似停不下来。

不是没有恋爱吗？

之前不是没有恋爱吗？

那现在……

池穗坐在车上时，才想起来，她跟时斐宛在今天之前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这几个月里，发生的变故，真的可以太多。

不可否认，在时斐宛的生活里，即便没有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或者，没有自己会更好？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有点控制不住它发展的势头。

靠在位置上，池穗有点出神。

直到时斐宛敲了敲车窗，她才恍然。

一路无话，到了家中。

“时老师，晚安。”下车后，池穗说。

从饭桌上开始就变得有点异常池穗，时斐宛将车窗完全按下，看着站在外面的人：“池穗，等等。”这好像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叫池穗全名的时候，时斐宛感觉到心里升出来的那点诧异，没多想，接着说：“假期多跟朋友去玩吧，有什么要时老师帮忙的地方，就给老师打电话。”

除了喜欢，她别的都能给。

池穗乖巧点头，“好的。”

时斐宛觉得怪异，但现在这么看池穗，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奇怪。想着还要去医院，跟池穗的事情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想着过一段时间她空闲再跟小姑娘好好聊聊，于是在池穗回答了这两个字后，时斐宛也没说什么，就放她走了。

只是时斐宛这一掉头离开，没想到再见面时，老早前就已经不是她以为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发小红包吧~~~

终于没有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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