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时斐宛看着一脸新奇地还在东看西看的池穗, 不由微微一笑。

今天主要的目的, 那就当做是带着小姑娘出来看看历史，长长见识好了。

别的，都是其次。

蔡文在接到时斐宛给自己发来的消息时, 看见那地址, 还真有点惊讶。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城人, 他还是对时斐宛发送在自己手机上定位的这家茶舍还是很有印象。

有名的地方，但是极少接待娱乐圈的人。

好像这家店的老板, 对他们那个圈子很不感兴趣。

这种低调的存在, 并不是被很多人知道。但知道的人，就很想进去。他也听说过，一些才出名的小明星，先托人花点钱，拿到这家店的名片, 但最后没有任何结果, 连带着她拜托的人, 都失去了进去这间茶舍的资格。这才是真落了个没脸,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噱头, 不过对于能进入拥有这些噱头的茶舍的人, 他知道还是不容小觑。

茶舍的老板是谁, 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现在能将他约到这家茶舍谈合同的人，他忽然觉得有点棘手。

在出门前，妻子看见他面色似乎不是很那么好看，不由问：“不是说找到一个你觉得很有灵气的姑娘吗？今天这都要跟人去谈合同, 怎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是那姑娘有什么问题？”

蔡文摇头：“没问题，但好像就是太好了。”

“太好了还能值得你愁眉苦脸？蔡大导演，你现在可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啊！”妻子笑着打趣说。

蔡文：“……不是，好像家里的背景太好了，我担心她家里人不会很容易同意。”

他妻子自然知道他为了这一次选角的事情，几乎算是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眼缘的，甚至就连编剧都觉得很ok的人，如果因为对方家长不同意，错失了这一次机会，那还真是很可惜。

妻子拍了拍蔡文的后背，“没事，肯定会顺利的。你不是说那小孩跟你还挺有缘的吗？说不定那小孩子也想跟你合作，现在家长都在乎孩子的想法的，大人不会怎么为难。再说，你想想，我们可能也跟对方家长差不多年纪，好好聊聊，哪里有那么难？”

蔡文对着自己妻子笑笑，似乎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只不过，半个多小时后，蔡文按照约定时间到了目的地，被穿着旗袍的小姐带到了雅间门口，推开门那瞬间，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现在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穿着白色中袖的衬衣的年轻女子，就是自己妻子口中那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家长？

“蔡文导演是吗？请进。”时斐宛听见响动，看见这时候站在门口还一脸愣怔，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男子，主动开口说。

蔡文现在的确是没反应过来，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被带错了地方。

如果他跟自己的妻子也有小孩的话，说不定就差不多有现在时斐宛这么大。

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长的模样？

但是很快，蔡文听见时斐宛准确无误交出自己名字，而这时候池穗也从屏风后面跑出来，开心看着自己喊了一声“叔叔”后，蔡文这才确定，自己还真没走错，就是这里。

只不过今天谈判的人，跟自己想象中的……差别真的是太大了！

他简直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坐下来后，时斐宛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说：“蔡导看起来好像还很惊讶？是没想到我们会同意吗？”

蔡文笑了笑，到底也是大导演，有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很快冷静下来，看着时斐宛熟练的斟茶的动作，他不由称赞了一声。说的直白一点，一般人家，在孩子年幼的时候就送人去学学英语奥数写作，而真正不少有文化的人家的教育，兴趣爱好的什么的，还真比一般人家选择要宽阔很多，茶道，花艺，琴艺，雕刻等等。像是眼前这个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姓名的女子，看起来就属于后面那一种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

一个人的长相可能说明不了什么背景，但是一个人的气质，却就很不一样了。

“是挺惊讶的，不过惊讶的是我以为今天过来的会是池穗的父母，看起来，你这年纪，也差不多就是我女儿的年纪啊！冒昧问一句，你是池穗的姐姐吗？”蔡文笑着抿了一口茶，微微挑眉：“茶不错，手艺更胜一筹。”

“不是。”时斐宛说。

“那请问……”蔡文就有点疑惑了。

时斐宛笑了笑，面色从容：“但是能负责这个小孩的事情的人，所以您有什么事情需要讨论的，都跟我说吧，她的事情，我能做决定。”

一般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尤其是还像时斐宛这个年纪小姑娘，蔡文还真不会怎么相信。

但现在，可能就是因为时斐宛异常笃定的语气，还有神情，他忍不住信服。

“既然这样，那我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昨天池穗回去后应该有跟你讲，我的新电影，想要签她做女主角。在我跟编剧考察了后，也一致认为她的确很合适。所以，现在想要问问你们这些家人的意见。”蔡文确定了时斐宛能做主后，直接开门见山说：“实不相瞒，这电影对我来说，的确已经有点着急。我没想到找到这么一个适合角色的演员这么难，所以，价格这方面，我们好谈。”

时斐宛放在桌上的手交叉，她面上保持着微笑：“真巧了，我们也不怎么缺钱，所以价格这方面，我们也好说。”

“那，你这边有什么别的要求？”蔡文问。

时斐宛并不介意坦白自己对娱乐圈并不太了解，“……但是我知道一点，比较清楚的，就是在剧组里，可能有的人带资进组，就有优待是吗？我不希望因为某个带资进去的人，做一些无理取闹的事情，殃及在我家小孩头上。”

时斐宛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时，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坐在她身边的池穗眼睛都亮了亮。

虽然池穗不想承认自己在时斐宛心里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对于时斐宛说的“我家”，她很欢喜。听了那几个字，她感觉自己的小心心好像被火箭搭载着，开心到飞出了地球。

而蔡文听见这话，笑了笑：“这一点我能保证，你大可放心。我的剧组里面，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他选角色，都是有自己一套严格的标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

时斐宛点点头，这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别的问题，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按照之前程岩表妹给出的几点注意事项，还有拍摄时长问题，时斐宛都一一跟蔡文商讨清楚后，两个多小时候，时斐宛差不多是将昨晚自己想到的整理出来的所有的大大小小的问题都了解确定没问题，这才满意合上了电脑。

“合同就先这样，明天我会让助理送上门来，到时候还麻烦时小姐配合一下。”最后，蔡文说。

时斐宛点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个人走出茶舍，蔡文开车过来，询问道：“我们住的地方距离不远，需要开车送你们一段吗？”

这时候时斐宛已经拿着钥匙，对着不远处的银白的轿车按了一下，示意道：“谢谢，可能暂时不需要。不过，改天有时间，我请剧组的人一起吃个饭吧。”

既然是作为池穗的“家长”，小姑娘去了工作的地方，她这个做家长的虽然不怎么喜欢跟人主动打交道，但还是会做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

蔡文笑笑：“没问题，改天约饭，不过，这饭钱还是我这个老一辈的人来吧，哈哈哈，回见！”

时斐宛看着蔡文开着车离开后，这才带着池穗上车。

“满意了吗？开心吗？”时斐宛看着身边的小姑娘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池穗点头：“开心！时老师，你真好！”

时斐宛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一旦池穗有了目标，知道自己更想要做什么，那可能对她那点心思就淡了吧。再说，她现在这年纪多小啊，以后肯定会御剑比她更好的人。

但在这之前，时斐宛又有点犯难。

她知道娱乐圈的俊男靓女很多，但万一她家这小孩将从她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圈子里的人身上时，她那时候到底是应该开心还是担心？

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不过她的确觉得娱乐圈的很多人都不太干净，她希望就算是池穗喜欢上别人，那个别人也最好是有一份不那么容易拈花惹草的职业。演员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从大概率来讲，她不怎么看好。

想到这里，时斐宛忽然有点……茫然。

合同签好后，池穗就要准备进剧组的事情，时斐宛先带着池穗回了西城。她是觉得有点挺对不起池老教授她们的，本来池穗回国就是跟老人们多一点相处的时间，结果事态发展成了眼前这样，时斐宛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多久，时斐宛就带着池穗去了剧组。

楚萝联系时斐宛的时候才知道她去剧组，楚萝大为吃：“你这到底是她老师还是保姆？简直像是二十四孝老公！”

时斐宛白日就在酒店，她是带着专业书还有电脑过来的，虽然说在这边看着点池穗，但她也不是每天时时刻刻都跟在小姑娘身边。现在听着楚萝的话，不由皱眉：“有事？”

楚萝在电话另一头啧啧了两声，“你现在这不耐烦的声音，我深深觉得自己失宠了。我找你能有什么事情啊！我就是跟你说下周去香港的事儿，虽然我必须承认我可能是会比新娘美那么一点点，在婚礼上也不能太高调，但你也不能让我太低调是吧？”

“重点。”时斐宛打断她的话开口。

“别那么直男啊！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那我挂了。”时斐宛面无表情说。

“啊啊啊啊！别啊！等等！”听着时斐宛完全没有带着一丝玩笑的话，楚萝先着急了。“我说啊！你有没有时间陪我逛街啊！宛宛！时老师！我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楚萝用装着可怜的声音开口。

时斐宛倒是很想点破她们上个周末才见了面的事实，但想着自己就算是这么说，楚萝肯定还有别的话来堵自己，她干脆直接拒绝：“不了，我现在在剧组，还有点偏远。”

“我靠！老娘来接你，你觉得远什么远啊！说远也是我啊！”楚萝爆发了。

时斐宛神情不变，只是那眼角这时候不由挑了挑，“算了，我自己打车过来，你报个地方。”

楚萝这才心满意足笑了。

楚萝逛街，是恨不得将南城所有的商圈都走一遍，时斐宛有点庆幸自己穿着运动鞋，不然这一天走下去，可能比她去搞个户外运动都累。

到了晚上的时候，楚萝终于提着两手购物袋呼出一口气：“果然还是跟你在一起逛街买的东西最多，宛宛，虽然吧，你不怎么逛街，不过眼光是真好！下次还叫你啊！”

一听这话的时斐宛：“……”那她宁愿眼光不好。

“不过，你手里那条裙子，不像是你风格，你什么时候喜欢那种……你自己说的啊，华而不实的店？那不是一向都是我的最爱吗？”楚萝嘿嘿笑着，她今天去试衣服的时候，出来就看见时斐宛手里拿着一条裸粉色水钻裙，那闪闪的，估计谁穿上谁就是全场焦点。

不可否认，楚萝在看见时斐宛手里拿起的那条裙子时，自己也有点心动。

她那时候还没说什么，就看见时斐宛直接刷卡付钱，都没试穿。

时斐宛掂了掂手里的口袋，这裙子还有点“分量”，“我觉得还好看，所以就买了。”时斐宛面不改色道。

“曾海瑞婚礼的时候你就穿这个？”楚萝脸上像是有点不可思议，“宛宛，你这样，哈哈哈哈……”一串仰天大笑后，楚萝拍了拍时斐宛的肩头：“我喜欢！那天你肯定是全场焦点！”

时斐宛颇是无语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着一个智障胡言乱语一样，“这是送人的。”

楚萝的“哈哈”像是忽然被人拦腰截断了一样，这时候戛然而止，她震惊看着时斐宛，“你送人？你什么都没买？下周去参加婚礼，你穿什么？我的女神啊！礼服，你知道这玩意儿就是穿一次的易耗品你懂吧？你不要穿以前穿过的啊！到时候，你，你！”楚萝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颇为恨铁不成钢一样“啊”地大叫了一声。

“不对！”等到要分别的时候，楚萝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你那个，裙子是给谁的？”

时斐宛就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人已经先一步坐进了驾驶室，“路上小心，我先走了，下周出行前联系。”

说完后，时斐宛关上车窗，很快一脚油门，银白色的轿车不等楚萝反应过来，就已经先消失在了地下停车场。

被留在原地的楚萝：“……？？？”

喵喵喵，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下来，时间有点晚了。时斐宛知道住在隔壁的池穗，有的时候还要拍摄夜戏，她也不清楚现在这个时间点池穗到底回来没有。

停好车，时斐宛提着手提袋上楼，她没想到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在自己房间门口，蹲着一个小姑娘。

很显然，是池穗。

小姑娘就那么小小的一团，安静地蹲在她门口。

这样子，让时斐宛有点意外。她大步走过去，而这时候听见声音的池穗抬头，在看见逆着光走过来的女子时，在看清楚后者是谁的时候，忽然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

时斐宛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只感觉到一团绵软的小身体在这时候扑进了自己的怀中。

“你去哪儿了！”

很快，从她的胸口处，就传来了小姑娘闷闷的声音。

时斐宛摸了摸她的头发，她能感觉到现在池穗将自己抱得很紧，下意识她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不对，但现在她像是能感觉到怀中小姑娘的不安，她也没有直接伸手将跟前的人推开，而是像是顺毛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有点事情出去了一下，怎么了？”

池穗感觉到时斐宛想要将自己从她的怀里扯出去，可是她现在都还不想松手。

“我要去你房间！”她固执开口。

时斐宛有点无奈看着眼下这还像是八爪鱼一样抓着自己不放手的小姑娘，听着耳边带着任性的话，她心里觉得有点无力，是那种拒绝不了也不知道要怎么拒绝的无力，最后她还是就这样任由着面前的小孩这样抱着自己的腰，她拿出房卡，刷卡进门。

当然现在就差跟她黏糊在一起的池穗也走进了时斐宛的房间。

“你还没说你去哪儿！”池穗进门后，这才缓缓松开了时斐宛的细腰，她内心里当然是不想松开的，但她更明白的一件事情是，时斐宛的忍耐心是有限度的，她不能触碰到时斐宛忍耐尽头的那层薄壁，不然，可能后果是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跟朋友出门了一趟，我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讲过吗？我在这里，有事情的时候是会随时离开的。不过，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时斐宛觉得有点好笑，但同时心里更明白的是，池穗对她这样的过分依赖，不算是什么好兆头。

“那，那你就不能跟我讲一声吗？”池穗小声问，不是质问，但是那嗓音里情绪，谁都听得出来。

时斐宛：“你不是在工作吗？”

“但是你也可以给我发一条短信啊！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你这样，我也会很担心，会很……难过。”池穗望着她，眼里有碎光，她也是会害怕，被抛弃，忽然就消失不见的啊！今天时斐宛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谁都不知道她回来看见人不在的时候，心里是有多慌张。给她打电话，但是电话关机了，联系不上人。

池穗有点难受地想，哪怕自己在时斐宛心里不是被她当做小孩，她也会跟自己知会一声她去了哪里吧？她不是想要在时斐宛心里做小孩，而是做一个她愿意告知行踪和计划的能共度一生的人。

只是现在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奢侈了？

时斐宛拿出手机，这时候才发现没电。她有点无奈，看着耷拉着肩头坐在床沿边上的小姑娘，她心里有点酸涩。

这时候池穗很安静，在说完了那些话后，就像个小木头一样坐在床上，也不看着她，也不跟她说话。

走过去，时斐宛将放在桌上的手提袋拿了过去，塞进了她的怀里，“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全，这是给你的小礼物，可别生气了。”

池穗低头，她之前就看见时斐宛是提着口袋进来，但她只对时斐宛关注，别的她都没多想。

现在看着时斐宛将口袋放在自己腿上，她微微诧异：“给我吗？”

时斐宛点点头，“所以不生气了？”

池穗心里紧了紧，她没有立即拆开口袋看看里面是什么，只是缓缓转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时斐宛说话永远都是那么滴水不漏，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对时斐宛的纠缠所以现在后者才说是她的疏忽，可是如果是真的她认为的疏忽，为什么就不能顺势跟她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以后她都不会不跟她讲一声就消失呢？

或许在时斐宛心里，刚才那样的自我认错只是权宜之计，她不想再跟自己纠缠下去而已，道个歉就能打发她的事情，她为什么不做呢？不喜欢做无用过的时斐宛可不一直喜欢这样直截了当的方法吗？

她都数不过来，这种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做法，她都不知道在时斐宛身上体会过多少次。但她就是那么傻乎乎的，每一次都还是觉得她好，那颗枣很甜。

“我知道了，谢谢。”池穗感觉到有点难受，她看见自己在说完这话后，时斐宛眼中的放松。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心里就像是被浇灌了一盆凉水那样，真是……冷得难受。

“我先回去休息了，今天拍摄很累。”她站起来，没有带手里时斐宛送给她的购物袋，就朝着外面走去。

时斐宛这才敏感意识到跟前的小姑娘有点不一样，她伸手就想将池穗拦住，“怎么了？怎么还不开心？”

池穗心里觉得很累，她不想跟时斐宛和解。

“时老师，我究竟要说多少次，你才可以不把我当做小孩呢？我想要的，你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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