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奢求她现在就要喜欢自己, 但可不可以不要再将她当个孩子。哪怕是朋友, 也好过在她心里是小孩。
时斐宛现在听着身边这小姑娘的话,那只原本放在池穗肩头的手放了下去,她只当做这时候池穗脑子里还想着那些不可能关系。脸上漫不经心的散漫这时候已经褪了下去, 时斐宛微微拧眉, “先去休息吧。”
她觉得自己反正是黔驴技穷, 不知道要怎么教育跟前的姑娘不要对自己再抱有除了师生该有的关系之前的感情。似乎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池穗都不为所动。
池穗以为时斐宛至少还应该对自己说点别的什么的, 但是没想到这一次, 就连劝慰和警告都不能从时斐宛这里得到。
她在片刻的惊讶后,很快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转过身,她就离开了时斐宛的房间。
那白色的购物袋还被放在地上,不曾被人拿走。
时斐宛坐在床尾,她不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脑袋里晕晕沉沉的, 浮现出来刚才她拉住池穗时, 后者回头的那一幕。
小姑娘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失落, 她看着心里微微不太舒服。在时斐宛看来, 她对池穗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她走进院子里后, 小孩对她露出来的那别扭表情的小脸上, 就算是跟她生气,那也都是小姑娘的小性子,哄哄就好了的。但唯独这一次,时斐宛意识到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心烦意乱, 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答应了照看池穗过来拍摄,就不是什么正确的决定。两人本来只需要有短暂的交集,然后就错身而过,但现在,这样日日的朝夕相对,别说让池穗将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就算是让她们之间的关系维护原样不变就好似乎看起来都变得很困难。
拿出电话,时斐宛找到那天程岩给自己的程安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
对方很快回复,时斐宛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要求。
跟程安谈妥后,时斐宛准备去洗澡休息,却听见隔壁传来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
时斐宛朝着浴室走去的脚步忽然一顿,倒退回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露出一条缝隙,外面的声音就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小穗,是我,黄川。”门外是一道年轻的男子的声音。
时斐宛对这个人的名字还有点影响,当初进剧组的时候,蔡文请大家都在一起吃了饭,也跟她介绍了一番剧组里的几个主角和几个重要的配角。这个叫黄川的男人,就是现在池穗拍摄的电影中的一配角,扮演的是影片中小道士的同门师兄。
隔壁的门过了一会儿才被打开。
池穗回到房间后,把自己整张脸都浸泡在了凉水里。听说这样自己偷偷哭了的话,就连自己都不会知道。
结果没多久传来敲门声,来开门之前,池穗在洗手间,并没有听见外面的人的说话声,她还以为是时斐宛这时候过来哄她,就算不是哄,来的人肯定也是时斐宛。
所以她擦干脸,甚至还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眼睛,确定了不是红彤彤一看就哭过的样子,这才跑去了门口,心里藏着欢喜,拉开了门。
但是在看见门外那张脸的一瞬间,池穗心里那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喜欢就退散下去了……
并不是她。
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垮了下去,池穗看着出现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男子,有点诧异开口:“你好,请问有事吗?”
对方冲着她笑了笑,提着手里的外卖口袋,另一只手里好拎着一瓶酒,笑嘻嘻开口:“我看你晚上的时候似乎没吃多少东西,想着可能拍戏结束你就饿了,我点了不少烧烤,还有啤酒,要不要一起?”
如果放在平常的话,池穗肯定会拒绝。但是现在,恰好又是在她被时斐宛拒接了的之后,她鼻子一酸,旁的人都还能看出来她没出多少东西,心情不好,都会过来关心她,为什么时斐宛就不能?
那个女人,总是铁石心肠。她可以不喜欢自己,但是却还想要自己喜欢别人。
池穗想着,不由有点出神。
黄川不由用提着啤酒的那只手在她跟前晃了晃,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可以进来吗?”
池穗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恩。”
其实是不怎么饿的,但……
她今晚,那就放纵一次,不醉不归好了!
时斐宛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一步,但是她在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后,又将那只腿收了回来。
小姑娘也的确需要自己的交际圈,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喜欢,至少也不能再去阻拦她交别的朋友。
只是,虽然是这样想,时斐宛却迟迟没有走进浴室。
她干脆就坐在了门口,看着时间。
交朋友可以,但是前提是这个朋友没有对她家的那小姑娘抱着别的什么龌龊的心思。她虽然对这个圈子不算熟悉,不过来之前,也是八方打听。剧组拍摄的地方,又不可能在闹市,有些需求,可能就内部解决了……
坐在门口等着隔壁的人的这段时间,时斐宛还真觉得自己有点……迷。
她这是做什么?是不是过于担心?
时斐宛自嘲一般笑了笑,理智上很清楚池穗不需要自己这样仔细的关心,但行动上,却是有点忍不住,一切还是照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给程安的那个电话很正确,至少找聘请专业的人来照顾池穗,比现在要好太多。
过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时斐宛不由皱眉,这夜宵是不是吃的太久了一点?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不远处的购物袋上,提起来,时斐宛走出门。
在第一天来酒店的时候,池穗那间房,她就拿了一张房卡,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现在,时斐宛走到门口还是先礼貌敲了敲门。
她等了一会儿,再敲,可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时斐宛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刷卡开了门。
“小孩……”
这不是什么套房,就简单的四十来平的比较大的大床房,一开门,时斐宛就能将房间里的情景瞧个大概。
不过在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后,时斐宛原本提在手里的购物袋这时候掉在了地上。而房间里的人,这时候估摸着也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还揽着怀里的女子,诧异回头,瞬间被吓了一大跳!
黄川今晚过来,他感觉到池穗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作为情场老手,他自然知道女孩子在什么时候是最脆弱的。不管对方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但只要他适当表现出来一点关心,灌醉对方,那在他怀里的,不论是平常是多贞洁烈女,那时候还不是娇-软-呢喃任由他摆弄?再说,他生得也不算太差,就算是第二天对方醒来发现是在自己床上,也不会太过大动肝火。
毕竟,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在他们圈子都是常见的事。
不过这一次,他看上的池穗,就不是那么很方便。
本来这次进剧组他都花了好些功夫,只要进来,一般没什么大问题,他们演员私下的生活不会被约束太多。只是,池穗有点不一样。
看得出来蔡文这一次找到的这主演,从前不是圈子里的人,对他的暗示,完全看不明白。他可是献了好几日的殷勤,不过池穗似乎什么都没觉察到,只以为他就是脾气性格比别人好。
所以,今天晚上,是他好不容易看准的时机。
灌醉池穗比黄川想象中的简单很多,这姑娘从前应该是没怎么沾过酒精的,不然那也不会一两杯的啤酒就将人给灌倒了。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最好的,黄川伸手拉住池穗,后者的小手软绵绵的,这跟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再进一步揽着池穗的时候,后者也没一丝反抗。
少女的清香这时候混合着淡淡的酒味传进了他的鼻子,黄川几乎是立刻就变得兴奋了。
他刚要伸手抚上池穗的脸颊的时候,外面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种时候,怎么会出声被人打断?黄川没有回应,但是没想到很快房间的门又被敲响,他有点不耐烦皱眉,心里暗骂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睛,居然还在这时候来打扰自己。
黄川假装没听见敲门声,伸手抬着池穗的下颔,作势就要吻上去。
可是,就在这瞬间,他以为外面的人无计可施离开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刷卡的“哔哔”声,下一刻,他就听见酒店房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黄川惊讶回头,就看见那个似乎是池穗的姐姐的年轻女子沉着脸站在门口。
黄川不知道为何,一下就有点慌了。
其实第一次看见时斐宛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太好相处。人漂亮是漂亮,但是那眉宇间的疏离,谁都看得出来。
开始剧组里不少的小角色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还讨论过她,但最后发现也的确讨论不出来什么。时斐宛跟她们的交集很少,吃饭什么的,除了第一天的时候蔡文导演拉着大家一起吃了饭,就没怎么见过面。
现在……
这也是时斐宛进门后看见的第一幕场景,那个她就见过一两面的男子,这时候抱着她家那小姑娘,那模样,看起来是正准备低头非礼。
时斐宛大步走进门,手里的里面装了钻裙的购物袋就这么随意被扔在了脚边。
她大步朝着房间里面走去,同时还不忘记关门。
她不喜欢自己要做事的时候被人打扰。
“这么忙?忙着听见敲门不知道过来开门?”时斐宛面无表情说着,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黄川怀中的面颊绯红的少女,她拧着眉,伸手就将人从黄川的怀中夺过,盯着跟前已经站起来的男子。
“没,没有,池穗姐姐,我,我刚才看着小穗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想过来安慰安慰她,没有别的意思。刚才你敲门,我可能真没听见……”黄川脸上挤出一个笑,看着时斐宛解释道。
不愧是做演员的,这表情可真是一套一套的。
时斐宛冷笑,她哪里需要给人面子?就算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也是要看对方得是个人。像是现在眼前的男子,时斐宛挡住了他准备离开的去路,“电视上屏幕上倒是一副面瘫脸,这生活里现实中演技倒是很好,你说你要是长点心,把你这伪装的演技正儿八经放在电影里那该多好?也不至于这么一把年纪,还在这不知道几番的位置上。”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不留情面,但时斐宛本来就没考虑过要留什么情面。
她记得自己在第一天的饭局上很明确提出来过,她家的小孩,在圈子里结交朋友可以,但是,至少在这个年纪,是不可以谈恋爱,也希望不要有人刻意对她靠近,搞暧昧什么的。
今晚这情况,她觉得自己还没瞎。眼前这个男人想做什么,她一看就明白。
黄川却是被时斐宛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在圈子里的人,谁不想红?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红的本事,他在演艺圈混迹了这么多年,虽然不算是大红大紫,但是勉勉强强也算是混的过去,在首都也是买了一套房的人。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混的不算特别好,但平常也没有谁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讲话,简直不留一点情面。
“你说话注意点!我的职业需要你这么一个外行来论断吗?我的演技自然有大众来点评,还轮不到你这么一个连我们门槛都摸不到的人说话!”黄川着急了,凶狠地对着时斐宛吼叫着说。
时斐宛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怒气一样,她现在都还在气头上,这时候黄川哪里来的脸来对着自己发疯?
“你这演技,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出来的确不行,怎么,你既然做着这份工作,难道还不允许别人点评?再者,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遍,下次看见池穗,躲远点走。她不是你这样的人能肖想的!”时斐宛厉声道。
她难得严肃,严肃起来就有几分骇人。
她家的小孩,就算不是说要跟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在一起,但是也一定是要跟品行端正的人共度余生。像是黄川这样的人,时斐宛打心眼里看不起。
靠脸吃饭心思还这么坏,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她实在找不到这个人身上哪里有一点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黄川被时斐宛这番夹枪带棒的讽刺的话说的脸上青红交加,他伸手指着时斐宛,大骂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我肖想?呵,就一个被蔡导才带进来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黄毛丫头,我还肖想她?就算是我今天睡了她又怎么样?这个圈子,难道你妹妹来之前,你就没有考虑吗?看来你每天守在这里,也不像是有什么正经工作的人,这还不是指着你妹妹卖身……啊——”
黄川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叫,随后就只有沉闷的拍墙的声音,当然,还有一声,比拍墙更沉闷的撞墙的声音……
时斐宛这辈子都鲜少跟没脸没皮的人打交道,在学校的时候,她那成绩力压绝大多数人,就算是有无赖也不敢找上她。
在社会上实习工作的时候,大家都算是高学历名校出来的人,虽然不能说所有人都是高素质,但能进入她进入的公司领域,多数人还是温和讲道理。像是现在这样,泼皮无赖,她真很少遇见。
跟这种人就只用语言是沟通不了的,她不崇尚暴力,但学武的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就是像是遇见现在眼前这种情况,像是这样的遇见无法用言语来沟通的人,不让自己处于下风不利的条件,就先镇压。
女孩子花拳绣腿的抓头发扇耳光这种事,时斐宛还真没怎么干过,跟人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她也很少去做,毕竟是顶着品学兼优的名头一路走过来。
但从前自己一个人才去高中的时候,放学后,遇见街边的那种不同种族的比她高出不少头的小混混,问她索要钱财的时候,还想行不轨之事的时候,时斐宛还真是……名噪一时。
多少个大汉,她都一个人给干趴下,一个人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留着身后那一帮人趴在地上长吁短叹,抱头哀嚎。
只是自那之后,时斐宛除了在武术馆跟人友好切磋之外,还真没像是现在这样,分分钟想要跟前的人见见血。
好久没有这么……刺激。
时斐宛看着自己那只按在男子脑袋上的那只手,微微挑眉,这才撞了一下,就惨叫这么厉害?这是男人吗?
没多想,时斐宛就将黄川的那张脸给按在了墙上。
“好好讲话你做不到,我想你喜欢这样的?”时斐宛沉着声音问。
黄川现在是被制服得没半点能反抗她的力气,心里是又急又怕。他怎么都没想到时斐宛竟然会一言不合就动手,而且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时斐宛动起手来,他竟然没能有半点能反抗的机会。
这时候听着时斐宛的问话,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已经死死贴在墙上,就算是现在想说点什么,那也什么都讲不出来啊!
黄川着急地从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那模样,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时斐宛看的厌恶,直接将人给丢在了地上。
黄川得了空,长大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好像现在空气对于他来说都是来之不易的东西。
当然在片刻的喘息后,他抬头看着时斐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难免不写满了恐惧。
经过了刚才时斐宛的手段,他还真是对时斐宛又恨又怕。
现在自然是恐惧和害怕占了上风,嘴巴也安静下来,不敢再像是开始那样说什么不着五六的放肆的话。
内心是想要立刻离开的,但似乎看着现在时斐宛的样子,后者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他走。
黄川看着时斐宛,错开了跟后者目光的接触,他微微低着头:“对不起,我刚才只是一时口快。”
“一时口快?”时斐宛微微眯了眯眼睛,已经流露出来很不愉快的神情。
黄川立即改口:“是我嘴欠嘴欠,我这张嘴……”说着,他给了自己脸上两个嘴巴子。
时斐宛冷眼看着他做着这一切,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不由嗤笑。
这种人,恶毒又没骨气,她实在是看不起。
但不过现在这情况,她最担心的还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时候已经自发一样倒在床上的没什么酒量的小姑娘,时斐宛忍不住皱眉。
先必须处理黄川这边的事,时斐宛就有点不耐烦。
“今晚的事情你想要被剧组所有的人知道吗?估计是不想的,所以,以后管住自己的嘴巴。”时斐宛哪能看不出来跟前的人眼里的不甘心,在她看来,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眼前这个人,估计现在心里都还想着以后怎么报复她。这只能说明黄川真是太不了解自己,她做下的事情,第一不觉得理亏,第二,她也不喜欢后患。所以现在,时斐宛走到黄川跟前,伸腿踢了踢就差要跪在地上的人,“如果想着出去后,怎么找人报复我,你觉得下次我们会在什么地方见面?”
后者动了动嘴唇,看来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又因为估顾忌着时斐宛刚才的动作,克制着不敢说。
不过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时斐宛却没有视而不见。
时斐宛冷声一笑,“法院见。”
她说过自己不是崇尚暴力的人,今天这只是事急从权,她要是开始再失控一点,废掉跟前的人那都是轻而易举。但只要是能用正当的手段让这个人对自己言行付出代价的,她当然是走法律程序。这不还是个法治社会吗?
这话一出,黄川眼里一闪,心里有点打鼓。
时斐宛不想跟他废话,“滚。”
这个字现在对于黄川而言,不亚于特赦令。他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时斐宛看着敞开的门,又看了眼还兀自倒在床上没有一点警觉意识的那小姑娘,心里憋着好大一股火气,但却又发不出来。
池穗这间房乱糟糟的,茶几上里面的外卖都没有收拾,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没有散退的酒气。
时斐宛有点无奈,最后还是认命将床上的女子抱了起来,然后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在将池穗抱起来那瞬间,后者都还伸手拽着被子,没松开。
时斐宛:“……”真想一巴掌拍在池穗的手背上的,但是看着在自己怀里的那颗小脑袋,就朝着自己怀里拱了拱的那就像是小猪的样子,时斐宛最后还是将人的手指给掰开,抱着人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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