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到自己的那间房, 时斐宛有点想直接将人给扔进浴室里。

然后, 她也的确是这么做了。

不是还醉着吗？那她就让池穗清醒清醒，今天晚上她如果不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姑娘，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无法无天, 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 她都不敢想象今天晚上自己要是没有留意到那敲门声, 最后还会发生什么！

说起来，时斐宛也觉得这是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锻炼少了, 不然, 哪里会出现像是今晚这样的事？

时斐宛坚持要今天晚上就要让池穗清醒过来受教训的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她是知道自己的脾气，可能等到明日，她现在心里的对池穗的那点火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 哪怕就是要教训池穗, 错过了这档口, 可能她自己就先心软。

池穗是被时斐宛那这花洒冲洒出来的凉水给弄得清醒的。

原本还睡意朦胧的脑子不太清醒的少女, 这时候被这么一泼凉水给从头浇到脚, 就算是不想清醒过来, 可能都不太容易。

池穗睁开眼睛的时候, 那双大大的眼睛周围还有点泛红，估摸着是开始跟黄川喝酒的时候，想到时斐宛跟自己之间的那点不痛快，伤心掉眼泪。

现在, 池穗有点懵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甚至这一刻，她都忘了自己被时斐宛拿着花洒淋了个落汤鸡模样，就只是愣怔一般看着跟前的人，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时老师？”池穗那只想要朝着时斐宛伸出去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

因为这时候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她喝醉之后出现的幻影，现在身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给都给弄得终于清醒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时斐宛神色有瞬间的松动，但是很快就恢复到了平常模样。她现在还不狠心的话，那就真不知道要怎么教育跟前的小姑娘。

“还知道我是谁？”时斐宛开口。

池穗觉得这时候自己听见的时斐宛的声音简直就比刚才自己感受到的凉水的温度都还要低，只是脑子里还没像是寻常那样快速运转起来，看着时斐宛的时候，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她老老实实地点头，那样子，看起来少了平常的机灵，倒是多了几分娇憨，是真憨憨的，看起来还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时斐宛心里叹气，她就知道在遇见池穗的事情，教训这姑娘的时候，能始终保持着要质问教训她的态度就很不容易了。

看着眼前这没什么机灵劲儿的小姑娘，时斐宛硬着心肠，“那看起来还不傻！”

“本来就不傻……”池穗小声辩驳。

“那想起来今天晚上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吗？”时斐宛严厉着声音问。

“知道！知道！”池穗有点不耐烦说，脑子里最先回忆起来的，就是自己跟时斐宛就在这间房间里不欢而散的场面，她心里都还难受着。可是很快，池穗脸上那有点满不在乎的神情忽然一滞，她甚至觉得自己想错了，皱着眉头，又回忆了一边，最后，当着时斐宛的面儿，做了一个无敌傻气的动作——

池穗将自己的手放在唇边，然后哈了一口气……

见到这场景的时斐宛：“……”

而池穗自己，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

好像，自己刚才是闻到了……酒气？

自己喝酒了？

喝酒了？跟谁？

池穗脑子里努力拼凑之前的记忆碎片，然后，脸色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

时斐宛也不催促她，就只是这样拿着花洒，不知道什么时候，喷头出来的水已经被她调节到了热水。

时斐宛将花洒朝着跟前小姑娘手里一塞：“好好洗洗，在这里面想明白，今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到底有没有错，以后要怎么办，然后出来再跟我好好说说！”

她这番话，语气倒是不重，但是，听到这话的人，倒是也知道她的心情不是那么好。

池穗现在哪里还敢造次？

她就看见时斐宛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里，后者甚至都还给她关上了房门，她抱着花洒，感受着身上流淌着的热水，心里却觉得凉凉的。

眼下的这热水，也不能温暖温暖她心底的冰凉。

她今天晚上，好像是真将时斐宛给惹到不开心了。

蹲在浴室里，池穗现在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同时眼里也闪过一丝紧张。如果今天不是时斐宛赶过来的话，那她……

池穗用力甩了甩脑袋，捂着脸，她心里也很乱。

想逃避。

但是不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从浴室走出去面对时斐宛，想到这里，池穗关了花洒。

而下一刻，时斐宛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落进她的耳朵里——

“睡衣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在外面的洗手台上。”

池穗“恩”了一声，走出去换好衣服才拉开了最外面的那道门。

时斐宛现在抱着电脑坐在单人沙发上，池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有点严肃，一时间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愣着干什么，过来。”时斐宛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

池穗磨磨蹭蹭着过去，还没说什么，就看见时斐宛手里端着一只杯子，送到她跟前。

池穗这时候才发现，在旁边的小几上，还有她的药。

之前医生开了两周的内服的消炎等的药物，但是她就吃了几天，没有时斐宛监督的时候，她也不想吃。

反正在池穗自己看来，好像也好得差不多了。

现在不知道时斐宛在哪里找到的这些药，池穗不由有点心虚。

喝着水吞了药，池穗还很局促地站在时斐宛跟前，讷讷地，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倒是时斐宛，似乎不想看见她为难那样，先开口：“医生说的话又是当做耳旁风了是吗？”

这段时间忌口，不能吃辛辣刺激食物，烟熏烧烤自然也不能吃，但是刚才，她还跟黄川一起喝啤酒吃烧烤。池穗脸上有点发红，倒不是害羞，就只是因为时斐宛的这么一句话，她觉得脸上臊得慌。

她又没有做到自己说出口的话，保证了要好好吃饭，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结果现在没做到不说，还被时斐宛抓了个现行，当然特别……懊恼又后悔。

现在这般场景，池穗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看起来，好像自己做的什么都是错的，她不由自主觉得愧疚低头，不敢再多看时斐宛一眼。

但时斐宛这时候可就是要听她自己好好反省，像是这样，池穗还一声不吭，她不由叹气，“知道自己做错了吗？错哪儿？”

池穗伸手搅着自己的衣裙，咬着唇，好像什么都错了，但是要从何说起？那么多错事，她自己想想都觉得羞愧，更不要说还要讲出来，还是当着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儿讲出来，她还真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脸，在时斐宛面前一一细说着自己的那些过错。

“知道。很多，都错了。”池穗低声说。

声音里，是带着几分哀求的。

时斐宛不会听不出来，但现在时斐宛的目的就是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哪里就会让她这么容易逃过去？

“那就说。”时斐宛冷着声音说。

池穗心里有点发堵，还有点梗，那些话，那些认错的话，像是被堵在了胸口处，闷闷的，难受，却又有点说不出来。

时斐宛就这么神色严肃的看着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窘迫一样。不过，在时斐宛看来，现在这小姑娘既然还能觉得有不好意思这种心思，说明还不是那么不能教育，也都还知道犯了错觉得丢面。

“不是说知道错了吗？现在这一声不吭的，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你这还想要骗我吗？”时斐宛沉下声音，开口。

她当然是看见站在自己跟前的人那模样，委屈地都快要哭了。

时斐宛是有刹那间的心软的，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时候池穗在自己面前还委屈个什么劲儿？都是她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如今还跟自己委屈上了？

一方面觉得这小姑娘好笑，一方面，时斐宛又有点无奈。

她是担心自己再看着池穗对自己露出来的这小模样，就不忍心了。

不过，好在就在她说完这话后，池穗就主动开口了。

“没有……”对方还吸了吸鼻子，然后接着说：“不该在半夜的时候还跟不相熟的人在一个房间，不应该喝酒，不应该不听医生的话不忌口，不应该……不应该骗你说有好好吃药，不应该……都是我的错……”

这声音，已经快要带着哭腔。但是能听得出来，讲话这人是在极力隐忍着，隐忍着不让自己露出半点脆弱，忍着不哭。

“还有吗？”时斐宛问。

池穗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确定这话她没有在说笑后，紧紧抿着唇，忽然之间，就不开口了。

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头倔驴。

池穗心里想，如果这时候时斐宛还要教训自己开始在房间里对她说的那些话的话，她就不说话。反正横竖，她就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时斐宛看着她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池穗给拉过来，狠狠地朝着她的屁股上揍几下。

但是哪能呢！

“心情不好，想着借酒浇愁，就不是什么好事！”时斐宛严肃开口。

池穗当即小声辩驳了一句，只不过她那句话，就像是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儿一样，咕噜咕噜的，就算是时斐宛也没能听得太明白。

“你说什么？”时斐宛不由主动开口问她。

池穗：“……”

她看着时斐宛，又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那样子，看起来可不是很愿意开口的。

时斐宛：“说。”

池穗瘪嘴，“我说……你还不是一样，你还要抽烟呢！”

时斐宛下意识就想问她，自己什么时候在她面前有吸烟？

这种事情，她心里是有分寸，绝不会在一个未成年少女跟前做事儿这么没一点规矩。

可是这话在没有出口前，就已经先被池穗打断补充——

“上一次，我给你打电话，你在跟别人聚会的时候，我听见你打火机的声音！”

池穗说完这话，还颇是有点得意看着时斐宛，好像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手里就是拽着她的小尾巴呢！

时斐宛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池穗说的是哪一次，最开始在听着池穗这话时，她是觉得有点好笑的，果然都还是小孩子，这样的神情，哪里有半点沉稳的样子？面上的表情随着心情一样，说变就变的，这头她都还没准备好呢！

但是很快，但时斐宛记起来池穗说的是好几年前，楚萝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她们一群人给楚萝践行，她心里就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一并的，连这时候教训池穗的心思，也不由自主淡了下去。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她自己都快要忘了，甚至没有池穗今天这么一说，她是真可能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在那小姑娘心里，熟悉的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不然也不会听着自己说出来的那句话，脑子里反应这么迅速，就调出来了那天两人通话的场景。

怎么就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都以为没有联系的这几年时间，小姑娘身边是有了不少新的朋友，渐渐的，也就对她这个“老”朋友没了什么兴趣。

不过眼前的种种都表现出来，之前自己还真是……低估了池穗，这小丫头！

时斐宛心情一下变得有点复杂，在面对池穗这件事情上，她也没了开始那样坚决的心思，只是现在看着还冲着自己笑得有点得意的小姑娘，摆了摆手，“下次不要这样了。”

池穗这时候才记起来时斐宛本来是要自己认错的，不过没想到时斐宛这么快就放过了自己。她其实本来也知道，就算时斐宛再怎么生气，但也不会严苛责罚她。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就是有这个底气。只不过在看见时斐宛因为自己生气的时候，她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发憷。

喜欢她，就不想惹她生气的。

听着时斐宛这样轻描淡写，就像是要放过自己的样子，池穗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她规规矩矩地跟时斐宛保证：“时老师，我以后真不会了，我发誓。”

时斐宛的目光只是淡淡从她面上掠过，对管教小孩这种事情，她的确没什么经验，仅有的经验，那也是在池穗身上实践的出来的。不过这些年来，她是越来越不知道要怎么对池穗进行说服教育。

“回去收拾收拾睡觉吧。 ”时斐宛将视线重新挪回到了腿间的笔记本上，不再看池穗。

可是站在她跟前的人半天没动，时斐宛不由抬头，诧异看着池穗：“怎么，还有事儿？”

她以为像是今天这样放过这小姑娘，她应该早点跑快点比较好，省得自己如果改变主意，再将她留下来，好好教训。

池穗脸上有点发红，她拽着裙摆，眼神也有点闪烁不定，“时老师……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池穗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对时斐宛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是她真的不是想要跟时斐宛套近乎什么的，而是心里真有点怕。

开始迷迷糊糊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可能还能在自己那张床上睡得安稳，但是现在，她是真有点怕。如果不是时斐宛过去找她的话，她都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被人拉上床，醒来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池穗觉的眼睛好像变得有点热。

又羞又气，自然是还很委屈。

时斐宛倒是没有像是从前那样，在听见她提出无理取闹的要求的时候训斥她，而是看着池穗那张局促不安的小脸，心里再一次忍不住叹息。

楚萝说她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不好接近，但是心里却比谁都软。

从前她还是不信楚萝这番说辞的，但是现在看来，至少，时斐宛想，至少在池穗的事情上，她还真是容易心软。

现在池穗那张小脸上，她当然是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是真的有点害怕，也是真的担心自己不会答应。

在池穗颇是紧张的目光中，时斐宛最后淡淡开口：“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拿过来的东西。”

池穗的眼睛，在听见时斐宛这话的那瞬间，几乎是瞬间瞪大了。

可能是没想到时斐宛这一次答应的这么快，也可能是没想到时斐宛看出来自己这一次其实心里不是那么……有小心思？

池穗很快跑出去，又从隔壁拿了手机回来。

她坐在时斐宛的床上，神情有点难得的拘束。

说实在的，现在得到了时斐宛的首肯，能留下来，她心里除了最开始那瞬间的激动之外，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不知所措。

很久很久，很多年都没有跟时斐宛有这样亲近的时候，池穗不知道自己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一下发生，但是自己却有点茫然。

然后呢？

然后要怎么做？

她在脑子里问自己，但没有答案。

池穗抱着手机，在时斐宛床上坐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时候时间本来就不早了，但时斐宛似乎丝毫没有要上床睡觉的打算。

而抱着电脑现在发邮件的时斐宛也感觉到来自床上的小姑娘的目光，她微微抬头，看着池穗，开口道：“你先休息，我还有点工作。”

她在跟程安联系后不久，程安那边就有了消息，现在她正在跟人联系。

池穗不知道她有什么工作，只当做时斐宛这时候是又在躲避自己。

她不由自嘲一笑，刚才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想着等会儿跟时斐宛同床共枕要怎么办，其实这种想法，在现在看来，是何其愚蠢？

时斐宛哪里会真的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而且现在眼前这情况，池穗想，时斐宛说不定这一晚上不睡觉都是有可能的。

池穗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重新坐起来质问时斐宛吗？可能不是碰一个软钉子，什么答案都得不到，不然就是被时斐宛抓着又被教训。她将自己的脑袋枕在时斐宛的枕头上，翻来覆去的，其实有点睡不着。

这里时斐宛已经住了好几日，枕头上和被子上，其实都沾染上了她的气息。

池穗这时候睡在床上，其实隐隐的有点迷恋。

虽然脑子里装着很多事情，但也耐不住一身的疲惫。她本来也不是这个行业的，现在初初入门，最开始本来也是有点不适应的，何况有的时候还是昼夜颠倒的拍戏。

别看蔡文平日里对她和善的很，但是要是在拍摄过程中，总是没有进入状态，或者心思没有工作上面，还是照样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池穗这几日还没有被蔡文点名批评，但她这个人，骨子里本来就好强，加上自从跟着时斐宛生活过一段时间后，身后沾染了时斐宛的那种较真的印记怎么就去不掉。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不喜欢别人小瞧了自己，也不喜欢得过且过，非得做到最好才是。这样一来，拍摄的事情就只会让她更累。

但她这样子，倒是很招人喜欢的。

谁不喜欢认真的人？而且认真的演员，也便于将别的跟自己一起搭戏的演员拉进状态里。

四下都很安静，房间里就算是落根针，都能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时斐宛听着床上的小姑娘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合上了电脑。

她走到床边，看见这时候一张小脸还微微皱着睡着的池穗，不由伸手，在她的眉宇间点了点。

估摸着今天晚上的事情也是将她给吓着了，时斐宛心里有点愧疚。早就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不是那么靠谱，就该在黄川敲门的时候将人给赶走，不然也不至于出现后面那档子的事情。

想到这里，时斐宛不由伸手握成了拳头。她这时候回过头来，才觉得刚才对黄川出手太轻了。

真想，捏爆对方脖颈。

真是有这个心了。

看见池穗在睡梦中都还有点不安的样子，时斐宛伸手在她的后背拍了拍，像是安抚。

这样的动作似乎还真有点作用，至少现在睡在床上的人的小鼻子里没有再发出像是小猪一样的哼哼声。

时斐宛见状，不由一笑，然后站起来走出门去。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过了午夜。酒店里也安静得很，时斐宛走进电梯，去了二楼的餐厅。

餐厅里这时候空旷的很，偌大的地方，开着灯的也就只有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都不敢说话了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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