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见过这小可爱这么小可怜的样子?一双本来放在黑白的钢琴琴键上的修长漂亮的手, 现在似乎还长了不少的冻疮, 看着是让人觉得怪心疼的。
而池穗听见时斐宛这话,她用另一只手拽着时斐宛的衣服的下摆,没了之前牛逼轰轰的自信, 变得小心翼翼, 所以就连是说时的语气都也一同变得小心:“那, 那可以也带我过去吗?”
时斐宛听着她这话,简直就要被气笑了。
这时候回家, 不是为了带着她回去, 那还是为了谁?
这小没良心的!平常的机灵劲儿,现在也不知道被她给丢到哪里去了,这笨头笨脑的样子,难道是被这低温将智商都冻没了?时斐宛心里不由觉得有点发软,这样傻乎乎的就像是活泉冒着泡泡一样的傻气的池穗, 她似乎还真觉得挺喜欢的。
“不愿意跟我回去吗?”时斐宛问。
池穗的小脑袋顿时摇晃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然后上前一步, 低头, 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不放开了。
时斐宛揉了揉她的发顶, 最后到底是没有将她的手掰开, 她估计着碰到了小姑娘的冻疮, 其实这小姑娘在心里早就被都痛得龇牙咧嘴了吧?只不过刚才看着自己特别不好的脸色,估计是没敢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时斐宛又有点忍不住后悔,刚才的自己, 好像是对着池穗太鲁莽了。
下次,她会轻一点的。
“走吧,乖乖的。”时斐宛说。
池穗“哦”了声,然后真像是温顺的小海豚一样,待在时斐宛身边,跟着她的步调,一步一步朝着教学楼外面走去。
时斐宛见状,那一直紧紧蹙着的眉头,这时候终于松开了点。
上车后,时斐宛很快打开了空调。
这小姑娘这一次做的事情真是笨的让她都不知道说什么,那么糟践自己的身体,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外面站了多少天。而且,想到周末的圣诞节,时斐宛都不知道池穗是在哪里一个人孤零零度过。想想,都有点揪心。她不由一阵心烦,然后将手机拿给池穗。
“给家里打电话。”她说。
池穗没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之前时斐宛说的那句“乖乖的”话,还是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真是捅了大篓子,心虚的不行。
很快,她找到赛琳娜的电话,拨了过去。
时斐宛无意去听池穗很家里的家长究竟要说些什么,只是用余光偶然间看见小姑娘脸上那惴惴不安的小表情,她心里仅仅剩下的那一点点的怒气,好像都要因为身边这小姑娘脸上的小表情给吹散。
于是,时斐宛这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又给池穗加了一个外号。
在除了小白眼狼,和小没良心的之后,她觉得池穗就是小狐狸精。
她哪里该去出演什么小桃花精,明明小狐狸精才应该是她的本色出演才对!
不然,为什么每次她都能在自己浓浓的怒气中全身而退?还那么有本事地让自己发不出来一丝怒火?这可不就是小狐狸精才有的本事吗?
时斐宛这样想着。
而现在池穗脑子里还有点放空,耳边还在不断回荡着赛琳娜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的时老师找到了你,既然那么喜欢,那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南城,不要惹麻烦。出门在外,没有带很多钱吧?我让你爸爸给你转一笔过来。
“如果宛宛,妈妈是说,可能,万分之一,宛宛不喜欢你的话,也要不气馁,至少不能再像是这一次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让我们联系不上,知道了吗?先要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你们时老师不会不喜欢你的,你在南城要听话,有时间的时候,记得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他们知道你现在有假期,多去陪陪他们,知道了吗?有什么困难,就好好跟我们讲,就像是这一次的事情,如果你真的那么坚持喜欢宛宛,爸爸妈妈能反对吗?别忽然不见了,我们真的会很担心,找不到你,就会担心的,好吗?”
池穗听完了赛琳娜说的话,将每个字都记在了心里。没什么了不起的有大道理的言论,就只是最寻常的家长对孩子的嘱托,希望她平安,希望她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关心呵护的话。但是这一刻,听见这些话的池穗,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都在发热,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一瞬间就要夺眶而出。
她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声音都还带着几分沙哑,开口道:“恩,我知道了……妈妈,对不起……”
真是她太任性了。
赛琳娜没什么她的什么不是,也没有什么指责,在她看来,现在小姑娘能被时斐宛找到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谁家的孩子没有叛逆任性的时候?只是她知道她家的女儿可能比旁人胆子更大一点。
多余的苛责除了能让她家的小孩心里引发更多的叛逆之外,不会有什么别的作用。赛琳娜相信池穗,相信她眼里的小天使已经长大,让她想明白很多事情只需要等待,她们从旁提点,小天使会什么都明白的。
结束了电话,池穗将时斐宛的手机放下,然后偏头对着开车的有着姣好的侧脸的女子开口:“时老师,对不起呀……”
她真是让人心力交瘁的不懂事的人。
正在开车的时斐宛冷不丁听见身边小姑娘的道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不是之前都已经说过了吗?现在还有精神的话,不如想想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估摸着这姑娘这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都不曾好好吃饭。
反正今天在看见池穗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眼前的小孩似乎比自己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瘦了很多。
本来都不是胖姑娘,现在这一瘦,就更像是纸片人了……
池穗听着时斐宛这话,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时斐宛要说,趁着这时间不如想想回去后要怎么认错,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时斐宛让自己想想等会儿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身边的人还很担心自己?
池穗嘴角偷偷地在时斐宛看不见的地方,翘了起来。
嗨呀,就这么一句都没带着什么暖意的话,但是就是能让她觉得真开心!
“我先喝暖暖的汤!”她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这般掩饰的一点都不够好的小情绪,时斐宛当然听出来了,小姑娘都还带着几分压抑,像是想要将心里的情绪压去一半一样,好像这样忽然的从负罪的状态变得开心是不对的事情一样,所以都还在自己面前拼命压着,估计还想着不能让自己发现。
将池穗心里的小九九都摸得一清二楚的时斐宛,不由想笑。
就,很可爱了。
她又想到几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在走到自己母亲同事的家里时,那个自己才见面的叫赛琳娜的女子说:“穗穗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孩,她就是天使。”
是吗?时斐宛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从前在她眼里,小孩就是恶魔,是麻烦。但是那天,她想自己还是要感到庆幸,就那么巧合的,真就叫她在那一天,遇见了小天使。
然后,现在的这个天使,仍旧是可爱的让人想要宠着她,喜欢她。
“羊肉汤要吃吗?还有酥肉圆子,想要吃甜甜的吗?菠萝饼和苹果派,舒芙蕾,你先吃哪个?”时斐宛想,可能小天使冲着自己笑一笑,她就真丢掉了原则。听着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她就知道自己教训池穗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事情,是彻底翻篇了。
和颜悦色对了她之后,哪里还会又变得横眉竖眼?
而池穗的小肚子,这时候很应景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然后,时斐宛的耳边就传来一声嘤嘤哼哼的“哎呀”的低呼,在她的余光里,同时也看见了那小姑娘,像是害羞极了一样,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低着头,面对着车窗,似乎她以为这样就能将自己藏起来一样,带着几分滑稽的可爱。
“中午吃了什么?”时斐宛开口,想化解她的尴尬。
池穗瘪嘴:“一碗馄饨,一点也不好吃!时老师做的最好吃!”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补充一句:“奶奶做的也很好吃!”
校门口的小门店的馄饨,能有多好吃?分量少,皮厚馅儿少,哪能吃饱?
时斐宛心里叹气,小姑娘还真是让人操心,不用多想,她也能想到这几天池穗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那甜点都买上,晚上饿的时候还能吃。羊肉汤这个时间可能不太好弄,做好后差不多都要半夜,今天去外面吃。”时斐宛一边说着,手里的方向盘一转,她换了个方向,朝着商圈开去。
本来想着如果小姑娘不算是很饿的话,还能等着她做好饭菜。不过从现在这个情况看来,估计早就饿的不行,还忍着不说。
池穗“哦”了声,弯了弯眼睛。
当坐在餐厅的时候,等着上菜的时候,时斐宛问了问之前池穗的情况:“什么时候到的南城?住哪儿?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不教训小姑娘是一方面,但是之前该了解的还是需要了解。
正在吃着舒芙蕾的小姑娘这时候抬头,咬了咬唇,那神情倒是有点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坦白一样。
时斐宛还没等到她说话,就先拿着纸巾,伸手替她将唇角的海盐芝士擦去,动作轻柔。
而池穗却是在片刻间,腾地一下,红了脸。
那瞬间,她脑子里出现了两个想法。
一个是她的时老师的抬起手腕的那瞬间,好香香的,第二是……
怎么办,她好像用小勺子再弄一点白白的酱在嘴角边……
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她就可以更靠近一点她的时老师?
不过这种想法,也就只能是想想。
太刻意的话,她的时老师肯定是能看出来的。
“差不多两周前就来了,然后,然后一直住在酒店里……”池穗说,来的第二天,她就有去找时斐宛,但是没想到,看见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带着别人去了拳击馆。
还是她的学生,看样子,还挺好看的。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心里是觉得多天崩地裂,难过得想哭。就才一年多的时间,时斐宛怎么可以对别人好呢!
从前她就不想要时斐宛去做什么老师,明明凭着她的本事,还能做更好的更厉害的工作,为什么要去做老师呢!那样的话,她以后就有好多好多的学生,她就再也不是她唯一的学生了。那样的话,她真的会很嫉妒,也会真的很不开心啊!
但是这些,她都还没来得及很时斐宛讲出来,就已经有点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
万一时斐宛不喜欢她了怎么办?万一时斐宛喜欢了别人,还厌恶了自己对她的喜欢怎么办?
所以,就怕了,就只好远远地看着她。
时斐宛听着池穗的回答,想了想赛琳娜跟自己讲的时间,差不多是能对上的。
“也就是说,那天从家里离开后,就直接来了南城是吗?”时斐宛问。
池穗老老实实点头,像是担心会被时斐宛责骂一样,先一步开口解释:“可是,可是我本来也是想告诉你的!”她又不是故意要骗她的,也不是要故意要这样瞒着她的!只是,只是因为胆怯,因为害怕。
她们都有一年多时间没有任何联系了啊!
时斐宛挑眉 :“但你没有告诉我,还一个人这么不听话住在酒店,什么酒店?”
既然都住了小半月,她猜测这小姑娘也住的不是什么好一点的酒店,不然,可能这身上的钱都不够花。
果然,池穗小声报了个名字。
时斐宛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更加不好看了,快捷酒店……
距离她家其实还有一点距离,她住的那一带临江地区,差不多都是小区住宅,很少有酒店。那一边管理都很严格,鲜少有外面的人路过。
就算是有酒店,估计按照池穗从家里带的钱,也不足够支付这么多天的房费。
时斐宛:“等会儿先去酒店把房间退了,晚上就到家里来住。”她顿了顿,然后接着开口:“现在跟我说说,为什么来了又不联系我?”
这问题,好像是将池穗难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斐宛,纠结要不要说出来。
“怎么了?”时斐宛见她眼神有异,开口问。
池穗摇头,“时老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问完后,强迫自己这时候不要低头,要看着时斐宛,等待回答。可惊慌的神色怎么都掩盖不住,全都写在了脸上,心里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就很害怕,听见肯定的回答,她可能要当场哭出来的。
时斐宛完全不明白这时候池穗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怎么了?没有啊?”
“怎么会!”池穗眼里的光有在那瞬间亮了一下,像是镁条燃烧那样 ,惊人发亮,然后又快速熄灭,“我明明都看见你带着她去了拳击馆,你怎么可以带别的人去?”明明,明明就应该是她一个人的专属啊!
这时候,在池穗刚说完这话时,餐厅的服务生就开始上菜。
而时斐宛听完后,脑子里顿时就想到了昨天早晨司念给自己发的视频监控,上面也有日期,算一算,那应该就是这小姑娘来到南城的第二天。
“所以那天你来找我,结果看见我去了拳击馆,还跟姜寒渔她们撞上了是吗?”时斐宛脸上带着笑意,这样一来的话,似乎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
池穗却没有笑,她再一次从时斐宛的嘴里听见了那个她不喜欢的人的名字。
姜寒渔。
她咬了咬牙,“所以,她是不是跟你告状了?”她就知道!
这样的池穗,脸庞因为生气都变得气鼓鼓的,那样子,在时斐宛看起来,又幼稚又可爱。这样瞎猜测,面上还非要显得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不要太让人想发笑。
时斐宛也的确笑了。
池穗皱眉,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就知道!”她努力装作坚强,告诉自己不在乎,清者自清,但是心里还是好难过,她不想让时斐宛误会的!那天本来就只是她没有抬头,一不留神跟司念撞在一起,她说了道歉,她是有礼貌的,但现在,她不知道姜寒渔在时斐宛面前究竟说了什么。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坚强,倒是带着几分皎皎的水光,里面含着希冀。
她不想要被时斐宛误会。
但是,又不屑于去解释。
时斐宛伸手盛了一碗羊肉汤,这种待遇,在她的人生里,还真只有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能享受。别的人,从来都没有过。
“知道什么?”时斐宛声音里带着笑意,“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池穗:“她说我坏话!”
时斐宛失笑:“她什么都没说,她不认识你的。真的傻乎乎的,先吃东西,肚子饱饱了再说别的。”
池穗睁大了眼睛,还傻乎乎地“啊”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吗?”她自然而然接过时斐宛递过来的羊肉汤,没有太开心的样子:“那她不认识我吗?”
时斐宛点头,“应该是的。”
池穗更沮丧:“你都没有跟她们提过我吗?”
这个问题,让时斐宛瞬间觉得哭笑不得,这算是哪门子的问题?她跟自己的一群学生谈论自己的私生活吗?怎么可能?更让时斐宛觉得啼笑皆非的是这小姑娘现在纠结的这方向,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没有。”她摇摇头,“不过现在她们肯定都认得你。”
“啊?”这一次轮到池穗疑惑。
时斐宛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还不知道你去年九月拍摄的电影,在周六上映了吗?口碑看起来还很不错的样子,所以,估计选在姜寒渔站在这里,肯定就能认得你。”
池穗还保持着惊讶的样子,她是真不知道自己之前拍摄的那奇幻电影上映,其实她这一年都快忘了自己还曾经在国内参加过电影拍摄的事,这一年时间,没有时斐宛,只有课业,她拼命想考上曾经时斐宛喜欢的学校,想走一走她曾经走过的路。拿到了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后,她就想着要过来,要过来见时斐宛,然后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哪里还有时间留意电影的动态?何况,之前手机号都被注销,她跟蔡文和尤瑜她们都失去了联系。
现在骤然听见时斐宛这么一说,池穗才想起来,在一年前她在南城存了一个大礼包,没想到,在这个周末就开启了。
“真的吗?”池穗眼睛亮了亮,这一次,是真有点兴奋了。不过在彻底兴奋之前,她还没忘记自己在跟时斐宛讨论什么,“所以,昨天你是去跟姜寒渔看电影了吗?”
这个周末,也是她唯一两天没有出门跟踪时斐宛。因为头天晚上吃坏了肚子,昨天肠胃难受,在酒店躺了两天时间。
时斐宛:“……”她跟姜寒渔是什么关系?她现在就只想伸手敲一敲池穗的小脑瓜子,看看里面装着是什么,她简直无奈至极:“我跟她去看什么电影?难道别人不能自己去吗?还在想什么呢?”
“那你带着她去拳击馆!从前你就只带我去的!”池穗反驳说。
差点就要眼泪汪汪,可不可以只带着她去?
时斐宛:“……那是我带着她去处理一点事情啊。小姑娘脑子小小的,但是想的事情还挺多的,还全是凭着自己一厢情愿瞎猜测啊!”
池穗像是听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但又的确让她很兴奋的事,“你不喜欢她吗?时老师!”
她以为时斐宛对姜寒渔是不同的。
“我学生,我都喜欢。”时斐宛微微瞪了一眼对面的脑子真像是被这冬天给冻傻的小姑娘,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一点都不靠谱。
想着还就是因为这种不靠谱的猜想,这姑娘来了南城还不跟自己联系,时斐宛又想敲打敲打这小孩了。
池穗低头,喝着羊肉汤,忽然之间不说话了。
她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听了时斐宛的话,她简直是被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好像真的是犯了一个特别乌龙特别傻的错误,刚才那句有点呛声的话,简直让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再从另一头钻出来,在没有时斐宛的地方,开心地大喊三声。那种感觉,真的是太复杂。现在她只有低着头,掩饰自己现在又尴尬可又万分激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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