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穗接到消息的时候, 才知道时斐宛竟然出去跑个步, 跑去了派出所。
她一听见时斐宛报的方位,就有点忍不住着急:“时老师,你没事吧?你现在把定位发给我, 我现在过来找你!”
时斐宛在派出所的办公室接到家里那小姑娘的电话, 听着那头的人着急的声音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上一次她带着小姑娘去警察局的时候,这小姑娘都还懵懵懂懂的, 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结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她的胆子,怎么感觉比之前还小了不少?想到这里,时斐宛正了正神色,开口道:“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等会儿我就回来了, 你在家里好好吃饭, 不用担心。”
池穗怎么可能不担心?如果是一般的事情, 时斐宛肯定是会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讲明白的, 但是现在时斐宛在这电话里, 可什么都没说, 原因是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时斐宛一个字都没说。这样一来,池穗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可是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时斐宛挂断了, 就算是她现在想要找时斐宛问个清楚,可是对面的人显然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看着已经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池穗的焦急和不耐烦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现在还没有出去的池老教授和老太太看着自家小孙女一脸焦躁的样子,他们年纪大了,刚才池穗和时斐宛的通话是半句都没有听见,看着眼前这样子,不由问:“穗穗,你时老师人呢?打电话了,现在人在哪里?”
池穗“啊”了一声,猛然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爷爷奶奶,微微皱眉,她当然不会那么不懂事就说时斐宛现在在警察局,这不是平白让老人担心吗?
“哦,时老师现在还在跑步,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她的。 ”她撒了谎,想着蒙混过关。
但是在池穗面前的是两位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模样的学生的老教授,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点的。
像是现在这样,池穗虽然说话没有结结巴巴,但是在开始的时候那脸上的担忧实在是太明显,两位老人就算是想忽视都做不到。
“穗穗,你时老师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要先告诉爷爷奶奶,不然,你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在这里瞎着急也是没用的。爷爷奶奶至少还能想办法解决,知道吗?”老太太和蔼开口说。
池穗脸上有几分挣扎,她内心里来讲,是不想告诉两位老人的。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遇见了点人,现在在解决一点小事情。时老师她也没有告诉我,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话半真半假,池穗就是瞎编的时斐宛遇见了什么人,不过既然都进了警察局,那肯定不会是时斐宛一个人进了局子吧?
而且,最后这话也是真的。时斐宛是真没有告诉她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甚至连地址都没有告诉。
池穗想着等会儿就出门去最近的派出所。
结果没想到,这事儿还是没有瞒住。
毕竟是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元旦节,学校的学生可能是不少人回家,但是在学校的教职工,差不多都是西城本地人,都是住家在西城大学。今天时斐宛教训那几个地痞流氓的时候,可能没有被什么人发现,但是有警察将这群人带走的时候,经过了校门口,还是有不少教职工都看见的。
当池老教授和老太太准备出门去买菜的时候,下上楼的时候,就听见认识的老师在唏嘘——
“没想到我们学校竟然也混进来这些社会闲杂人等,这事儿应该给刘主任反应反应,这种人如果都能来学校了,那我们学校的学生的安全怎么保证?!”
“对对对,我也觉得,看着那一身的乱七八糟的纹身,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一脸凶神恶煞的!”
“也是够不要脸的,我当时买了菜回来,就在校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一串警车,天啊,都还装了两车人呢!这么多人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真是不要脸!”
“是啊!不过那姑娘怎么看着有点面熟,一时间我还没想起来,应该不是我学生吧?”
“不知道,唉,我是隔得有点远,也不知道那姑娘有没有受伤,你说现在这社会风气啊,是怎么了?那么多人去欺负一姑娘,也不觉得害臊……”
“就是就是!”
……
还挽着池老教授的手走下楼梯的老太太,顿时脚步停滞了一下。
这前脚时斐宛就不见了,后脚这就听见左邻右舍说早上学校里出现了打架斗殴的事情,这前后一联想,老太太实在是没法说服自己不多想。
这时候,想少了,才是不合常理的吧?
老太太一转身,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一群人,走过去,问:“老李家的,你们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个子高高的,挺漂亮的?穿着一身灰粉色的运动衣?”
今天时斐宛出门的时候,就是穿着这一套。
看起来让人觉得亮眼中又觉得英气十足,可好看!
被叫的人是一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看见老太太的时候不由叫了一声老师,听见她这问题,忽然有点恍然,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在校门口的时候觉得那跟在警察身边的女子有点面熟,“啊!对对对!是有点灰色的衣服!”然后接着说,“我想起来了,昨天你们不是一家的四个人去看了烟花吗?就是那姑娘,我就说那么漂亮的姑娘,我不可能见了没有一点印象,原来是这样一面之缘……老师,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
那妇人像是有点担心,毕竟如果两位老人不知道的话,很可能是那姑娘故意瞒着不说,不想让老人担心的,但是现在这情况看来,好像她们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老太太现在的确是有点慌,时斐宛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们相处的这几年,也不会不知道。脾气挺好的年轻人,几乎不会跟人吵架红脸。但是像是现在这描述,还动了手,这看起来,有点都不像是小事。
还是跟学校外面的那些地痞流氓,老太太这心,一下就紧了起来。
那么娇柔的一个姑娘,这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老太太当即决定也不去菜市场了,“老池,你给吴学军打电话问问,他那个专业跟公安局有不少的往来,打听打听现在宛宛是在哪里,我们过去!”这横竖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孩子一个人给丢在派出所啊!那多让人害怕!
池老教授也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当即联系了法律系的吴教授。
这也算是人托人的事儿,也不会那么快就有答案,池老教授和老太太两人这时候也只能回家等消息。
池穗现在在家里还想联系时斐宛,可是对方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接她的电话那样,她脸色难看地在家里的客厅里走来走去。结果不成想,这时候门口忽然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池穗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爷爷奶奶脸上都带着担忧。
“爷爷?”池穗走上前,询问两老人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老太太直接伸手就在她的脑袋上给了暴栗:“你这熊孩子,你时老师在派出所这种大事,你还想瞒着我们?”
池穗大惊,“你们怎么知道?”她没有说啊!
老太太没好气看她一眼:“我们怎么知道?现在差不多全校老师都要知道了!之前校门口的警车都来了好几辆!你说说,刚才你跟你时老师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你爷爷现在在联系法律系的系主任,让他帮忙打听打听消息!”
池穗知道这事儿自己是瞒不住的,不过在听见校门口来了好几辆警车的时候,又不由自主替时斐宛感到担心。“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她现在在派出所,但是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她也不愿意告诉我。而且,我让她给我发个定位,她就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时斐宛那是担心她们找过来,然后了解到实情,心里会觉得过意不去。虽然她本人觉得这真不算是什么事儿,只不过就担心老人会想太多,最后反而倒是她要觉得过意不去了……本来帮忙就是自己自愿的,但是最后如果牵扯到让老人们觉得后悔难过,这就不是她想要看见的情况了。
但是现在池穗完全不知道她那边是什么情况,只会更加着急。
不过所幸的是西城大学明星专业之一就是法律专业,这个院系的老师,很多跟公安局那边的关系都不错,想要找个人,还是最近的案子,回复也算是很快。
当池老教授他们三人一起去派出所的时候,正巧了,时斐宛也从里面走出来。
当时斐宛看见像是急急忙忙从家里赶过来的一家三口时,她站在门口,那脸上的神情像是有瞬间的愣怔,仿佛有点没能反应过来。她这不都什么还没说吗?怎么池穗这小姑娘,把池老教授他们都惊动了?
时斐宛很身边的女警道别,刚走下阶梯,怀里瞬间就多了个小姑娘。
池穗几乎算是百米冲刺,扑进了她的怀中一样。
现在这小姑娘伸手紧紧地将她环抱住,那样子,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跟前的人就会不见了一样。
“时老师……”
同时,小姑娘的声音,也是带着无比的依恋。
时斐宛有点无奈,本来心里还想着回头要教训教训这姑娘,怎么能什么事情都告诉爷爷奶奶呢?这老人的年纪大了,可是禁不起这样的变故。但是现在,她伸手回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的时候,忽然什么都不想及教训了。
这事儿,归根结底,也是她带来的麻烦。
时斐宛抬手揉了揉池穗的头发,“恩,我这不是还好端端在这里吗?着急什么?”
看了看时间,她觉得还能去吃个早饭呢!
可池穗现在哪里还会管她早饭不早饭的问题,她现在找到时斐宛,就只想看她现在是不是完好的。听说她一个人跟那么多人打架,她是真担心时斐宛有受伤。
池老教授和老太太这时候也围上来,拉着时斐宛的手,眼里带着心疼,听见那么多人被带走,想来肯定时斐宛是没有占到神便宜的,始终觉得她这时候的没所谓都是装出来的,说话的时候也担忧得不行:“傻姑娘,打不过就要跑啊!让奶奶看看,有没有受伤?身上有什么地方痛吗?”
池老教授则是想要在上台阶去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时斐宛眼明手快将老人拉住,笑着说:“爷爷,您这是去哪儿啊!我没事,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我也是不知道这事儿原来还闹得这么大,都被你们知道了,我的错我的错……”
时斐宛还想将池老教授的注意力转移走,但是她低估了老人的固执,像是现在这样,池老教授和老太太两人都是不肯的!
“不行!我要去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打了我们家的人,我这要去给你讨个公道!”
“没错,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也要了解清楚!凭什么这群人说来动手就动手!这你以后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可怎么跟你的家里人交代!”
时斐宛:“……”这才是,忽然头大!
之前在学校里遇见那几个流氓的时候都还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的,但是现在,听见池老教授和老太太两人这么坚决要去公安局找人要个说法,那样子,似乎是家长要去给自己的孩子找场子的架势,还是怎么都拦不住的样子,时斐宛头大了。
“爷爷奶奶,你们听我说,我真没事,真的……”时斐宛第一次觉得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助,现在怎么都拦不住两位老人,她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最后,池老教授还是跟老太太两人走进了公安局,而时斐宛犹豫了片刻,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不要跟进去的比较好。
她转头,就看见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池穗。时斐宛不由伸手在身后这小姑娘的眉心上点了点,刚才她可是让池穗也一起帮忙阻拦下两位老人的胡闹,但是这小姑娘就像是没有看见她的眼神一样,竟然就站在原地,还是一动不动的那种,任由着自己爷爷奶奶去问个究竟。
“小姑娘现在可不听话了啊!”她说。
池穗摇头:“我觉得爷爷奶奶做的是对的!”
时斐宛:“……???”
池穗接着开口:“那些人,就该再被爷爷奶奶揍一顿!真不要脸!听说还是大男人欺负你!真是没羞没躁!”
这语气,听上去还很愤愤然。
如果不是现在的时机不对,时斐宛想自己这时候可能真要笑出声。但是,她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最后我还不是很好解决了问题吗?现在你看爷爷奶奶进去,那不是节外生枝的事情吗?”
池穗很聪明,听着时斐宛这其实没带着什么暗示性的话,但是还是听出来了几分不同寻常,时斐宛怎么都不肯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原因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知道,她实在是没办法不多想。
“是不是……跟我们家有关?”池穗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如果是别的原因,时斐宛为什么要隐瞒呢?她只有在不想让别人为难的时候,才会隐瞒真相。
时斐宛错开了跟池穗交锋的视线,没有回答。
但就是这样,池穗就更加怀疑。
时斐宛这个人骄傲的很,不屑于说谎。就算是当年她跟曾海瑞之间的事情,她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谎,最多就像是当初那样诱导自己思考的方向。
“是不是跟我家借钱的事情有关?”虽然没等到时斐宛的回答,但是池穗自己有了清晰的思路后,步步紧逼,她看着时斐宛问,像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一样。
这话让时斐宛不由叹气,事到如今,就算是她一个人沉默不讲话,但是应该等会儿大家都会知道。
今天她亲手将那群地痞流送进了公安局后,这几个人还真是没一点骨气,还没怎么审问,都还没有被带去审讯室,就已经先在大厅里鬼哭狼嚎,可劲儿叫唤着,迫不及待将幕后主使给供了出来。
听见对方的名字的时候,时斐宛并不意外。
这事儿对她来说肯定是算不上什么打击的,但是对于有亲缘关系的了池老教授和池穗来说,她就不清楚到底是有几分在意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可不是她说不让这些人了解就可以的。
时斐宛终于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池穗身上,“都是意外,不都说了吗?”
池穗几乎是在这瞬间神色就变得极为不好看,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丝极浓的怨恨:“怎么可以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简直要气疯了,“这是不想还钱,还找人来威胁你吗?这种无赖无耻之徒,怎么不去死 ?!”
这已经算是她能骂出来的最恶毒的话了,现在一张小脸也涨得通红。
也不知道究竟是生气还是羞愤。
池穗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时斐宛,都是因为自己家里的事情才让时斐宛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她很难过。
现在心里不好受的人又怎么只有她一个?
池老教授和老太太没多久也从公安局里面出来了,两位老人现在面上的神色可没有之前要进去的时候那么慷慨激昂,只剩下些暗淡。
时斐宛见状,估摸着他们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她一时间也没想到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只是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开口:“今天早上不如我们都去超市采购?反正都出来了?”
池老教授闻言,抬头看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年轻的女子,他跟自己老伴进去后,很快就了解到了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不过这个真实的情况,倒是让他们忽然之间觉得没了脸。
怎么都没有想到是自己家里那不要脸的亲戚做出来的这样下作的事情!
竟然还跟社会上的这些闲杂人等打交道!还雇佣这些流氓去对时斐宛出手……
而且这个中缘由竟然是因为借的那一百万的事情,这还真是令人觉得羞耻极了!
池老教授和老太太走出来那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面对时斐宛。本来一好好的姑娘,结果因为她们家里的事情受到这样无辜的牵连。何况他们在时斐宛面前都还是长辈,现在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羞愧得令人觉得无法抬头。
但是时斐宛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今天早上是遇见了什么大事一样,还是照常一样跟她们聊天讲话。
池老教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晦涩,“宛宛,今天的事情,这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想要问时斐宛要不要什么补偿,但是他都觉得这话难以开口,“算了,你以后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做到的,肯定……这一次是我们亏欠了你……”
这些话说一句,池老教授都觉得脸上臊得慌。他们都是文化人,平常几乎都不曾跟人红过脸,也从未做过什么越过了道德底线的事情,当然这辈子都没怎么体会到羞愧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是现在,就因为自己家里的亲戚,池老教授和老太太这是头一次觉得……丢人现眼,羞愧至极!
时斐宛坐在前面,有点无奈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如果池老教授他们知道事情的始末,肯定会于心不安。
听着耳边这些话,她赶紧打断:“爷爷,你说什么呢。我今天也不算是遇见什么麻烦吧,应该是那几个人遇见我,才应该算是遇见了麻烦?”
时斐宛轻笑了一声,那几个看起来都不能打的几个地痞,还真以为自己纹了花臂就是社会佩奇了吗?
遇见了她,估计也没想到他们一群人会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哪怕是到了警察局的时候,那些人看着她的目光,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你们也不要自责什么的啊,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提出来我想要插手,所以,你看你们现在这样,我也觉得挺羞愧的……”时斐宛接着说。
她说的坦然极了,而这时候在计程车后座的池老教授和老太太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有点古怪。开始才出来的时候,他们心里装着的都是对时斐宛的歉意,完全都忘记了在警察局里面那些警察告诉他们的那些犯人都被时斐宛给撂倒了。但现在,被时斐宛这么随口一提起来,老夫妻两人这才猛然想到这回事儿。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