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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收拾妥当,贺久倪慢慢走到正在发愣的温远身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半弯着腰凑到他耳旁。
“怎么了呢?小温?”
感受到这人手掌的温度,温远站起来摆脱他的束缚,整个人僵硬着一张脸,“没什么,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我……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
温远抿着嘴巴看着他的鞋子,“只是有点恶心,没什么事。”
贺久倪当然知道要没有失忆的温远主动接近席锦园又多困难,但是必须这样做。贺母感觉有问题凑上来问时很快就被打发走,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两人都不想关于他们的这些事让别人掺和进来,尽管那个人是亲近的人。
只不过每次贺母殷勤凑过来嘘寒问暖时温远总会有些心虚,且随着相处时间的延长这份心虚愈演愈烈,他接受不了别人对他超过限度的好。
温远一路都是假睡过去的,闭着眼睛靠窗,越是靠近席锦园家越是紧张,他不想单独见席锦园,更不愿意当着贺久倪和关锐的面,他不介意自己是被忽略的那个,可是当场给出的难堪还是让他难受。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时间一长温远竟然慢慢在车上真的睡着了。
温远很喜欢在家里养小鱼,那种色彩斑斓的热带小鱼——之前在古地球时他看过前养母家的弟弟养了几条在鱼缸里,每天养母都会精心给这些小鱼儿们换水,喂食,他在角落一边干活一边悄悄看着养母脸上明媚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快乐,有时他也会趁着所有人不在把脸贴到鱼缸外侧,消瘦的脸颊被椭圆的鱼缸挤到变形,眼睛又黑又大,明晃晃的倒影着彩色的斑斓。
这种自由让年幼的温远心驰神往,来生他也想变成一条小鱼。
所以来到影星之后他就从老市场淘了几条小鱼,最快乐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它们在水里游来游去,在他和贺久倪的家里。那时候席锦园来得频繁,有时候一周好几天都要在贺久倪这边住,他喜欢看温远照顾下的花朵开得芬芳艳丽。
直到一天傍晚,温远外出踩着黄昏急匆匆回来做饭,刚系上围裙想到客厅放下口袋里没来及拿出的磁卡,他就看见几条翻着白肚躺在鱼缸里的小鱼,它们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温远至今还记得当时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身体中某一处隐秘的角落正随着他眼前死亡的小鱼而逐渐消散,他连几条小鱼都照顾不好,那种丧气、失望的感觉轻易就侵入心底。
他沉默着处理完小鱼的尸体,把它们埋入后院花圃里,鱼缸刷了几遍之后才在诺大的房子里找了个空柜子把它放进去。
当天晚上温远做迟了饭,刚开始吃就看见贺久倪和席锦园打开门进来。
之后很多庸常的对话他都不记得,但是无比清晰地听见席锦园诧异的声音问自己,“阿远,那小鱼你处理啦?”
“小鱼?”
“对啊,我今天来得早,看鱼食在旁边放着就给它们喂了些,谁知道中午它们就都翻了白肚皮,本来当时我就想问你来着,结果玩儿着玩儿着忘了……”说到这席锦园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但是我今晚上让大倪陪我去找啦,就是那种彩色的小鱼。”
温远麻木地跟上,“小鱼呢?”
“哎,这个,你看看我给你带了小吃回来嘛,就,吃着吃着忘了这茬了。”
“要不改天你跟我去,你自己挑,多少条都可以的!”
温远还垂着头没说话呢,贺久倪就走了过来,很随意地,“今天吃那么多待会儿运动,以后注意别喂那么多食就行,小温,吃饭。”
席锦园马上就被吸引走了,抓着贺久倪的胳膊跟他抢吃的,谁也没有留意到独自在餐桌前的温远趁着把碗筷拿回厨房的缝隙,一个人红了眼眶。
他把厨房门慢慢阖上,抵着桌台站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出去,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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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远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眼尾,很痒。等他模模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贺久倪靠着车门上半身探进来,一只手扶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一时间分不清梦还是现实,傻乎乎直视着贺久倪,他刚想跟他说小鱼死了。
“小温,我们到了。”
“……好。”
贺久倪手指间才残存着一些湿意,他的手自然垂落到两侧,食指微动,目光沉静地看着温远下车站定,然后转过身侧对着他。
他刚才哭了。
他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远远就看见席锦园活蹦乱跳地在门口接客,来得都是从小一起玩起来的朋友,大家都随意。
“大倪,你来啦!”
席锦园这么一喊,温远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他本能向后靠,刚退后两三步就被贺久倪扶住腰,“小温,小心点,后面有车。”
温远胡乱点点头离开他,隔开一段距离。
很难看,温远能感受到那些传过来的眼神中有疑惑、打量、好奇……或许还有嘲讽,抱着看笑话的态势。他甚至不用仔细辨认就能知道,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看自己的,看着自己像一只小丑,上窜下跳。
这是他重新醒过来之后第一次面对贺久倪的朋友圈子。
席锦园“噔噔噔”跑过来热情地抱住贺久倪,“好久不见啦!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小温,过来打招呼。”
贺久倪抓住温远的胳膊,很用力,他发现温远是真的想走远,贺久倪拽下抱着自己的人,席锦园马上转移目标紧紧抱住了温远。
“阿远,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呀?总是不来找我玩。”
温远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眼看着后面关锐跟着就走了过来,身后还有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温远对他没印象,再往后像一阵风跑过来的就是徐江海。
徐江海?温远眨眨眼。
“没,有点忙。”
“阿远!你来啦!”
“你们认识?”
徐江海本来就不是个客气的,凭借着自来熟很快就跟席锦园熟悉起来,但是因为年龄差的有些大再加上看到beta生子总是不由自主会联系到自己,这直接导致他在看见席锦园的时候会有些别扭。
“当然,我们一个班的。”
得亏徐江海挤开了席锦园,温远被抱了抱他,小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宋家那个小崽子,简直一秒钟都离不开人,想我一个大好青年,成天给人家哄孩子是怎么回事?唔,阿远,最近你去哪了呀,我担心得不得了。
紧绷的情绪一直到看到徐江海为止才缓缓放松下来,温远单手拍拍他的背,小声解释了两句,眼里终于抹上些细碎的笑意,撇眼就看着贺久倪盯着自己。
“小温,过来。”
慢慢悠悠走过来的宋黎手里还抱着宋于衡,他把徐江海拉到自己身边,“温远,好巧。”
贺久倪一一把几个人介绍给温远,他这才知道那个高大的男人原来是席锦园的亲哥哥,比贺久倪还要大上一两岁,至今没有成婚。
剩下的全都是认识的脸,温远很客气,说过你好之后绝对不张口,跟之前那个温远判若两人,知道些内情的人相互心照不宣地笑笑,碍于贺久倪的面子什么都没有说,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到了这个岁数,明面上的东西都清楚得很。
席瑾弦——席锦园的亲哥哥——莫名其妙问温远:“你现在多大了?”
是贺久倪回答的,“25岁。”
温远点点头,席瑾弦收回看向温远的目光,没再说话。
除了这个小插曲,一切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幸亏有徐江海在温远才省去了很多社交上的忧虑,他自己很清楚那些窥视意味的目光是为了什么。
“阿远,放轻松,反正我跟他们也不熟,就是来凑个场子。”徐江海颠着坐在他腿上的宋于衡,小孩子“咯咯咯”笑着。
“啊,是宋老师让你过来的?”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他不是个好人。
温远话说了半截戛然而止,看着把玩自己衣角的宋于衡,“你怎么给他照顾起了孩子?”
这下子可把徐江海的话匣子给打开了,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老一辈那些弯弯曲曲纠缠的关系说了半天,期间宋于衡还张着小手扑进了温远的怀抱,脸上被这小崽子盖上了几个湿漉漉的口水吻。
“原来你父母跟他认识啊。”
“嗨,也不算熟,我爸妈也是因为我在长藤读书嘛,所以才要我跟宋黎打好关系,平时谁管这些啊,呐,我还得给他照顾崽子。”
徐江海伸出食指点点宋于衡的脑门,被小孩子抓住往嘴里塞,“嘶,你敢咬我,我可叫你爸了啊!”
温远赶紧把两人分开,让一个大孩子来照顾小孩子也不知道宋黎是怎么想的,“你对宋黎怎么看啊,江海?”他捏着小孩胖乎乎的小手,眼睛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逡巡,很容易就能发现宋黎。
“不怎么样,老是欺负人,就这样的人还能在长藤学院带下去,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靠着家里关系走了后|门。”
温远皱着眉让他小声点,之后零零散散聊了许多看他对宋黎都是一副排斥的样子才放下心。
徐江海很单纯,他并不想让宋黎这样的人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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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只起了乳名,叫“豆豆”,关锐抱着,席锦园就在一边对孩子做鬼脸,逗得他哈哈大笑,一家人开开心心挤在一起。
各种珍惜贵重的礼品纷纷送上来,看到礼品单温远忍不住咋舌,这是他赚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出来的,旁边徐江海抽气,双眼直勾勾盯着那些东西,一边恨自己生不逢家。
吃饭时温远本来挑了一个最远的位子,距离贺久倪也有些距离,他怀里还抱着宋于衡,旁边是徐江海。围着席锦园近处的都是他们玩得最好的一圈人,温远完全没有过去的打算,他不是注意不到贺久倪的目光,但始终回避着。
他只想安安心心看他们庆祝完。
谁知道在看温远多次无果后,贺久倪直接起身走到他身边,众目睽睽之下和徐江海换了位子,安安稳稳坐下来。
至于徐江海,懵懵懂懂靠着宋黎望向温远,一边疯狂给他发信息,“你们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