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莫迟没有推开林朔也,也没有张开嘴,只是很淡定地看着林朔也亲吻自己。
“冷静了吗?”两个人的唇分开时,宋莫迟这样问。
林朔也恨人,特别恨踩在自己脖颈上的兰安,恨那些有权有势而又无法无天的人,连带着也迁怒了宋莫迟。他知道他不应该迁怒宋莫迟,就在刚刚妹妹送到手术室还是宋莫迟帮忙解决的,可他是兰安的男朋友,走到偏执胡同里的林朔也就是要憎恨他。
他没有回答宋莫迟的话,他只是盯着宋莫迟看,用仇恨的愤怒的悲哀的眼神。
迎接着这样的目光,宋莫迟并不觉得怎么样,他依旧冷静,甚至有些轻浮地开口:“林朔也。”
“喜欢我?”
这句话好似烧红的陶瓷被猛然泼了冷水,林朔也仇恨的眼神开始皲裂,他先是目光躲闪,接着又变得愤怒,他对宋莫迟说:“我不喜欢你。”
针锋相对一样,林朔也假装轻松,尾音轻飘飘地说:“我为什么要喜欢一只没钱的鸭子。”
“嗯。”宋莫迟不在意,他用手折好自己的衣袖,“我没有想过你会变成这样。”
“林朔也,我之前以为你不一样,我觉得你干净。”
宋莫迟起身,往手术室的方向看,“原来你和其他人一样肮脏下贱。”
已经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林朔也了,在自尊被碾碎的那一刻,林朔也忽然明白了,自尊是不值钱的,油画可以卖,自尊可以不要,有钱有势才能够把人踩在脚底下。
“随你怎么说。”
“你的兰安还不是一样下贱。”
宋莫迟终于被激怒了,他回身一把掐住了林朔也的脖子,声音冷得冰渣子一样,“你也配说兰安?”
“就是下贱。”林朔也毫无理智,激怒宋莫迟让他觉得心里好过一些。林朔也像是一个把自己的心魔放出来的怪物,贪婪地看着宋莫迟因为他诋毁兰安而产生的表情,似乎在找寻一些宋莫迟不爱兰安的蛛丝马迹,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林朔也可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受伤的困兽一样,宋莫迟看了不多时别过了眼睛,然后一把松开了林朔也,林朔也失了魂一般,头砰地撞到了墙上。
“这种话别让我听见第二次。”
“我是来帮你的。”宋莫迟平复着情绪,“林朔也。”
“你怎么像一直不分好赖的狗一样,逮着人就咬。”
林朔也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额头碰到瓷砖脚和林君君一样流了血,于是他用手压着流血处,笑得很大声,醉了一样站起来。
手术门的灯熄灭了,有医生走出来。
“对,我就是狗。”
“你不是喜欢兰安吗,那你就应该得给他赎罪。”
兰安给了林朔也一大笔钱,也毁了他的名声,他永远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画师了。
林朔也有时候会自虐地反复阅读那张公告,有时候很大声地朗读让声音充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宋莫迟觉得林朔也好像变了个人,偏执而又阴郁。
他的发头很久没剪了,长到没过了耳朵,连带着连羞耻感也一起消失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宋莫迟会看到林朔也站在房间的黑暗里。
他睁开眼睛,林朔也直接掀开被子钻进他的被窝,特别自然。
宋莫迟要推开他。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林朔也仰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可他又说“你别推开我好吗?”
“还是你要和我打架?”林朔也闭上眼睛,又说,“我不想打架。”
宋莫迟叹了口气,他贴近林朔也,“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爬上来?”
“因为我贱,”林朔也舒服地窜了窜被子,把下巴埋进被子里,“特别贱,还没有自尊。”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说完林朔也就睡着了。
宋莫迟看到睡了一会睡着的林朔也,于是翻身下床,接着他去柜子里拿了另一床被子,在地上铺了新的床铺,关了床头灯。
然后第二日一早他清醒的时候,林朔也同他一块睡到了地上,手心里攥的是他的睡衣的一角。
宋莫迟稍微一动,林朔也喃喃地说:“我不喜欢你。”
宋莫迟皱着眉头将林朔也推到一边,去洗手间洗漱了。
他开始卖画了,一副又一副不停地卖,然后他在家里不分昼夜的画画。他赚的钱越来越多,加上兰安给的补偿金,林朔也账上的资金很可观。
林朔也觉得没了良心加上不要脸钱也不是那么难赚,有了钱,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了打手把自己曾经打工的那家店砸了,又趁着所有人都在,让人把主厨从后厨拎出来在林君君昏迷的地方把人打到胃出血才停了手。
林朔也吸着烟,很平静地看着,他不觉得开心也没觉得难过,就只是很平静。
时间差不多,马路上传来警车声音的时候,林朔也抬了抬眼皮让那些人停手离开,他自己抬了抬眼皮去后厨洗了手,架子上的纸巾用完了,林朔也没有找到新的,于是随意地往自己的衣襟上蹭了几下。
路过大厅,他斜眼看到自己用钱收买的人正被拷着手铐带走了。
有钱真好。
这天夜里,林朔也接君君回来。宋莫迟正在门口阴沉着一张脸,他让君君先回到房间去不要开门。林君君扯着林朔也的衣角不愿意,林朔也轻声说,“去吧。”
林君君走开了,他没出来,但是他从门缝里看见自己的二哥和宋莫迟爆发了一阵争吵,宋莫迟说失望,肮脏,替罪之类的话。
而他二哥从一开始的沉默,到最后发狠开始反击,两个人在客厅里扭打起来。林君君不敢走出去,在门里面哭,外面的两个人打红了眼,最后宋莫迟摔门走了。
只留下林朔也回头对着门缝里林君君的眼神,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朔也干的第二件事是给林君君找了补习班,学钢琴学马术还补语数外,只要是老师说有钱人家的小孩都在上的课,林朔也都给君君报了班。
林君君成日在补习班上呆着,林朔也躲在家里画画。他没有从和宋莫迟租的房子里搬出来,房间里拉着窗帘,林朔也只顾着在画布上宣泄着情绪。没有多久兰安带着人匆匆地跑到老楼里咣咣咣地砸门。
林朔也懒得理他。
兰安歇斯底开始骂脏活,后面安静了一会,应该是有人劝住了他。
没多久,不知哪里来的开锁师傅把门打开了,兰安阴沉着脸大着步子走了进来。
兰安把他卖出去的油画当着他的面撕了,质问他怎么敢卖给除了他以外的人?
他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看起五十左右的老先生,穿着朴素气质不俗,那是是帮兰安操作掉换画并且写了通告的人。
兰安叫他老师,那人跟着兰安进了门。
他看到房间里遮着厚重的窗帘,那孩子坐在画布面前,手里抓着画笔,侧脸回头看他们,嫩竹一样的身子和气质,让周煜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