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林朔也了,他也不必再勉强自己给兰安画画,加上他手里还有一些余钱,因此他也不需要在像从前一样苦哈哈地工作,林朔也开始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但也并不完全是无所事事,他多承担了一些家务,因为宋莫迟快要高考,所以林朔也明里暗里照顾宋莫迟。
偶尔临睡前,林朔也会拿着宋莫迟的书抽查他的背诵,宋莫迟背诵完了,林朔也不吝点头,“背挺好,语文满分没有问题了。”
宋莫迟,“你是阅卷老师,不给我扣分我满分没有问题。别的老师多少语文还是得扣点。”
二模三模宋莫迟的成绩都很好,数学满分,理综接近满分。林朔也反复地摸宋莫迟的数学卷子,真情实感道:“宋莫迟,你太厉害了。”
“我还从来没有考过满分。”
“马上会有机会,”窗户外面刮着风,卷起的不明物体击磕碰到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温暖的室内,宋莫迟很认真地对林朔也说,“再等等。”
“一定会有机会的。林朔也,我跟你保证。”
“真的?”
“真的。”
不管宋莫迟说的是不是真的,林朔也觉得只要宋莫迟想着自己就已经很让他开心了。
高考前的那三个月是林朔也过得很快乐的一段日子。在不到五十平米的老公房里,宋莫迟安静地在书本上写算,卷子做了一张又一张,题目做了一道又一道。扫到知识盲点就开始逐一攻克,不厌其烦直到凌晨一两点钟才上床睡觉,然后第二天继续早起去学校。
而这个时候,通常林朔也已经睡着了。宋莫迟很辛苦,但他从来都没有抱怨。
宋莫迟的这份情绪也感染了林朔也,他再次拿起画笔,画自己的心情画自己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宋莫迟的紧绷,那种拼了命也要离开这里的心情。他也不打扰宋莫迟,尤其是宋莫迟扎在复习资料里埋头做题的时候。
因为他常常复习到忘记吃饭,林朔也会在宋莫迟手边放一些饼干之类的零食,
接着宋莫迟在家里复习,林朔也便一个人出去闲逛,他去便利店买糖果,就是林君君经常吃的红色盒子的,去篮球场,去看展,累了就坐在街边的椅子上,从兜里掏出自己偷来的满分试卷,然后对着自己手里的卷子发呆,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他碰到过几次兰扬,每次他都是笑嘻嘻的,说自己不懂自己的父亲,也不懂自己的哥哥,烦死了烦死了。
一来二去兰扬也陪林朔也一起在路边发呆,他的迷茫的情绪没有变,变得是他的头发,从绿毛变成红毛然后变成黄毛,最后变成了光秃秃的一颗秃头。
再后来,他走到林朔也面前站得笔直,“朔也哥,我要走了。”
林朔也微微抬眸。
“我想好了,”兰扬继续说:“我报名参军了。”兰扬用手抓头顶,也许是因为头上没了头发,他显得有些不习惯,“我要成为一个好人。”
天气很晴,兰扬的笑容有些刺眼,林朔也愣了几分钟然后说,挺好的,接着他想起来宋莫迟夜里跟他说过的话,于是他郑重地说:“兰扬,我们要好好的告别。”
工作日的下午,他们两个人去KTV唱歌。林朔也平时业余活动少,兰扬一边笑话他一边帮他调试设备,他说,自己的朋友都没有朔也哥好玩,又说林朔也唱歌真的很好听,叨念着以后得找个像林朔也一样唱歌好听的姑娘。
从ktv出来,两个人又去喝酒,霓虹灯闪亮亮,冰啤酒的泡沫在杯子里升腾,到顶又破灭掉。两三个小时以后,林朔也去结账,账单拉的特别长,兰扬都醉到走路不稳。
林朔也搀着他到十字路口打车,兰扬歪头盯着林朔也的侧脸看,问林朔也是不是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妹妹,林朔也摇头说没有。
这一晚上,林朔也听到这话太多次了, 他不耐烦地抽了下兰扬的光头,“没有,兰扬我告诉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车刚刚听稳,林朔也便迫不及待一把将人推到出租车的后座,又说了地址。
兰扬还趴在打开的车窗上拉着林朔也的手臂,眼巴巴地问,“朔也哥,真没有吗?”
“没有。”林朔也劈手把兰扬的手拿开,拍了拍前面的车门,“师傅,开车吧。”
兰扬这会还看他呢,林朔也犹豫了一会,接着手掌落到了这个他为数不多可以称作为朋友的头上。
林朔也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兰扬,再见。”
车子离开,林朔也还站在路边看,直到出租车在转角消失不见。他才把手揣进兜里,回身往家里走,可刚一回身,就看到宋莫迟站在不远的路边。
他踱步走到宋莫迟身边问,“怎么了不在家里看书?是学累了?”
“给你打了几通电话。”宋莫迟并不回答林朔也的问题,他的样子有些冷淡,平静清晰地说,“你没有接。”
林朔也觉得宋莫迟好像在指责自己,但又好像不是,他有些迟钝得从兜里摸出来手机,果然那上面有七个未接电话。
“我刚才没听见。”林朔也歉意道。
“是KTV的音乐太吵了?还是和兰扬喝酒喝得太开心了?”他的语气不但冷,隐隐的甚至能听到一点讥讽的味道。
林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实话实说,“都有吧。”
宋莫迟皱紧了眉头,接着他走过来扯住林朔也的手臂往酒馆里面走,“让我也听听有多热闹。”宋莫迟拉着林朔也坐下,然后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单,那些酒水同他和兰扬喝的一摸一样。他的脖子好似锈住,缓缓的他侧头问宋莫迟,“你看见了?”
“怕我看见?”
林朔也摇头。
宋莫迟给林朔也倒酒,并且推到他面前,用自己的酒杯磕了下林朔也的。
“别喝了吧,你明天还要学习。”
“明天星期六。”宋莫迟的样子更冷了,他说,“林朔也,你连我明天不上课都忘了吗?”
“啊。”林朔也摩挲着玻璃杯,又说,“对不起。”
这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林朔也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一直在惹宋莫迟生气。
林朔也喝了两次酒,很快就醉了,他趴在酒吧的木质桌子上,拉着宋莫迟的袖子。
宋莫迟在往嘴边送酒。林朔也又听见有人在自己背后说,“夏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林朔也扑哧的一声笑了,小声念叨着:“夏天总会结束。该读书的总要去读书,该参军的总要去参军,该离开的总会要离开,日子到头了就要画个告别的句号,不管有没有目标都得往前走。”
酒馆外面砖石地上的空气里飘荡着空灵的味道,桌子上的骰盅亮着蓝色的光,宋莫迟将酒杯放到桌面上。
“林朔也?”宋莫迟有些强势地用手卡住了林朔也的下巴,让他抬头看自己。
不多时,他开口问,“你什么意思?”
“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