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也再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他觉得自己头晕喉咙也很痛,伸手开了灯后,他又在床上用手臂遮了很久的光,等适应了室内的亮度,才缓缓地爬起来,顶着晕乎乎的头去洗了个热水澡。
半个小时后以后,林朔也从浴室走出来,他的头顶扣着浴巾,头发没有干,他只是随意地擦了几下,然后收了墙上的衣服,很仔细地将制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又把自己能穿的普通衣服拿出来。
不知是因为感冒发了烧还是因为情绪不怎么好,他做这些做的很缓慢,竟有些一丝不苟的意味。
弄好了这一切,林朔也吸了吸鼻子,像企鹅一样很慢地套好羽绒服,下楼去药店买药。
在药店的柜台他退烧药和感冒药按出来,又问药师要了半杯水,把药吃完了。然后他想起来,自己从宋莫迟家里离开的时候,他问宋莫迟要了一张名片,于是放下水杯摸了摸,找到名片将号码输入到了手机里,又在微信上检索了这个号码的微信,手机页面上跳出来一个微信,林朔也摸了摸宋莫迟的微信头像,但没有申请加好友。
宋莫迟说小金的康复还需要几个月,林朔也几决定在这里呆几个月,然后抽出周末的一天去看小金毛。他在距离小金附近两个街区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带了一个小阳台。
当他将身份证递过去,房东看到林朔也的北京户口和上面的地址时,还是愣一下。
他说:“您出生在富人区呢。”
林朔也一直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但是房东问他话的时候,他愣了几秒钟,然后冲房东摆摆手。
租赁合同签好最后一笔,林朔也想起了少年时期最后的暑假末尾。
那时候宋莫迟对他冷着一张脸,他说如果自己敢离开,那就会永远忘记自己。
但他还没有离开,宋莫迟就已经在遗忘自己了,那时候他们两个像计划着要分别的人,你的,我的要分的很清楚。
就好像林朔也陪宋莫迟走过高三的那段艰难时光,
宋莫迟就要将他被偷走的名誉找回来,当作回礼。
他划分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林朔也发现身份证换了地址是一个意外,那时候师傅病危林朔来不及告别,便也和林昀匆忙地回家。
前段时间他的身份证丢失过,所以买飞机票的时候用的是临时身份证。
他还记得他的身份证丢失后,宋莫迟陪他去补办,虽然是补办但是手续多了很多,宋莫迟还在拍照的时候将自己的外套借给自己穿。
那时候宋莫迟帮自己整理衬衫领子,又在自己的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亲。
他说:“林朔也,你会有很崭新的人生。”
林朔也那时候还不知道,宋莫迟的话意味着什么,等他离开的路上摸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宋莫迟取回来,偷偷塞进自己包里的档案袋,而其中他的身份证籍贯地变成了北京,他才恍惚地意识到了宋莫迟嘴里的崭新的人生是什么。
因为变更了北京户籍,他就可以跟宋莫迟一起,他北京读高中,读大学,交朋友,他就可以拥有一个和别人一样的人生。
只是还没有等到两个人一同去北京,宋莫迟就回到拥有兰安本来就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冬天的北京干冷干冷的,林朔也在便利店吃好了一餐饭,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宋莫迟了。
每次一想到宋莫迟,林朔也的心里都会泛起狠戾的阵痛。
林朔也想,只要不去想,不去接触宋莫迟,他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过宋莫迟金子一样的人生,就可以容忍自己继续在泥里因为迷茫而继续陷下去。
林朔也不觉得宋莫迟是真的,他更像是自己梦里的一只蝴蝶,梦里煽动的翅膀只会在心里带起一阵清风,午夜惊醒宋莫迟就会消失不见。
一直只虚假的,只存在于梦里的蝴蝶。
吃好了饭,林朔也推开门去上班。他现在什么学历,又不画画,工资高性质好一些的工作很难落到林朔也的头上/
于是他暂时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找了份服务生的工作,这样他即能赚到一部分钱,又能趁着空余的时间看小金毛。
他换咖啡豆的时候想,也许自己的人生也就这个样子了。
给客人端咖啡的时候,又在想,那就得过且过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林朔也是在快要下班的时候碰见宋莫迟的,他应该是刚下班,手里攥着车钥匙来店里买咖啡,大杯的鲜萃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
林朔也递给他的时候,宋莫迟便沉稳地接过去。
宋莫迟客观而又不带情绪地说:“林朔也,几年前你在西餐厅打工,现在你在咖啡厅打工。”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从过去一直到现在一样的没有见识,没有出息。”
对于这些话,林朔也已经麻木了,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道了句:“欢迎下次再来”,便继续工作了。
北京的冬日里,林朔也带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安静地穿梭在小街区里。
大部分时间,林朔也都是安静地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出租屋,宠物医院,咖啡店。
然后每天晚上七点钟会碰到准备来买咖啡的宋莫迟。
二十七日,北京暴雪。
店铺和商场都早早关门,客人不多加上咖啡店有员工过生日,林朔也所在的店铺下午便打了烊,去餐厅庆祝吃饭。
林朔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只是草草地喝了几杯酒,但还不至于醉,他看了时间点,觉得时候不早了,宋莫迟快要来买咖啡了。
于是他问Lily姐要了店铺的钥匙,冒着风雪在六点二十将店铺布置好,等到了七点钟来的宋莫迟。
外面的风雪很大,宋莫迟这次没有外带。他在店里就着枫糖燕麦司康喝了一整杯咖啡,林朔也则是在柜台里玩手机。
林朔也去收拾宋莫迟吃好的餐桌时,宋莫迟忽然扯住了林朔也。
然后他摸他的手指,那上面是被水烫过的水泡,宋莫迟摸了很久,然后在林朔也诧异的眼神里,放到嘴边亲了亲。
反应过来的林朔也马上用力地拽自己的手腕。
“你放开我,宋莫迟。”
宋莫迟站起来把他往咖啡店的墙角逼,林朔也退一步他进一步。
直到林朔也的背靠在门店的墙上,没有路了,林朔也才慌乱地别开了眼睛。
宋莫迟静静地看着他,他叫:“林朔也。”
林朔也带着掩饰自己的愤怒转过头来问宋莫迟,“你叫我干什么?”
“你脸红了。”
林朔也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碰到宋莫迟人就会变得迟钝,也变得没有任何道德底线,他曾经想不顾受伤流血更严重的贺子虞的身体,先救宋莫迟出来,现在又对着一个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伴侣的宋莫迟脸红,林朔也觉得自己再一次变成了道德低下的混蛋。
每每碰到宋莫迟,林朔也的喜欢总是不顾道德先跑出来。
宋莫迟说,“林朔也,贺子虞身体不好,没有康复。”
就好像天然知道林朔也会愧疚,宋莫迟将贺子虞身体不好引到林朔也救援时的犹豫上。
“都是成年人了,彼此都会有欲望,贺子虞身体不好,我需要你代替他跟我上床。”
咖啡厅角落里很温暖,外面下着雪,林朔也靠着墙,心脏似乎被宋莫迟的话豁开了一条口子,他眼睛里有水光在跳跃,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平静最后又变得无所谓。
外面的大片雪花还在静静地下,明明是下雪天,宋莫迟偏偏仰头看着外面的雪说了句:“今天是下雨天呢。”
林朔也愣住了,他的眼泪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样很快得从眼眶里滑落下来,意识到这个的他慌张地用手去抹掉泪水。
他觉得淌眼泪太不男人了。
那天,林朔也决定再次做一个卑劣的混蛋,就像当初他插在了兰扬和宋莫迟之前,他再一次地插入到贺子虞和宋莫迟之见,成为了一个劣质替代品。
下雨天,这三个字对林朔也来说,好像是一个魔咒。
宋莫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林朔也就答应他做一个混蛋。
“好的。我无所谓,反正我早就是个混蛋了。”林朔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