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也没有和宋莫迟回家,也没有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两个人往酒店走,一前一后。
准确地说是宋莫迟走在前面,林朔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在雪里,隔着一段距离半米不到的雪幕。
林朔也眼神微垂,眼神定到宋莫迟因为吸烟而抬起的大衣衣角,远处行驶过一辆又一辆的车,车灯擦着宋莫迟的衣角穿过,林朔也看见宋莫迟的衣角在纷纷落下的雪幕里和黄色的晃动,晃动。他的目光缓缓得往上扫,最终定在宋莫迟自然攥着的手上,那双手看起来那样温暖,让人很想要握上去。
林朔也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的想法,他的目光在宋莫迟手上定了很久,最后看向雪夜街头里静默伫立的麦当劳。
服务生开门,前台确认身份证,领房卡,洗澡关灯,林朔也和宋莫迟全程并没有任何交流。
北京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窗外的雪更大了,路上偶尔走过的行人瑟缩着脖颈,骑车的人白了胡子。
双层玻璃隔离了外面的冷气和噪音,在温暖的室内,林朔也和宋莫迟打了起来。
房间内没有一点光亮,只有从落地窗外投进来的昏暗的光,照着茶几上的两杯水,杯口折射着并不算明亮的光。
…………
林朔也觉得宋莫迟好像一只野兽,没有任何情感,只想着要发泄,要弄疼他。于是他在黑暗里侧过头,悄悄得将半边脸颊埋进一侧枕边。
他哭了整整一夜。
在林朔也的世界里,宋莫迟最生气的时候也从未这样羞辱过他。他想起以前,自己在学校门口等宋莫迟放学,他在校门口踢石子儿,通常只要五分钟,就能看到宋莫迟向自己快步走来。他们俩一起做公交车回家,选在最后一排,宋莫迟学习太累了就抱着书包躺在自己腿上,摇摇晃晃直到小区门口。
车窗外的梧桐映着宋莫迟青春飞扬的脸颊,林朔也经常就那么盯着看一路。
时隔了五年,林朔也再次看像那张脸,他忽然就不敢认了,眼前这个宋莫迟面目全非。
林朔也不想要宋莫迟面目全非,他想要找到熟悉的宋莫迟,想要看清他,于是他半抬起身子凑过去。
宋莫迟却条件反射一样,别开了一点脸,一把将林朔也按回了床上。
林朔也呆住,好一会林朔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宋莫迟以为自己要同他接吻。
他忽然就笑了,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痛苦起来。
林朔也不恨宋莫迟,他开始可怜起自己了。
他心知肚明,长大的宋莫迟已经不是那个年轻的宋莫迟了,他不再喜欢自己了。可内心里依旧隐隐得忍不住对宋莫迟有所期待,那样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天夜里,林朔也做梦了,他梦见自己在一个特别温暖的怀抱里,身后的人把脸埋在自己的侧颈,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扫过自己的皮肤。
他抱自己抱得很紧,朦胧中,他好像听见有人说:不是说好了下雨天要一起睡。
第二日一早,林朔也起床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从他的睡衣上滑落下去,林朔也就这么呆呆地坐了好一会。
几分钟后,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林朔也打开手机,宋莫迟在微信上留了一串号码,他说如果想要任何礼物或者金钱可以找这人拿。
林朔也将这条信息读了五遍,自言自语道:“原来陪宋莫迟上床还有钱拿啊?他给我钱,原来我是出来卖的啊。”
如同有人和他对话一般,林朔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我就是个卖的,有钱拿也挺好。”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到原处,下床洗漱。
他的腿很软,走路根本就不稳,林朔也往洗手间走,到了洗手间门口,险些摔倒。
很快,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不多时洗手间里有物品掉落,清晰的干呕声传了出来,那声音好像对自己的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