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宠物医院见面以后,宋莫迟就很少来找林朔也了。
林朔也一面心里有一些自己不敢承认的失落,一面又觉得好像松了一口气。
兰扬最近总是往咖啡店跑,他说自己最近倒腾了一家安保公司,公司业务繁忙十分缺人。他问林朔也要不要辞职跟着他出去闯一闯,反正他也是闲着。
隔着桌子,林朔也沉默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林朔也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种色彩,以及他和宋莫迟同居时放在阳台上的画笔。
林朔也在走神,兰扬又在问他:“林朔也,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闯一闯?”
林朔也垂头捏自己的手指,轻声说:“你让我想想。”
在林朔也被无解的关系里折磨时,贺子虞先来找他了。那天的阳光很好,贺子虞推着轮椅进来,他还穿着浅色的家居服,拖鞋外面只穿着一个棉外套,然后在前台神色淡然地点咖啡,没有半点顾及周围的人对他或是同情或是异样的眼神。
他点好了咖啡,就指名让林朔也给他送,然后趁着林朔也送咖啡的间隙里,一把抓住林朔也让他坐下来。
林朔也有些犹豫,但还是听贺子虞的话坐下来。他是欠了贺子虞的,贺子虞要怎么样林朔也都答应他。
一开始贺子虞还说得好好的,跟他谈论小金毛,还说自己的腿复建得很顺利,应该只需要个一年半载就能完全康复,他是没有提过宋莫迟的。
再后来贺子虞的情绪就变得更不太对。
他说林朔也,你看周围的人对我的眼光是不是都充满了同情啊,是不是不管我怎么样,只要我腿不方便别人就会同情我,无限迁就我,对吧。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是不合理的要求,只要我开口了就答应我,看起来是可怜我实际都是在应付我。
林朔也没说话,事实上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复。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说话,贺子虞变得激动起来,五官甚至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
贺子虞忽然从轮椅上折下来跪在地上。他说:“你们是瞧不起我对吧,是,我是出身不好,但是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因为我身体不方便,以前宋莫迟和你上床我也就认了。”
“但是林朔也,现在我知道我就没有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现在只想要宋莫迟。”
贺子虞就这样闹,周围的人投过来的眼神瞬间变得鄙夷起来。
林朔也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贺子虞的一句:我只是有宋莫迟了,求你把他还给我。
不多时林朔也反应过来,他赶紧把宋莫迟扶起来让他别那么闹,只是贺子虞一直很激动,周围围了一圈人。林朔也废了一些力气才把他哄得安分了一点,然后他把外衣脱下来,盖住了贺子虞爬满眼泪的脸,把人打横抱起来去往门外。
只不过刚走到门口,觉察到贺子虞跑掉的宋莫迟人就来了。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外衣也没有套应该是着急跑了很远。但他依旧很冷静,没有等林朔也伸手,他直接把贺子虞从林朔也的手里接了过来。
“他情绪不太好。”林朔也说。
“嗯。”宋莫迟平淡地答。
宋莫迟看了一眼林朔也,熟练得抱着贺子虞上车走掉了。
林朔也还是不放心,他给江元森拨了一个电话,从他那里他知道,贺子虞因为情绪激动晕厥过去,去了医院。
这是林朔也第一次主动给江元森拨电话,他得到了只占话语量十分之一的自己想要的讯息,得到的更多的是江元森的鄙夷和轻视。
但是林朔也并没有挂断电话,他只是自虐一样平静得将所有刺痛人的信息听完,默默得忍受。
他想比起自己的难过,贺子虞要难过更多次了。
他做错了事。
林朔也决定和宋莫迟断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要不去想贺子虞,就可以暂时当个人渣,当个混蛋,可是当贺子虞痛苦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林朔也才晓得自己多下贱,多恶心,多令人作呕没有良心。
他既不能完全当个混蛋,又不能当个好人,喜欢宋莫迟让他夹在人性的善和恶之前,被道德拉扯着,痛苦不已。
酒精似乎给了他一些勇气,林朔也给宋莫迟发了个微信,发了句:我不想跟你上床了,以后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了。
冬天的街头极冷,哪怕林朔也喝了一点酒身体是暖的,他还是冻得手指发抖,与之相反的是林朔也很平静,他立在那里,安静得依次把宋莫迟的微信和电话号码拉黑删除。
删干净之后,林朔也故作轻松地抬头,入目皆是一片红火。年底的商场到处是欢快的颜色,为整个世界营造着幸福的景观,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林朔也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做错了事,伤害了人,林朔也觉得自己应该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