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
雨水从伞上滑下来,溅到对着的两双脚边上的水洼里,带起几圈苍凉的水纹涟漪。
“去吧,”宋莫迟将睡着的君君抱过来,又接过雨伞。
“我跟妹妹在外面等你出来。”
林朔也穿着比自己大的衣裳一步三回头得往前走。
“我拿了奖金就出来。”
宋莫迟把伞往后挪了,露出了那张漂亮得十分具有冲击力的脸,冲着林朔也摆手让他进去。
走到旋转大门,林朔也再次回头看站在夜里的宋莫迟,欲言又止。
君君在宋莫迟肩膀上睡的很香,两个人隔着雨幕对视着。
“快进去吧,等会要迟到了。”宋莫迟对着林朔也无声道。
林朔也眼神闪烁,又看了两眼宋莫迟和君君这才跑了进去。
宋莫迟擎着伞低头在门外抽烟,林君君还没有醒,小孩子睡的死,正趴在宋莫迟肩头睡得暖洋洋的,宋莫迟也不着急,外面的天气挺凉快的,他想在外面吹吹风。
只是宋莫迟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林朔也出来。
那个呆子别是在里面碰到了麻烦,宋莫迟决定不等了。他把烟掐灭了扔进垃圾桶,随即抱着君君物色可以带他进去的人。
约莫五分钟过去,宋莫迟看到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在车上走下来,她的手里握着的是一张邀请函。
宋莫迟几步走近了,接着他把人拦住了。
少年宋莫迟的脸蛋看起来太过贵气,他只是开口说自己忘记带邀请卡并且稍微说了说软话,那个年轻的女士就带着他走了门。
宋莫迟收了伞,对于这些林朔也认为的所谓上流的人,宋莫迟交道打得及为熟练,甚至连艺术也颇为了解,看起来是从小到大都浸淫在非富即贵的环境里长大的,这一度让这位女士以为眼前的这位少年是自己的知音。
几句话间便到了内场,宋莫迟抱着君君跟女士握手,然后礼貌地说了再见。
他去找林朔也了,整个内场都没有见到人,宋莫迟往长廊的方向走,然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宋莫迟找见了他。
那时候林朔也正靠着墙,手里攥着一张纸,长方形的。他好像丢了魂,眼睛一眨不眨。宋莫迟走了过去,他没主动吵他,而是把君君叫醒放在地上。
君君揉着眼睛叫了声:“二哥。”
林朔也的眼珠这才缓缓地动了起来,很勉强地扯着嘴角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可不太好看,跟哭差不了多少。
“怎么了?”
“没怎么。”林朔也牵着君君什么也不说,他似乎只想离开,几乎是抓着君君的手就转身向场外走,“二哥带你回去睡觉。”
在林朔也的整套动作里,宋莫迟眼睛没有离开过他,他看林朔也魂不守舍地出门,于是皱着眉头跟上了他。
会场的正中央很多穿着考究的人在社交,林朔也领着君君穿行而过,这个几乎是这里最好的艺术家耷拉着脑袋沿着酒店的边沿往门口走,瘦削潦倒显得全是格格不入。
宋莫迟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好一会有人走到了会场的前面,拍手致辞,两个小姐从后面拿上来一幅画。
宋莫迟回头,一眼就望到了那副画。
那副画用的是几种不同的绿深的浅的黑的,层层叠叠地绘在一起,画的是雨水里的森林。明明题目是雨生百谷,万物生长,但只看一眼那种粘稠的潮湿的绝望感几乎马上铺面而来。
宋莫迟一眼就看出了那副被主办方成为是天才画作的油画是林朔也的作品,他曾经看过无数次林朔也的画画,每一张画都是如出一辙的绝望和挣扎。
他门走到门口,主办人宣布了得奖人的名字:林昀。
宋莫迟愣住,在酒店门口一把扯住了林朔也问他,“你得的奖呢?”
“我撒谎了。”
“我没得奖。”林朔也把宋莫迟的手拿开,“是我看错了。”
“我没得奖。”
宋莫迟眉头紧皱,“林昀是谁?你要找的那个?”
“为什么你的画变成他的了?”
两个人在酒店的檐下躲雨,林朔也没回答。
“林昀是我哥。”林君君迷糊着忽然插嘴,“但是我们找不见他了。”
会场有人笑着出来接电话,门开的那一刻,宋莫迟听见里面传来的悠扬的祥和的音乐声,以及主办方对着话筒说了:天才。
在这种背景音里,被黑幕夺走名头的林朔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莫迟叹了口气,两个俊秀的男孩,还没有脱掉所有的稚气,靠着墙看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比起画画,我更喜欢制瓷,”林朔没头没尾地开启了一个话题,“把脑子里的成型的作品画出来,然后一步一步烧出来,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可是我师哥喜欢画画,他从小就喜欢。”林朔也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年纪特别小,大概只有几岁,师哥在书房里画画,我睡醒了午觉就溜了进去。”
“师哥画得特别好看,我也拿着笔凑上去玩,那时候我师哥还对我很好,他就把我拉到自己怀里,”
“阳光可真好啊,我还记得光从窗子里穿进起来,把我师哥照的很光亮,亮的我看不清他人了。我只记得他的小半片下巴,师哥整个人好耀眼,耀眼到我不敢看他了,于是我靠着师哥的颈窝看他的画笔在纸上刷出一下又一下的线条。”
“接着他把另一根画笔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新买的,师哥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那时候和家里的师傅们睡在一块,根本没有碰到过这样精致的新的物件,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眼巴巴的看着这一支,这东西明明很轻但放在我的手上我只觉得沉甸甸的。”林朔也忽然就笑了,他的眉头舒展开,“那只笔让我觉得师哥对我很好,然后我把它攥紧了,我对画笔说:你好啊,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宋莫迟默默地听没讲话。
“是我看错了,得奖的人是我师哥才对,那副画就是他画的。”
“林朔也。”宋莫迟侧头叫人。
“嗯?”林朔也的目光看过来。
宋莫迟像是不习惯跟人有太多接触一样,手掌犹豫了好几次才放到林朔也头顶。
他说:“既然是他画的,你为什么要哭呢?”
林朔也怔了一会,眼神重新看像外面,他没有回到宋莫迟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看,雨停了。”林朔也说,“咱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