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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激战

作者:山隐水迢 当前章节:9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2:28

石碑界前, 邪物如海。

从半空眺望,是不见尽头的黑潮。

邪云遍布龙骨雪山,雪白的坡面斑斑驳驳, 似白宣泼上了大片的墨色。

沉龙关静卧于灵舟后,在四面八方的包抄中, 如深困陷阱的猎物。

落阳关方向,有传音通达。

柳逢身姿矫健地跃上木栏, 猫冥使挺直了前爪, 瞳孔缩成一线。

“喵——”

邪风吹扫在它的毛发上。

柳逢喉中发出低沉的吼声:“它们可以操纵邪物?!”

楚兰因将灵识放出,识海中已勾勒出了邪物行进的方向。

他抱了臂, 漠然道:“可见他偷了不少宝贝出来。”

素拂的修为并不是太高, 况且任何没有得到许可的外来偷渡者, 都将会受到法则本身的压制, 即便是阴坑内的邪气在几千年后也成了精,也终究不属太徽之物。

法则的力量会钳制他们的修为,令他们不得不日夜耗损灵力与其对抗。

但素拂的优势也极其明显。

他的暗桩遍布太徽各地,极擅隐忍, 也不惧蛰伏。

更有一群至少曾经真心拥护过他的同僚, 而今为了保命也好,暗中逆反也罢, 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退路可言。

他还有那些莫测的法宝。

诡谲的爻镜,能全面压制灵力的法器, 操纵邪流的秘术……

他界的物件僭越了太徽的法则。

楚兰因向外远眺, 邪物排列出进攻的架势。

二关外灵屏高高筑起,横亘万里, 似一面光华婉转的琉璃墙。

龙骨雪山上, 隐有了雷声。

悬在天边的云排成三个惊叹号。

谢苍山在调度天道的力量, 但雷劫不会平白无故劈下。

正如太徽要借住兰因剑灵的诛字雷劫来阻止流星石的坠落,玄雷轰落在龙骨雪山上,便意味着上面正有在清算因果后,应当被劈的生灵。

并非外界来者,却是此间魔物。

“他们用邪气感染了魔族。”

柳逢眯起眼,浑身的气息皆是紧绷。

谁能估算这浩荡邪物中,又有多少是来自太徽的魔物?

百川“啧”了一声,这还不够,再又骂了句王八犊子。

雷势不足以对邪物进行无差别的打击,谢苍山又并非真的完全取代天道,他调度任何天道的权限,烧的皆是自己的灵力。

等他一堆数据跑完了便是跑完了,天道锁链一解,局面将再度急转而下。

身处魔界,不论是修士还是灵物,又皆受压制。

“消耗战?”

百川真想啐那个穿书者一口。

“不对。”楚兰因睁开眼,分析道:“他没有必要逼谢苍山出手,天道不站在任何人的一边,境界自毁对他根本百害而无一利,除非——”

柳逢也意识到这一点,抬头望向剑灵:“除非他可以确保此次行动速战速决,失败了也无妨,也不至让谢苍山那边立即失势,但又可以消磨他的力量。”

此番作为,不难推测,素拂是为了后面更大的计划。

楚兰因伸手,造化灵力从指尖滑过。

他冷声道:“是感染。”

“什么?!”柳逢瞳孔一缩,旋即冷静下来,“……难怪。”

不知借由何种的秘术,邪雾的感染力有了大幅度上升。

楚兰因预判,今日的邪雾寻常生灵沾之即可异化,但越是逆天的秘术所要交付的代价必不会轻,邪物的感染性不会持续太久。

可素拂的目的也许就是让太徽更加动荡,令修士们捉襟见肘。

他是外来者,太徽的因果也算不到他头上。

不将太徽的生灵看作生灵,抛却了所谓的生命的负压,便能有恃无恐。

百川的反应也不差,当即重重拍下一掌,怒道:“太徽怎能任他们这样糟蹋!”

“去找凌华宗的长老。”楚兰因沉了声布置道:“立即加固沉龙关与落阳关的防守,普通灵屏挡不住邪物,用谢苍山留的那个自动更新的灵屏组,灵石不能断,传送阵十二时辰连送可运十日,尽量让百姓后撤。”

“是。”柳逢扭身就要去到灵舟内。

“等等,把灵华的灵舟停在此处,渡劫以下修士也回去协助二关,各地邪水或许会发生回响,让乔岩用玉令通传各宗门重视起来。”

渡劫修士统共就没有几个,楚兰因用灵力画了张图,对柳逢道:“你去禀冥君,让他派冥府里能打的去这八个地方守着,这是龙骨衔接处,地脉薄弱,鬼气和鬼灵有可能从此地叛逃。”

柳逢二话不说立即去办,快成了一道残影。

“老大,我们和你在这里!”

百川已大抵猜到楚兰因是打算精简人数,潜入魔界。

话音刚落,灵舟上便传来了阵阵剑鸣,是凌华宗剑锋上的兵刃。

楚兰因知道有许多兵刃隐去气息,偷摸着藏在了这灵舟的各种犄角旮旯里。

他们想要和兵主并肩作战。太徽的天道把他们划在了偏爱外,却也令他们会不轻易染上因果,存粹的灵体并不会受邪雾的污染。

这些生出灵智的兵刃,在此危亡之际,想要去挽住太徽。

不是他们对这个境界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也不是因剑灵们有何大志,他们不懂这些名利,更不会去以德报怨。

这些一同前来的剑灵,皆是因为他们在太徽,有一个或几个有所挂念的生灵。

凌华宗的那一份在兵主契之外的契约,让剑灵与世间多了一份羁绊。他们也学人族叫剑主们我儿我闺女我那操碎了心的老兄弟老妹儿。

即使是契约解开,剑主有了新的配剑,虽也怅然,却又有几分我那老战友终于顺利活到娶嫁一般的欣慰。

也亦有剑主战死,兵灵要缓一阵,又不想被本体困住或再去牵契约的,联络了以前剑阁的同族,让凌华宗的修士把自己的本体挪一挪,在凌华宗住上几年。

再有被以前的剑主恶心到对人族死了心,只想安心养老,也就住了下来。

照顾他们的长老虽不至和乔岩一般,但也多有牵挂,其中几位长老曾经的兵器在太徽已是扬了名。

更有几位本身就是铸剑师,他们倾尽无数的心血,视那些兵刃如亲子,却又不得不将他们送出。

执念有时并不是坏事。

蔡长老匆匆至灵舟长廊时,望见在楚长老周身环绕的几十把兵刃,灵氛沛然,灵气浓郁。

他便想到了这句话。

在世人眼中被天道遗弃的灵们,在这一刻,却没有放弃太徽。

——谁应该被舍弃?

是不被喜爱的,是孱弱的,还是运势糟糕的?

这些灵物们不知如何去回答这个十分高深的问题。

但他们又证明了这个答案。

他们不会去挑选,而是去尽力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扭转的机会,去捞一捞在他们背后,那份执念所生活的人间。

楚兰因对百川道:“好,我们兵分两路,你们用小灵舟去魔界阴坑,然后弃舟潜入。时间紧迫,鲛人传来的消息是屠小窗他们没有完全掉入阴坑,却要有一条灵力为绳,白火是为涅槃的先兆,如果见到涅槃火,不必去理会,先撤再说,撤不掉等我去找你们。”

“凤凰在阴坑中涅槃真的没有问题吗?”百川见此白火就已经再蒸发邪气成云,如果遇上凤凰火那还了得。

“有问题,但问题不大。”楚兰因笃定道:“素拂要的是凤凰真火,涅槃大火世间至阳,对邪气或许反而有克制作用,所以他没有直接杀死屠小窗,而是将他生诱至阴坑中,让邪气腐蚀他。”

“老大,这些你都是咋知道的,剑尊告诉你的?”百川惊呆了,这些内容他可是闻所未闻。

楚兰因眨了眨眼,立了指在唇边,笑道:“秘密。”

安排好分头行动的具体方案,便就要正式出发。

楚兰因叫上几把剑和一个清场方便的流星锤,跳下了灵舟。

他也不御本体,在云中下落,如收敛了羽翼的鸟雀,笔直地飞坠。

兵刃们绕在他周身,激荡出凌凌的杀意。

天边的雷声不减。

楚兰因从远方劈下的电光中或多或少能感应到了谢苍山的灵力。

也许是今日,也许是明日,谢苍山的神识就会涣散。

而那些无知无觉的数据逻辑,又能再支撑多久?

兰因剑如天外降落的流星,重重砸在了邪物黑潮的中央。

轰隆——!

万千邪物被灵浪扫荡出去,翻仰和嘶吼声不绝于耳。

灵力的光华照亮了半壁的龙骨雪山。

手握灵石的巫浔作为指挥邪物和维持感染的阵眼,所见眼前一幕,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沉。

——不对!

他抹了灵力在双目上,以穿书者的法诀来窥探楚兰因的身份面板。

随即他闷哼一声,被灵力反噬,勉力才维持住手中的灵石运转。

但他眼中刺痛不已,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甚至缓缓流下了几丝血线。

不过惊鸿一瞥,他却敏锐察觉到,这只灵物的灵力不对劲。

他是否也具备了某种光环?

巫浔一时只觉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吐出肺腑中的一口浊气,握紧了手掌。

那一块巴掌不到的碎片稍有贴近皮肤便会疼痛难忍,他却浑然不觉,令其锋利的棱角狠狠刺入了皮肉中。

他以手中的灵石控制邪物,这是从太微邪流灵智的核中震下的碎片。

但要操纵邪流谈何容易,哪怕不过尘埃般的碎屑,也要他用银花阵法辅以秘术来操纵。

这耗损的是他的躯壳的修为,严重的会损害神魂。

素拂说只愿意信他,是否代表,并不信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稍有催发,就极易生根长芽。

可目前他必须竭尽全力,应对这种杀意凛然的灵物的来袭。

那剑灵从天而降,灵力如狂浪惊涛,席卷了战场。

邪物的尖叫太过锐利,方圆百里仿佛坠入地狱阿鼻的深处。

在刺耳到要穿透耳膜的吼叫声中,冲在前方的邪物竟是扭头逃离,踩过其他邪物的身体,留下一滩浑浊的黑水。

“怎么回事?!”

辅阵的穿书者惊叫。

巫浔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强按下起伏的心绪,沉声道:“变阵!”

灵石碎片浸满了他的鲜血,银花在他脚下被染成了胭脂红。

邪物受本核碎片的驱使,不再向后溃逃,而是突然发疯般撕咬其身旁的同族。

邪水滴滴答答黏腻地流淌,邪物的身影却越来越健硕壮大,渐而不再具备人的基本形态,生出几副手脚,长尾如鞭,利爪锋利。

相似的几只邪物在瞬息间形成,巨大的影子笼向遍地的邪水,阻拦住剑灵的去路。

同时其余邪物绕开主路,向后包抄,另分出一队不在此停留,而是直奔沉龙关去。

不远处,沉龙关的灵屏亮起了灿灿的光华。

楚兰因握剑在手,一抹灵力流淌过剑身。

追随的剑刃纷纷排开,剑意实化,长鸣声渐而压过了下方邪物的嘶吼。

叫嚣的邪物们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又再度出现了躁动。

“他要干什么——!”

“剑阵,他怎么可能?!”

“灵屏开灵屏!”

躁乱似一锅沸水淋头浇下。

辅阵的穿书者们亦如那群邪物般惶惶不安了起来。

这只剑灵的灵力太不正常了,他怎么变得这么强……巫浔咬了舌尖,让刺痛清醒神志。

就算A999在为他挡住借剑杀人的因果,也本不应该有这样的灵力水准。

他能独立开出剑阵,且纵剑时,便仿佛真的成了那些兵刃的引者。

剑之所向,万般皆可杀。

巫浔听见手中灵核碎片的开裂声。

他已经快要拿不出灵石,也许是血液湿滑的缘故,又或许因为这灵石正在软化,将要崩解成沙。

借住隐族族长的双目,巫浔望到那只灵物正在以怎样的速度屠戮邪物。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感染性极强又被加持了的邪物在兵灵手下竟如一个个泥偶,砍头如剁瓜的场景呈现在眼前时,巫浔甚至生出了几分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煞气盖过了在空气中弥漫的魔息和邪息。

那冰冷的剑意化成了绳索,套在这个阵法内所有人的脖子上。

想来他们这些人也是出生入死过几回,却少有过这样的体验。

就像是有人用冰凉锋利的薄刃抵在喉间,一点点刺入,从第一颗血珠的冒出,刺痛窒息到恐惧失温,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令他们战栗。

太徽最强的兵刃的完全状态,竟如此可怖?

他们许多人是知晓这把兰因剑的事迹的,毕竟素拂大人以前对这把剑也十分在意。

还有曾经隶属于穿书局天命道的员工也对他亦颇有注意,灵物不论在哪个境界都是非常稀有的种族,太徽本身灵力充盈才孕育了如此多的灵。

甚至巫浔还听过不少同事唏嘘,他们也大多经历过执念不成、怀才不遇的阶段,于是对剑灵还多有怒其不争的态度。

以兰因剑的过去,太有成为主角佩剑的希望了,他本该是某一本书中主角走向巅峰的一大助力,没准也能得气运恩泽活到最后,哪怕折断也是轰轰烈烈,不至落于此境。

当初他入魔界的消息传来时,听闻那一趟的经历,魔界的暗桩们也是长吁短叹。

这把剑似乎是钝了。

不是剑锋的生锈和变脆,而是其中的灵物钝了,他不再像他们想的那样傲气不羁,人家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哪怕是折辱,哪怕是刁难。

连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素拂也因此放松了对他的戒备,还曾打趣道:谢前辈真是继承了苍生天道一养一个废的“优良传统”。

可是巫浔并不这样认为。

因他也曾跟随太仪那位走了很长的一条路。

更因为,他还是太仪天道降临人间前,前一代的天道垂目者。

太仪的篡改者对他说那些手下,有人能被牺牲,而有人的不能。

他问:“老师,什么人不能?”

“那些足够果决,想要顾全大局,便只伤害自己的啊。”

“比如?”

“典型就是我一个顺位老同学。”

那时巫浔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阿浔,你真的笨。”篡改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末了又神神叨叨的说:“不要寒了这种人的心,他们的命运,从来是一个单向道。”

巫浔抬眸看向龙骨雪山方向,惊雷阵阵,大雪漫天。

方才他以灵力抹目,虽被反噬,却还是极力一眼查看了楚兰因的面板。

除了那沉甸甸的功德,他并没有甚么光环。

这只灵物真的学了很多东西,巫浔不经想,谢前辈,你究竟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

他不择手段地要去魔界的阴坑捞凌华宗的人,那些讽刺失望甚至来自敌方。

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一把不怎么出色的剑也罢了,可曾经他锋芒外露,凶名震慑天下。

可怕的不是一开始便一无所有,而是以为拥有,如今却被指为不如从前。

被摆布、被讥讽、被羞辱。

多么可笑啊剑灵,你是一把剑。

但这些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要去救凌华宗的故人,不为别的。

过程如何他不在意,索性也不会有其他人被卷入其中。

锋利与否,剑灵自己清楚。

兰因剑曾见过权力的美妙,知晓强大力量在某种程度上便等于可以为所欲为。

可他为了这一个目的,心无旁骛地踏上了这条路。

他希望保全能保全的所有。

不论是凌华宗,还是这个对他并不好,但谢苍山喜欢的太徽。

巫浔在这逼命的时刻,却神奇地有了一瞬间的放空。

雪真的很大。

老师,你也曾仿佛一把剑。

可是你折断了,素拂也将要奔赴你的旧途。

辅阵的修士脸色煞白,外来者不计入太徽的因果,这只灵物完全可以一剑让他们魂飞魄散。

如果早在布阵时他们还胜券在握,此时此刻,以往那些念头皆消散成烟云,能不能完成任务于在场众人毫无意义。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浮现:这次还能活下去吗?

“巫大人,素大人是不是……”

终于有人低低地发出了这样一声质疑。

“……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

巫浔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含混地笑了一声。

真是的,这样听起来,倒像是剑灵是才是什么大魔头呢。

明明……

笑罢,他指节用力,把已经碎成沙的灵石碎片洒落。

细细的白沙从指缝中消逝,巫浔对邪物们下达了不计一切代价冲锋的命令,收了银花阵,对素拂派给他辅阵的同僚道:“你们走吧。”

“巫大人!”

“素拂是要生擒他。”

巫浔道:“我来抓他,素拂不会怪罪你们。”

众人犹豫几刻,扭头向魔界方向逃去。

轰然巨爆中,一道丈余的剑气劈开了战场,邪物蒸空了大半!

光亮刺地人连眼睛也睁不开。

许久白光褪去,剑灵携了凌冽的杀气落在了他的身后。

“难怪屠小窗栽了。”剑灵的瞳色深幽不见底,“隐族族长也是假的啊。”

……是假的。

巫浔疲倦地想,对啊,皆是假的。

“你的灵线倒是好看。”楚兰因也不急来杀他,兵刃萦绕在已淡去的阵法旁,银花也委顿成了土。

传说开的了太古银花阵的修士本身修为不俗,且灵力洁净——至少以前洁净。

巫浔也明白对方也是想活捉自己,。

他的灵线上沾了白火。

是他推了屠小窗到阴坑中,也是他提出了冥障的企划编了这个程序,更是他在开启古杏城的那个喂养计划时,选择了沉默。

他已经,回不了头。

“多说无益。”

巫浔运了阵在手中,繁复的阵圈层层叠叠,哑声喝着:“剑灵,来!”

楚兰因的衣袖在风中飞舞,淡声道:“如你所愿。”

*

魔界阴坑旁。

“大和尚,再蹲低一点儿!”

百川用胳膊撞了下观之,“你头太亮了!”

李普洱把一只魔物按在草丛里削了脑袋,稍稍抬了头往前看了一眼。

“你也往下蹲!”百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身后凌华宗的剑们也这个态度,纷纷想用剑柄敲李普洱的后脑壳。

这李小道友也太敢了!

方才他就躲在小灵舟上跟到了这里,直到在他们弃舟前才出现。

但李普洱也有他的道理。

他的灵气一日一更新,提纯至了极点,反而在魔界能与浊气相互掩映。

行走魔界,他几乎就等于无物,根本不会被察觉,而在他几步内也能有掩护作用,一路过来竟真的没有魔发现。

而且他还有一根凤凰翎羽。

凤凰羽夹在屠小窗当年给他留的信中,说是如果某日他遇上了性命危机,点燃凤凰羽,可以召凤凰大火救急。

这根羽毛唯有李普洱可用,而他查阅当时从凌华宗抢救出来的秘典时发现,凤凰翎羽若尾有鎏金色多三须,即是额羽,可助其灵力大涨。

屠小窗虽还不至送命,但在阴坑中必然垂危。

白火已经燃起,下一步,他必须要涅槃。

李普洱捏紧了凤凰羽,听凌华的一个长老对观之道:“大师,你是太徽曾经的天道垂目者,你的灵力用来引渡最合适不过。”

又蹲在草丛中潦草划了个行动地图,“用剑尊的万能密码解开他们的灵屏,还请百川和剑灵们拖住阴坑附近的邪物。”

李普洱又从掏了袖子抓出一把符,道:“这个是止灵符,能静音还不会让灵力波动太剧烈,咱们尽量不要把他们招来,我和观之大师就往那冲,涅槃火一烧,我们就往回撤。”

长老揉了他一把头毛,无奈又欣慰道:“你小子还挺能干。”

遂再正色道:“就这样办,我们人不多,千万不要恋战。”

众人颔首。

忽见百川皱起眉,纳闷道:“他们这个保护措施,做的是不是不大走心?”

确实是不怎么走心。

按理说阴坑是这么关键的东西,应当滴水不漏地防护才是,就算有李普洱的灵气,也不该如此顺利让他们潜入。

轰然——

突然灵屏震动,尘烟四起。

变幻莫测的阵法与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气正面冲上!

“是楚长老!”李普洱低声道。

巫浔竟与楚兰因一路打到了阴坑附近。

剑影纷纷如雨,和光华万千的阵圈交织出一副瑰丽景象。

“……也许是素拂的故意为之。”

观之凝眸道。

百川急了:“那老大——”

又是一声巨响,阴坑灵屏塌了一半,又迅速归圆。

巫浔半身染透了血,苍老的躯壳跌坐在地。

一道雪白的身影翩然走上。

素拂上前一步,合袖道:“恭候多时,兰因剑灵。”

楚兰因见了他,随意道:“终于肯出来了,还以为你要一直当个龟孙儿。”

草丛中的李普洱扶额:楚长老想说的应该是缩头乌龟吧,不过也差不多。

楚兰因眼底是纠葛的灵线,他知道素拂的这个壳子,属于小拂儿。

不过他是看不出来。

这冰雕雪砌般的貌美的修士,有纤尘不染的外表。

和一身缭乱黑色的乱线。

那仿佛便是他的心。

素拂抬了手,掌心又是一片邪流核心碎片,以及一块镇压灵力的水滴状玉石。

水声在大地上奔腾,邪物滋生,源源不断。

另一只瘦弱的小魔崽乖乖走到了他身边。

素拂道:“陛下,还请你也加油。”顿了顿,笑了声:“毕竟整个魔界的存亡,就在你手里了。”

那只继承了一丁点儿王血的魔崽子用利刃隔开了双手的手腕。

凤凰王血在地上成阵,勾勒出一副狰狞的蛟龙图。

“那是——”

百川听杀红尘说起过蛟龙图腾意味着什么。

那是魔界地脉下,借住龙骨雪山的灵力封印的一只嗜血大魔。

观之亦沉下了神色。

在大隐华寺收藏的古书中,也有相关记载。

这只被封印的大魔不同于魔界如今大魔的概念。

有道是:此魔一出,必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作者有话要说:

巫浔:这种威压到底谁是boss?!!

楚兰因:多谢夸奖。

大魔:老子不配有姓名是嘛?

谢苍山: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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