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问什么?”
木远不打算一开始就用凝神丹。那东西虽说不会伤人性命,但多少会有一些后遗症,于是直接问到:“你一上来就猜我们是妖,以前和别的什么妖打过交道吧?”
他能被这两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妖盯上,自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于是便也不打算在这种一戳就破的地方撒谎,爽快答道:“是。”
“那妖是什么身份?”
男人略一踌躇,眼珠子四下乱转一圈,最后越过面前的木远盯上了房梁:“这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木远的眼神凌厉了起来,度越手上也加大了力度。
男人忙朝后仰了仰,生怕度越手上没轻没重伤着了自己:“两位冷静,冷静!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人族,只知道对方是妖,本事很大,其他的,我也没法子知道啊!”
木远见这人险些仰到了度越怀里,有些不爽,一把揪住了这人的衣领,朝前一拽:“好好想想清楚再回答!”
“哎哎哎别别别!”男人惊得花容失色,忙道:“小心小心!我说我说!”
度越一直很配合木远的动作,自然是没有伤到这人分毫。听他这样说,木远便也松了手,等着他的答案。
“我……其实吧,我和那个妖也就是合作关系,我刚刚没撒谎,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妖!人家可是成了精的东西,不知道多大年纪了都,我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族,哪里斗得过不是?你们想啊,那妖也就利用我一番,怎么可能什么底都给我交了?说实话,其实我连他见都没见过!”
这话倒也不假,但这人显然是个八面玲珑的,这话度越和木远一时之间也不敢全信,只解着问道:“你说那妖很是厉害,那你知道他的身份么?厉害是有多厉害?”
男人想都没想:“他连自己是什么妖都没和我说,怎么可能让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有多厉害……反正很厉害,点石成金,移花接木,全都会!”
但这些简单的障眼法,是个妖都会,实在没什么参考意义。
男人的语气却是真像是觉得那妖多么了不起似的,甚至显出几分惊恐的神色来,但眼珠子依旧不看人,像是被那房梁牢牢吸引住了一般。
木远看着这人眼神,莫名后脊发凉,转头却只能看到昏暗的一点烛光照不到的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于是只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你说你们是合作关系,那便是各取所需?所以,你的需是什么,他又要你帮他做什么?”
“我想要当官发财,他便让我知道皇帝是个断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送进了宫来让皇帝爱上我,这样我的目的就能达到了。”
“你说的那妖那么厉害,怎么不直接给你个一官半职?这么拐弯抹角,你这么长时间,不是也什么都没得到么?”
男人笑笑:“这不是我自己本事不够嘛!”
乍一听,这话像是和木远和度越昨日躲在床下听到的没什么分别,可实际上却是相当于什么话都没说。木远干脆直接问:“所以那妖让你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只想让我进宫勾引皇帝,这就算是帮他的忙了。至于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问了半天,涉及到和这个男人有关的问题,这人事无巨细全都说出来,要不是木远拦着,几乎要连自己是怎么勾引的皇帝的细节都要全盘托出。可一问到关于那个和他合作的妖时,这人便一口一个的什么都不知道。
木远稍稍有些不耐,盯着这个男人,起身动了动自己的脖子。
度越看向木远,像是在询问。
木远对上度越的目光,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答道:“既然这位兄台不愿意说真话,那就只能用药了。”
男人闻言一惊:“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木远依旧只是笑:“真话?兄台能够一边和某个不知名的妖勾结,又一边和皇帝周旋这么久让皇帝喜欢你,聪明一定是够聪明。可是这么聪明,难道会猜不出来我们想要问的是和你勾结的那个妖而不是你的目的?若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就会首先告诉我们你是真的不知道对方的目的,而不是拿自己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他一边说着,已经一边掏出了一个瓷瓶。
“等等!”男人眼神中掩不住惧色,眼珠却依旧不看人,这回却也不看拿房梁了,自己和自己打架似的左右乱转,木远一面奇怪地看他一眼,一面已经从瓶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药丸,就要给那人喂下。
度越在身后很配合地掰嘴,两人合力,瞬间便将药丸塞了进去。
末了,度越在他后心一掌,直拍得男人将药丸咽下,再一点转机都没有。
“咳咳咳!”男人呛咳几声,眼见自己马上就要受制于人,直接伸手抄起旁边桌上的砚台,朝着自己的脑门砸下去,竟是宁可把自己打晕也不想说出那些他知道的东西。
度越反应极快,连忙扭过那人的手,夺下砚台,将男人一双手臂全都反剪在了身后。两人愈发确定,这人定然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男人双手被制,行动不能,很快汗流浃背却依旧用意置抵死抵抗着药效。
他眼神渐渐迷离,像是药效发作的样子。
木远于是趁机问道:“你知不知道和你勾结的妖究竟是谁?”
男人双目迷离,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又像是尚有一丝清明:“我……不知道……真的……真的……我在查,一直……”
木远听着这个答案,总觉不信,又问道:“你当真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宁可用砚台砸晕自己也不愿意吃药?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把你安排在皇宫之中,究竟想让你做什么?”
“我……”豆大的汗珠从男人额头滑落,男人像是在进行什么艰难的拉锯一般,身体竟开始微微发颤,半晌答道:“我不知道!”
木远皱了皱眉:“我看你方才一直在看那边……那边有什么?”
听了这话,男人的眼神闪过一瞬的清明,却很快再次失去了焦距,死死咬着嘴唇,什么都不愿意说。
度越仔细查看了这人瞳孔,道:“他没有被控制住。这人的意志力很强,凝神丹的效力,有些小妖都无法抵抗。”
凝神丹并非什么时候都能有用的,视对方意志而定。度越时常需要参与拷问一些俘虏,自然对这东西用得很熟,轻而易举便判断了出来,这人此刻的答案并非是真话。
木远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之前听过这个男人狗腿拍皇帝马屁的样子,又见这人竟舍得用自己的尊严去换取升官发财的机会,还以为是个没什么骨气的。
“怎么办?”度越问道。
两人都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块硬骨头。
“若是对着一个人连用两颗凝神丹,会怎样?”
“这……”度越也有些答不上来,“我未曾对人族用过。之前有些撬不开口的妖族,有时候会用两颗。虽然多少会有些效果,但时候他们都会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人族……我不确定会不会伤他性命。”
这人其实只是勾引了皇帝而已,要说实在也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又和他们的仇没什么关系,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下不去这样的死手。
这边两人还未纠结完,那头被度越制住的人却突然间有了反应。
只见那人低垂着脑袋,突然地抽搐起来。度越一惊,忙掰过了这人来仔细查看,却听得他的喉咙中发出了阵阵低吼。
心知这个宫室之中并非只有这个男人一人居住,度越担心这动静引来了旁人,忙伸手去捂男人的嘴,却见男人突然之间白眼一翻,不再动了。
“这是……”木远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度越:“正常反应吗?”
度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摇了摇头:“不曾见过这样的反应。”
毕竟度越从前从未对人族动过手,木远上前一步探上了这人的脉搏。
“还有脉搏,还活着。我们……”
他话音未落,便见突然有一股白烟从男人的口鼻涌出,险些喷了木远一脸。
木远不知这是什么,忙退后一步躲开,却见度越突然瞳孔紧缩,像是见了什么要紧东西一般,一把丢了这男人,任由他摔在地上,朝着白烟追去,将那白烟抓在了手中。
“这是什么?”木远一边问着,一边去扶那男人,可这回再探上这人脉搏,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木远一惊,正要细探,却感到手中原本柔软的皮肤瞬间变得干瘪下去,碎成了粉末,连带着整个的皮肉全都化为了芥粉落在地上。
就这么瞬息之间的事情,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在他眼前化成了一堆枯骨,躺在干瘪下去的衣服之中。
木远从未见实过这样的场面,惊得连忙松了手,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粉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他抬眼去看度越,见度越依旧捏着那缕白烟,眼神恨恨,像是手中捏着的便是狐王的脖子一般。
可那终究不是实体,不多时便像方才那个男人一般,消散成了一缕烟,消失在了风中。
度越这才回神,看向木远,眼眶竟有些微红,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一个活生生的人瞬息之间化为枯骨,绝不是一颗药丸做得到的事情,必然是这人之前便中过什么妖法。而看度越的神情,显然认得这妖法。木远想问,可看着度越眼底尚为褪去的恨意,却一时有些张不开口。
两人谁都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谁都没有说话。
“什么都问不出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度越像是废了极大的努力才冷静下去一般。
正此时,突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蹑手蹑脚而来。
怕是方才的动静惊动了宫中太监,来这边查看的。木远丝毫没有察觉,度越五感远比人族敏锐,很快发现,忙以眼神示意木远。
瞬息间,那脚步声已行至门前,作势推门。两人心里都有事,谁也没有多想,更不敢再留。木远以眼神示意,两人忙从后窗一跃而出,离开了这件宫室。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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