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针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恶毒的银光,笔直刺向狐王面门。
于此同时,度越的长刀已带着疾风从身后逼近,眼看便要挨上狐王的皮肉。
躲开一个便躲不开另一个。权衡之下,狐王闪身躲开毒针,右臂生生受下度越全力一击,当即便皮开肉绽,鲜血喷溅而出。
狐王吃痛,单膝跪倒在地。
“偷袭啊?”他疼得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开口却依旧是一幅轻快的语气,脸上甚至带着笑,看向木远的目光却像是盯上了猎物的毒蛇,“只是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子?”
木远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度越已经提刀走到了他面前,迎面一刀便要砍下去。
谁料狐王虽然手臂受伤,却一点都不影响他脚下动作,灵巧地一跃而起,落在了远处假山上。韩穆早已被狐王一双利爪抓伤了双腿,木远也已用完了他口中的最后一根毒针,此刻一点忙都帮不上。
正此时,两声响彻长空的尖叫声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皆是一愣,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发出声音的是两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
林黎留下的安神香药效过了时,方才被迷晕的两个小宫女悠悠转醒,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一眼,谁料一来就看到了这样血肉模糊的场景。
木远暗骂一声,只后悔方才林黎走之前没多问他要点安神香留着备用。
可不等他懊悔完,那两声尖叫便像是被生生掐断了似的,齐齐拐出了一个诡异的音调。
他瞪大眼睛看去,便见狐王那两个小丫头胸口处皆被刺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鲜血从空洞之中喷涌而出,在胸前开出两朵艳丽的血花——杀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狐王甚至不需要近他们的身。
一口气突然地堵住了木远的胸口,让他半晌不能回神,只能木然地瞪大了眼睛,楞楞地看着那两个小丫头带着胸前的血花,神色木然地倒在地上,激起些微的尘土。
“狐妖!”
一阵尖锐的头痛让木远险些站不稳。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狐王,见他缓缓收回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重新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嫌麻烦似的皱眉开口道:“虽然处理掉了,但这两个人族刚才的声音太大,估计马上就要引来安廷卫了。度越,你确定还要和我打?若是安廷卫倾巢而出,你带着三个老弱病残,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吧!”
度越不和他废话,提刀飞身上前,便要再砍。
狐王暗骂一声,正要逃跑,便见度越突然脚步一顿,踉跄两步,伸手捂住了胸口。
“你……”
狐王出声,正要询问,度越便强撑着又举起了刀。狐王于是不再废话,轻松躲开度越这虚弱无力的一刀,转身便跑。
“站住!”度越冲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怒吼,抬步要追,可没跑出三两步,却又是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度越!”木远再也顾不得其他,忍着头痛冲到度越身旁:“你怎么了?”
度越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脸色难看得可怕。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木远慌了神,整个心都被揪成了一团,又是头痛,又是心疼,却无计可施。
那边韩穆方才被伤了腿,一瘸一拐朝这边跑来:“王上该不会是毒发了吧?方才那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妖力,恐怕……”
木远看他一眼,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是个妖物!抓住他!”为首那人喊道。
“果然在这边!都过来!”
“叫他们全都过来!”
木远一惊,忙将度越交给韩穆,跃上近处一座假山,朝四下查看。
原来是林黎不知怎么没能拖住安廷卫,一小队安廷卫像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赶过来时正好遇上了逃走的狐王,便追了过去。
他连忙从假山上跃下:“安廷卫来了!现在他们正在追狐王,但是恐怕不久就会有更多安廷卫找到这里来。这里不安全,得马上离开!”
他看一眼捂着胸口,冷汗津津的度越,不再多说,将人扶到自己背上,起身问韩穆:“你的腿还能走吗?”
“能!”韩穆应得很干脆,“我先护送你和王上走,实在拖你们后腿了,你便和王上先走!”
*
“陛下……”皇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安神汤到皇帝面前,“陛下不必担心。兄长武艺高强,又有这么多年和妖族周旋的经验,必能将那狐妖拿下,保护陛下安危!”
皇帝却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皇后将汤端走,语气不善:“和妖族周旋多年……周旋了这么多年,还能把妖物给朕放进宫来!”
皇后没察觉出皇帝的不悦,自顾自地说着安廷卫统领的好话:“妖物大都法力高强,不好对付的很。但是即便如此,咱们皇宫这么多年却一直安然无恙。也是多亏有大哥在,才能如此护着陛下!”
这些年安廷卫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皇帝仅有的两个儿子,大皇子在宫中早已成了一个透明人,眼看着将来能够继承大统的就只剩下皇后所生的小皇子,江家自然最是春风得意,皇后也总不忘在皇帝面前提自己大哥的好处。
皇帝每每也都对江言齐信任有加,谁料这一回却被皇后一句话说得勃然大怒:“怎么,没有他在,那妖物就能将朕怎么样了吗!”
皇后察觉出气氛不对,慌忙解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是……是想让陛下不要忧心……陛下必然能……必然能逢凶化吉!那个妖物必然伤不到陛下分毫!”
皇上瞪她一眼,也不再说话,焦躁地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通明一片的灯火,蓦然开口:“若是除妖司还在,定不会让那狐妖如此肆无忌惮地闯入宫中来。”
他说着走到门前,问门口那侍卫道:“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抓到吗!”
小侍卫一早得了江言齐的命令,只答道:“回陛下,此番闯入宫中的妖物法力高强,很是不好对付。为了陛下的安全起见,您还是和皇后娘娘待在寝宫中为好。臣等必会拼死以护皇上和皇后娘娘安全!”
听了这话,皇上脸色却更难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好,那朕便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
韩穆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来:“咱们现在所处之处,离这个门最近。若是想要出宫去……”
“不用看了。”木远将轻手轻脚将已经昏迷的度越放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打断了韩穆。
三人此刻正躲在一处无人的小巷之中。
宫中闯入了妖物的消息已经传开,没什么事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谁都不敢出门,宫巷中几乎不见往来的宫人,这时候又早已日头西斜,也因此躲在这里倒也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今日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安廷卫必然会加强各处防守,没法从门出去。”木远道。
韩穆只能将地图扔在一边,一脸愁苦:“那怎么办?”
若是度越安然无恙,他们随便找一堵守卫松懈些的墙便翻得出去,但现如今却当真是一群老弱病残了——其中林黎还不知道那里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抓到。
木远皱眉看着度越,正要说话,韩穆却突然杵他一下,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两人同时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朝着那傍晚时分光线幽暗的巷口看去,只见一人从巷口闪出,虽故作镇定,言语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
竟是大皇子宫中的焦嬷嬷。
韩穆不认得焦嬷嬷,见有生人,满脸警觉,却听得焦嬷嬷说:“是大皇子让我来找诸位的!大皇子说,今夜事多,诸位恐怕不好过,他愿意给诸位帮个小忙,至少让诸位能有一个安全的去处。”
韩穆闻言看木远一眼,神色复杂。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告诉他们,大皇子早就知道了度越的身份,而且居然愿意帮他们这一群在皇宫之中不知有何图谋的妖物。
木远按下韩穆的手:“这事我知道。”
两人虽明白了焦嬷嬷的来意,可谁也不能确定这话究竟是不是一个陷阱,于是韩穆小声提醒道:“当心有诈。”
木远自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是狐王已经逃脱,显然宫中不止狐王一个妖。他跑了出去,下一步安廷卫必然会搜宫。度越如今昏迷不醒,韩穆又腿脚不便,若是无人庇护,他们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无论大皇子此番是当真想要帮他们,还是这只是一个陷阱,他们都找不出更好的选择。
想起那天与大皇子之间三言两语的交谈,木远最终做出决定:“我相信大皇子。韩穆,跟焦嬷嬷走吧。”
大皇子宫中灯火通明。焦嬷嬷带着三人贴着墙根,偷偷摸摸回到宫中时,大皇子正在正殿之中等着。
“我和度越的房间在那边。韩穆,你带着他先过去,我和大皇子有些话说。”木远对着韩穆吩咐道。
不知何时起木远说话已经和度越一样有分量,如今度越昏迷,韩穆想都没想就应了声,背起度越跟着焦嬷嬷朝后院走去。
正殿中只剩下两个人,木远正要开口,却突然被大皇子打断:“还有一位朋友没有回来,不过这位大哥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木远一惊,知道他说的是林黎,于是问道:“大皇子能用的手还真是不少,从前是我眼拙,小瞧了大皇子。”
却听得大皇子笑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我派了小媛出去找那位朋友。”
“小媛?”
虽然知道那小丫头是个妖,也必然有些本事,但木远对她的印象总停留在那个半人高的小女孩身上,他能做什么?
但大皇子既然如此胸有成竹,想必那位也是深藏不露,于是也不打探别人的本事,只问道:“当年贵妃娘娘便是因为被陛下怀疑了和妖物勾结才会失宠。大皇子,您如今做这些事情,就不害怕吗?您这样帮我们,不会只是在做好事攒功德吧?”
听了这话,大皇子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我母妃没有勾结妖物。”
木远闻言不语。勾结没勾结,这么多年过去,查也查不清了。但大皇子现在勾结妖物却是证据确凿。
少顷,大皇子调整好了情绪,淡淡开口:“我确实有事相求,希望能和你们各取所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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