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搜查未果,一群疲惫不堪的安廷卫以江统领为首跪俯在皇帝面前,承受着皇帝的怒火。
皇帝骂够了才停口,只下一道命令——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过这一次在皇宫中捣乱的妖物。
江统领得意了这些年,手里又一直握着整个皇宫的安危,早已记不得上一次皇帝对他说出这样重的话是什么时候,气得握紧了双拳,只做出一个保证:那妖物当时便已经受伤,他也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整座皇宫,那妖物必然逃不出皇宫去。
皇帝看着江言齐,良久突然问道:“那是什么妖?”
江言齐一愣,随口胡诌道:“那妖物擅长化形之术,是臣没用,一时之间居然看不出什么。”
听了这回答,皇帝沉默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江言齐才带着一干安廷卫离开,旁边的内侍便将一封信递到了皇帝手上。打开来,一张白纸上只写了两个字:狐王。
皇帝展信看过,叹一口气,遥遥看向远处的天边。
半晌,他才将那封信交还给那内侍:“烧了吧。”
不多时,搜宫的圣旨便传到了每座宫室中——为防有错漏,从即日起,除非必须,所有人都需待在自己的宫室之中,谁也不许出门。
虽然被限制了行动,但是没有人对此有异议,整座皇宫都人心惶惶。
昨夜安廷卫搜遍了宫中的每一条小路小巷和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恨不能把石子路上每一颗石头都翻起来看一眼,这都没能找到那个妖物,说明什么?
说明那妖必然化形之后藏在了某间宫室之中。
如此局势之下,所有人都只恨这禁足命令下得不够早,没能让他们一早关了宫门把妖物关在外头。
江霖跟在自家大哥身后,亦步亦趋,好容易挨到进了安廷阁门,终于迫不及待地问出口来:“大哥!那狐妖分明就已经逃走了!您这样和陛下说,万一抓不到什么……”
“狐妖跑了,那狼妖也跑了吗?”江言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这个堂弟,自顾自道:“若直接说我让一个妖物在我安廷卫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跑了,我这安廷卫统领还做不做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昨日宫中到底混进来几个妖,到时候抓了那狼妖去顶了就是了。”
更何况,那个狼妖他原本也是无论如何都要抓到的。
*
“是因为中毒。大约是因为昨日王上和那狐王打斗的时候使用了太多妖力,所以催化了毒物的发作。只要修养几天就能好,但是王上您接下来几天最好别再使用妖力了,否则毒素怕是会蔓延得更快。”林黎对度越的症状下了定论。
昨天他溜那帮安廷卫的时候,被追得实在有些跑不及,便将蛟珠取出催动,想要歇一会儿。谁知这一歇,皇宫北院一个妖物受伤出逃的消息便传了出来,吓出他一身的冷汗。
他有心想要回去看一看,可又担心万一是假消息,自己这一离开岂不是坏事,好不纠结。
林黎累死累活地跑了足足一个下午,眼看这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正想再次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时,突然便有一个小丫头倏地冒了出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他当时给吓得不轻,半晌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人已经到到了大皇子宫门口。
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剧烈的运动,林黎气都喘不匀,好容易捋顺了气,还不待他问一问那小丫头是何方神圣,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进了正殿到了木远和大皇子的眼前,这才知道了自己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
“真没想到,宫里原来藏了这么多妖族?那小丫头竟是个兔妖,怪不得跑那么快!不过这位大皇子胆子可真大!”林黎小声道,“人族勾结妖族,罪名不小吧?”
“他有所求。有得必有失,有欲.望,自然得付出点代价,承担点风险。”木远随口答着,将他刚刚熬好的鸡汤递给虚弱地靠在榻上的度越:“我已经喝大皇子商量好了对策,今晚咱们就出宫去。”
全宫戒严,安廷卫的人拿着流图鼎一间宫室一间宫室地查过去,一个人都不放过。虽然林黎和韩穆都有大皇子给的蛟珠,但到时候搜查起来,大皇子宫中莫名其妙多出来这么多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这种时候,不怕少了一两个人,就怕谁宫中有多余的人,更何况大部分宫人不愿意服侍大皇子,待几日就走的也很正常。而且狐王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在宫里守着,便必然不会再回来。
狐王那日显然进宫之前并不知道度越和木远在宫中,否则便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结合那天找到的那张纸,木远大概将此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不敢确定,但至少知道,狐王绝不会再和他们硬碰硬了。
度越对此也心知肚明,遂没有异议。
他喝完了汤,将汤碗还给木远,想起那日在花园中的争执,一时之间不知该和木远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林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那个,韩穆的腿可能该换药了,我去看看他!”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去。
木远心乱如麻,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扭头却见度越正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仿佛无意识般的笑。
度越很少笑。从前在狼族便总是那副千年不变的表情,似乎永远都很淡然,很少有情绪波动,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调动他的情绪。
但这时偶然一眼,木远竟发现度越的唇角是微微上扬着的。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木远愣了一瞬,连日来的苦闷和昨日的尴尬瞬间拨云见日一般消散了个一干二净,不由自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而后才反应过来一般,没底气地问道:“你笑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笑。”
“小玉,谢谢你。”度越突然说。
木远心里一阵没底,生怕他再提昨天的事情,怕他让自己给昨天那句“喜欢你”给个解释。
他倒不是怕承人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只是怕度越用那双纯澈的眼睛看着他,回他一句“我也喜欢你。”
度越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他会多想,他会当真,会忍不住自欺欺人,假装那就是度越的真实想法。
之前已经仗着度越的单纯做过了那些混账事,绝不能再混账下去。
他于是心虚道:“有什么好谢的。”
“昨天是我太急,不该冲你发脾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不想让我死。”
这话说得不详,木远皱了皱眉:“胡说八道什么?谁想?韩穆,林黎,还有钟叔,还有狼族那么多狼妖,大家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度越说,“但是他们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他们都能接受。但是你……我感觉得到,你不想接受。”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但是谢谢你。”
即便只有这样,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他一直很想知道木远对他的想法,可木远总说他不懂,总不愿意明说。他也可能真的不懂人族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也没必要一定弄得一清二楚。知道木远是喜欢他的,不就够了?
人心这东西,谁又能摸得一清二楚?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木远开门,见进来的是大皇子。
“你们不能晚上再走了。”大皇子匆匆道,“安廷卫搜宫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可能马上就要搜到这里了,你们准备准备,即刻就出发吧。”
“现在?”木远皱眉。
别的倒是不担心,就是不知道度越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看度越一眼,度越立即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我没事。虽然不能使用妖力,但必不会拖后腿。”
“突然改时间,大皇子,你安排好接应的人没问题吧?”木远有些担心。
“没问题,放心好了,我和你们一起走。”
大皇子知道若不是迫不得已,木远未必会相信他。为了彰显诚心,他愿意豁出去一次。
听到这话木远反倒微微一愣。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大皇子竟愿意直接和他们一起走。万一他不能在安廷卫查到大皇子宫之前回来,岂不是平白招人怀疑?
大皇子见了木远脸上的表情却道:“只要有小媛,我可以在瞬息之间便回到宫中,无妨。”
一行人各怀鬼胎,偷偷摸摸来到了一堵宫墙根下,躲在一丛郁郁葱葱的灌木之中,不细看倒也看不出藏了人。侍卫事先被大皇子买通,早已不知道躲到哪里偷懒去了,这时候无人看守。
“小媛,”大皇子对那小丫头命令道,“送他们出去吧。谁第一个?”
他们一群老弱病残,要靠自己的话磨磨蹭蹭太容易被发现,大皇子便想出了让小媛一个一个将他们送出宫去的这个法子。
“先送韩穆出去吧。”木远道,“下一个度越,再下一个林黎,我殿后。”
小媛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木远话音刚落,她一刻也不耽搁,拉起韩穆便朝着宫墙跳了上去。
木远看大皇子一眼,皱了皱眉,终于开口:“大皇子,您想做的事情,恐怕不那么容易。”
“我知道,你放心。咱们之前说好过的,我不会平白反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你还会回来,我就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不会逼着你非要帮我成事。”
听了这话,木远才终于松一口气,手心因为激动而微微渗出了些许薄汗。
不过片刻功夫,小媛已经拉着林黎离开,眼下只剩下了木远一人。
小丫头从墙头跳下,一阵风似的,到了灌木丛间却微微弯下了腰。
“怎么?”木远有些着急问道。
“我……我歇一歇!”小丫头喘着气道。
“小媛妖力低微,从未这样滥用过,有些吃不消。”大皇子替小媛解释道:“她从出生就养在人界,也没怎么正经修行过,见谅。”
左右度越已经出宫,木远倒也没有那么着急,轻一点头:“无事,你不必着急。”
“我好了,快走吧!待会儿还得送大皇子回宫去!”小媛喘了几口气便直起腰来,朝着木远伸手。
木远起身离开灌木,然而就在他刚刚动身的那一瞬,旁边便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