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越静静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木远近在咫尺的眼睛,没有说话。被这般欺压,他居然一点气也提不起来,方才好容易撑起来的那点威慑也被这样的眼神化解了,根本没法在木远面前端架子。
他觉得这样不大好,若是以后他没了威慑力,要怎么管理群狼?
但转念一想,世上不可能再有一个木远了。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狼王大人心软,于是决定干脆由着他去。
木远不知道狼王大人在心里默默给了他怎样的特许,只是看着那双像是深不见底的黑眸,觉得自己真的要被吸进去了。
他突然有些笑不出来,喉头微微发紧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那张微张的薄唇,不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再抬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他忙甩甩脑袋,甩出去一脑门杂念,正要起身不再闹,却没想到身下的度越突然一抬身,那张薄唇便朝着木远一点一点凑来,贴上了他的嘴唇。
木远脑中轰然一声,当时便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原地僵成了一个僵硬的铁板。
度越也仿佛恍惚了一下,突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登时便红了脸,慌忙分开,躺回自己的位置。
“我不知道……”度越慌乱地解释:“突然……看到你……就……我不知道……”
他断断续续的话没说完,木远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俯身将他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不用再有所顾虑了,什么都不用多想了……木远现在全都明白了,度越不知道什么叫动心,但他其实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实实在在动了心。
他再也不用顾虑自己对度越的欺骗了。
度越对木远的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木远却结结实实堵住了他的嘴,一丝缝隙也不留。
一双唇齿纠缠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分开。木远靠一双手臂撑在度越颈侧,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喘着气。
“度越……你知道我在和你做什么吗?”他看着眼前的人,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温柔。
度越大概猜得到,但他此刻因为缺氧有些微微发晕,眼前木远放大了的脸更让他晕得厉害。
他隐隐有些期待,想要和木远更近一些,更进一步,可却又对未知的领域心怀一丝敬畏。
这样的情绪让狼王大人莫名觉得窘困,于是他偏过了头去,什么也不肯承认,没底气道:“不知。”
木远不信他这话,低低笑了起来:“度越,你知道我是个男人吗?”
这回度越转了过来:“男人和男人不可以成亲?”
“你莫非见过男人和男人成亲的?”
“可若如你所说,那天和皇帝在一起的那个人,不也是一个男人?”
木远:“……”
启蒙就是这么一件糟心的事情,木远觉得自己有必要歹替钟迈完成他未尽的使命,好好纠正一下度越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的事情,为当今世俗所不容。世上的人,大都是男女之间互相结亲的。你可要想好,你若当真决定了和我在一起,你们狼族众狼妖可能都会觉得不妥,钟叔也可能会不答应,甚至若是这事传到了其他妖族或者人族那里,他们也可能都会取笑你。”
讲清楚了其中利弊,木远又补充道:“皇帝之所以要把那个人藏起来不让他见人,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到了群臣耳中,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危及他的名声,让他为世人耻笑。度越,你再好好想想,你还愿意吗?”
度越偏过头去,像是真认真思忖片刻,而后问道:“是因为你不能给我生孩子吗?若是因为这个,那倒是不用担心。我之前没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找到解药,早在狼族培养了一位继承人,你不能生也没关系。”
“……这只是原因之一,不是最主要的。”木远轻笑,觉得自己怕是没讲清楚,“最要紧的是,天下各路人与妖都会在背后说你。”
“那又能怎样?即便狼族这么多年不曾伤害人族,他们提起我,不是一样说我残暴凶恶?我从来都不在意。我喜欢你,想要和你成亲。”
那双漆黑的眼眸坚定地注视着木远,直白而炽烈,横冲直撞地闯入木远心间,让他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那你呢?”度越突然问他:“你会怕自己的名声被危及吗?”
“我?”木远轻笑一声,俯身在度越唇边轻啄一下:“我要名声干什么?”
草地虽然柔软,但带初夏的清晨到底还带着不曾散去的寒意。木远不敢让度越在地上躺太久,说完这一句便把人拉了起来,又笑着去看他。
“你之前说要和我行周公之礼,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当时度越以为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总像留下点什么念想,却又什么都不懂,也没觉得这是个该怎么避讳的话题。如今重新提起,一样的话却让他莫名又红了脸,于是干脆装作没有听到。
但是木远不依不饶:“狼王大人不能说话不算话。当初这事可是你先提出来的!既然如此,我可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提出归提出,度越实际上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那天不幸经历了一场现场教学,也只是听了个声音,画面一点没看到,就连好奇想要偷瞄一眼,都被木远按了回去。
对此道一窍不通的狼王于是只能装作满不在意道一句随你,心想早知道,就该问问狼族那些有经验的,或者找个机会看一次也行。
若真如此,也不至于事到临头如此被动。
虽然逗弄度越逗得很开心,但木远也不可能当真这个时候就和度越做些什么。一来度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二来山洞中环境实在有些简陋。
即便当真要做什么,木远也希望他们之间第一次的经历是美好缱绻的。
想到这里,木远一边满怀期待,一边却又遗憾起来,正要忍不住继续逗度越,却见度越突然神色一凌。
“有人来了!”
度越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木远也不由跟着突然紧张起来,一细听,果然听到了一阵微弱而嘈杂的脚步声朝着这边逼近。
这里是荒郊野岭,这几日他们连一个鬼影都没看到,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上山?
这种时候突然被打扰,木远很是不耐烦地轻啧一声,立即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可能——安廷卫这一次没打算让这件事不了了之,他们追出了皇城,而且查探到了度越压制不住的妖气!
两人对视一眼,木远忙道:“快走!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度越皱皱眉:“可韩穆……我告诉了他,让他来这里找我。”
“先跑了再说吧,回头再想办法给韩穆传信!”
两人于是二话不说朝山下奔去,却不想安廷卫竟是确定了妖物在这座矮山上之后,直接命人将整座山围了起来。
哪里都没有出口,他们从哪里都跑不出去。
“我未必不能与他们一战。”度越发现无路可逃之后道。
“不行!不能打!”木远斩钉截铁打断他,“他们这次是确定了我们一定在这座山上才会出兵围山的。既然追出了皇城来,想必他们十分重视这一次的妖族入侵,恐怕出动的人不少。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然而说话的功夫,安廷卫已经渐渐朝山上逼来,他们没有过多时间去思考了。
“声东击西。你还能找来灵鸽吗?虽然肯定没法把所有的安廷卫都引开,但是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木远说着,将三根毒针放入口中。待会儿若是迫不得已和安廷卫对上,度越不得不出手的话,他至少也能派上一点用场。
度越立即明白了木远的意思,一个响指,便有三只灵鸽扑棱着翅膀飞来。
他们在度越的指挥下在树丛间穿行起来,原本寂静一片的山林被这动静搅得登时充满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这动静说大也不算大,却着实把本就严正以待的安廷卫惊得不轻。
流图鼎原本就只能判断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他们东西南北四队人马各抱一只流图鼎,看那白烟只能确定妖物一定还在山上,谁也不敢松懈。
度越一时情急,未能准确判断方向,让灵鸽朝着西面飞了过去,动静一出便瞬间吸引了西队和南队的注意,纷纷朝那灵鸟追去,只有南面暂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但问题是,往南走正是回皇城去的方向!
灵鸽已经放出,用不了多久安廷卫便会发现不对,另外两队人马也恐怕很快就会前来支援。他们没有时间多想,只能朝着南边那个缺口奔去。
好在安廷卫今日执行能力够强,很快南边便空出一个极大的缺口,出口处只守了两个人。不需要度越出手,他们才一出树林,木远便朝着近处那安廷卫射出了口中毒针。
毒针上的毒虽要不了人族性命,但朝人咽喉射去,却也足够毙命。
那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地上。旁边另一人察觉,两指放入口中,便要吹哨叫队友过来。木远情急之下,第二根毒针冲这人射去。
那人反应倒是快,闪身躲开,大喊出声:“来……”
木远没有给他站稳身子的时间,那人一个字才出口,第三根毒针便从那人喉咙射入,将接下来的声音刺成了一声诡异的尖鸣。那人倒地,喉咙发出几声嚯嚯的怪音,木远迅速上前,过断地抽出匕首补了一刀,结果了那人性命。
“不知道他这一声其他人听到了没有……我们快走!”
度越第一次货真价实见到木远动手杀人,微微一愣,却莫名并不觉意料之外,于是点点头,忙跟上木远的步伐。
两人一道下了山,总算没再遇到什么人。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山下正正摆着一把椅子,上首坐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给这人扇着扇子,两人看起来分外亲近。
两人一齐顿住了脚步。
度越见过这人,木远虽早已不记得,却也能从这人打扮上看出其人身份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追杀,安廷卫首领居然会亲自出马。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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