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看流图鼎!”江霖指着那突然变了方向的白烟吼道。
江言齐小腿被度越砍伤,行动不能,但也十分清楚,那两人远比自己要狼狈,若是不趁胜追击,日后恐怕很难再找到那两人踪迹。
于是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忙召集了山上所有安廷卫,朝这小村子追了出来。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流图鼎的白烟也明确地告诉他,那两人就是躲入了这村子里。
江言齐当即就下令让人把这村子围了起来,这才有功夫去找大夫包扎自己的腿。结果他这边才刚处理完伤口,那边流图鼎的白烟就变了方向。
他连忙在江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上前查看,见白烟所指,由原先的正南转了一个弯。
“或许是那两个伤到了大哥的妖物不知道咱们的人已经到了,还企图逃跑?”
江言齐只深深皱着眉,没有答话。
多少年不曾受过这样的重伤,疼痛让他有些无法集中注意思考,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时之间却又想不明白。
江霖看了江言齐脸色,自以为了然:“大哥是想要等那两个妖物自己现形?也是,咱们已经把整个村子都围了起来。我也叮嘱过他们了,不要一点风吹草动就被骗得扑上去追,发现妖物一定要第一时间发信号,一定不会再像刚才一样!只要他们敢逃,就一定会被咱们的人抓到!”
像是为了应景,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响起一声哨鸣,是之前约定好的信号。
两人连忙出门,远远便看到了两个身影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大哥猜得果然不错!”江霖见状,大喜,忙撇下了江言齐,带着大班人马朝那两道身影追去。
“江霖你等等……罢了。”江言齐还待交代,江霖却已经急匆匆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完全没等他开口。
江言齐远远看着,总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已来不及拦住江霖,自己又腿脚不便,只能暗暗希望自己那点不详的预感是错觉。
*
不知过了多久,安廷卫才终于尽数离开。
度越不知外面情况如何,躲在草垛中不敢露面。
忽有一双枯老的手伸到他面前,将那些稻草全部抱到了一边。度越一惊,险些再化出长刀,却见站在他面前的人竟是张大夫。
“安廷卫走了,外头安全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你赶紧走吧,小心他们待会儿再又搜回来。”张大夫没好气道。
度越撑着一身的伤勉强起身,朝外看看:“木远呢?”
“谁知道跑哪去了?”张大夫一把将人拉出来,“方才我看安廷卫走了,先通知的他,结果他把这个给了我,说他有点事,让我把这个给你,告诉你让你先和你们狼族那什么……姓韩的一个狼妖汇合,他回头再去找你们。”
说着,他将一个葫芦丢到度越手中:“赶紧走赶紧走!你们两一来,把这小村子搅合的都每没个安宁!你要是再不走,还不知道那帮安廷卫会不会再回来!”
度越还要再问,张大夫却仿佛已经没了耐心:“他就给我说了这些,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行了行了,你赶紧走!”
不待他再说什么,张大夫便已经将人推出了门去,木门在他面前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
度越皱了皱眉,提起葫芦拎到耳边听了听,感觉里面装的像是液体,不知怎么,心里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但那张大夫既然能知道韩穆,想来应该是木远告诉他的。那么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应该的确是出自木远之口。
度越于是不再多想,将葫芦挂在腰间,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朝村庄之外走去。
之前他和韩穆约好了在山中相见,度越便回到了那座矮山之下,见所有的安廷卫已经全部离开。整座矮山安静万分,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是韩穆的人还没到。
这地方既然安廷卫已经来过一遍,自然不大安全。度越刚准备放出一只灵鸽出去,约韩穆在个什么别的地方见面,一抬手便又碰到了那个咣当晃响的葫芦。
木远到底留给了他什么?
他打算如何再和自己联系?
度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一边在心里自我否认,一边却还是取下了那个葫芦,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喷涌而出,和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难怪安廷卫那么快就退了兵,难怪他们都已经追出了宫来,却在这种时候突然放弃!
所以木远果然做好了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准备!
度越只觉身上的伤口突然之间疼得厉害,疼的他几乎直不起身来。他强撑着一口气,就要去皇宫之中找木远,却突然听得前方树丛中传出了簌簌的声音。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连反应速度也慢了不少。不待细想,对方便已经到了近前。
度越一惊,却见来人竟是他们狼族中的一个狼妖。
“王……王上!您没事?”那小狼妖见了他,露出了一个万分震惊的表情。
度越不由皱了皱眉:“你为何一人在此?韩穆呢?”
小狼妖一听这话,立即慌了神:“完了完了,搞错了!王上,您赶紧想办法联系韩哥!他和钟叔带着咱们的人进宫抓人族皇上去了!”
“!”
度越的怒火一下便冒了头:“钟叔也来了?我怎么和他交代的!钟叔一把年纪,这些事情告诉他干什么!他还带着钟叔进宫?抓什么皇帝!皇宫那是能瞎胡闹的地方吗!”
小狼妖被他这话吓得不轻,哆哆嗦嗦解释:“不……这个……这不能怪韩哥,是……是钟叔听到之后,非要跟着来的!”
韩穆在度越的命令下整顿出了狼族一队人马,却不巧正好被钟迈听到了度越这段时间原来一直都在人界的消息,于是谁劝都劝不动,非要跟着一起来。韩穆实在没办法,又怕耽搁度越这边的事情,只好将人带上。
他们其实也才刚到没多久,才刚离开矮山。来了之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不说,半山腰还躺了两个被银针射死的安廷卫,再加上他们在山脚下看到的打斗血迹,众狼妖当即便断定,度越和木远一定是被人族抓走了。
钟迈当时就火冒三丈,大约是还没从十五年前跟着老狼王征战四方的辉煌记忆里走出来,二话不说便要带着一干狼妖杀到人族皇宫去救出度越。
韩穆虽然心下觉得这事有些不妥,但一来他身为晚辈,钟迈在场的时候总有些说不上话,二来若是度越当真被人族抓走,联想之前林黎的先例,似乎确实是应该去救人。
于是在众狼妖的群情激愤之下,一干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韩穆用自己最后一点理智,留下了这么一个狼妖守在这里,万一度越和木远没事回到了这里,不至于找不到人。
度越听完这些,狠狠地闭了闭眼睛,二话不说,扭头便走。
“王上?”那个小狼妖连忙跟上,“您这是要……”
“去拦住他们!”
这么折腾一通,天色早已见晚,天上亮起稀疏的几点明星。度越身上有伤,实在走不快,只能让小狼妖紧赶慢赶上前去把人拦住。
好在这次钟迈的瞎指挥并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只是虚惊一场。
小狼妖别的不会,就是脚程快,加上韩穆等人离开时间也不长,没一会儿便在一处岔道处拦住了一群浩浩荡荡的狼妖,给他们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钟迈担心度越,看到人之前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那小狼妖的话,吵吵嚷嚷着非要赶着去皇宫,直到看到了度越本人,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好一通数落。
此番总算是有惊无险,度越也便接下了这通数落,可看清周围环境却又皱起眉头,斥责韩穆:“怎么走了这条路?这可是官道!”
韩穆很是委屈:“我也说过要换一条隐蔽一些的路,但钟叔说他以前来过人界,认得路,非要走这里。”
度越对钟迈从来都没法发脾气,只好催促着这一群浩浩荡荡的妖魔鬼怪赶紧往回走,别在这里明晃晃地站着。
他还要想办法救木远,这边这一大群妖再要是惹点什么事出来,那当真是要焦头烂额了。
只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昏沉夜色下视野不清,又因为人多嘈杂,他们没留神,居然连远处来了另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都没发现。
直到对方走到了近处,他们才看清那是一群平民打扮的人护送着一个颇有几分华丽气息的轿子,看起来像是什么出城的富贵人家。
那队人显然也没看到前头有这么一堆土匪似的黑衣人大大咧咧地占满了整个官道,速度不减直冲这边而来。
等双方都注意到对方的时候,两队人马已经靠近到了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双双都有些尴尬。
一群狼妖停下了吵嚷的交头接耳声,好奇地看着人族这个花花绿绿的轿子,而那边的人反应责更大一些,显然以为自己遇上了土匪,一个个登时剑拔弩张,严阵以待,大有对面只要弄出一点动静就开打的架势。
度越不是一个爱惹事的妖,遇事向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意招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正要下令让中狼妖给这队人让出一条路来,猛地一抽鼻子,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和那天他和木远在皇帝身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狼族大都嗅觉敏锐,从不用香,故而进宫之后见识到的宫中的各色香料气味简直让度越大开眼界。后来听木远讲过,度越才知道,原来用香也是有讲究的。
不同品级的人可以用的香料也不一样,至于最高等级的那种龙涎香,则只有皇帝有资格用。
而那日他和木远一不小心地看了一场活春.宫,度越也就不小心闻到了皇帝身上的香料味,正是马车上这人的味道!
于是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让路声吐出口就变了个调:“拦住他们!”
对于度越的命令,狼妖们从来不深究背后的原因,听了这话二话不说,上去就将那一队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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