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上的人果然就是皇帝。
不过片刻的功夫,皇帝身边的那些侍卫便被一干狼妖收拾了个干净,尊贵的皇帝也被五花大绑成了一个粽子,放在马车上。
“王上,接下来做什么?”韩穆问道。
度越回头,朝着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这么多狼妖聚集在这里,妖气冲天,太过引人注意。先找个离皇城远些的地方安顿下来吧。”
说完,他掀开帘子进入马车之中,坐在了那被捆成了个粽子的皇帝对面。
韩穆会意,立即吩咐下去,出列两个狼妖坐在马车前替度越和皇帝赶车,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皇帝不愧是皇帝,身边的护卫被收拾了个一干二净,如今亲眼看着狼王坐在自己对面,居然也表现得十分淡定,一点不慌乱地直视度越,像是笃定了他不会伤害自己一般:“您就是如今的狼族之王?不知狼王将朕拦下,有何贵干?”
皇帝身边还带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趴在软垫上睡着了。不知道孩子是睡得沉还是怎么回事,周围闹了这么大动静,居然也没把他吵醒。
度越掰过那孩子的脸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皇帝。
夜色沉沉,马车里昏暗一片,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分外清晰,看得皇帝一阵心惊,好容易才维持住了面上的冷静。
“我有些话要问你。”度越突然开口。
皇帝闻言愈发确定这妖没有打算杀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底气更足了些,连忙点了点头。
度越于是直言问道:“被你们安廷卫抓去的妖,或者人,一般会被关在哪里?”
皇帝一愣:“一般……会被关在皇宫地牢之中。但是也有时候,若是他们在宫外抓到了作乱的妖物,只要事态不严重,也可以在宫外直接处置,不用禀报朕。”
度越闻言,猛地一把抓住了皇帝的衣领:“什么叫直接处置!”
“安……安……廷卫是有可以自由处置妖物的权力的!直接处置……就是可以关起来,也可以……他们安廷卫在宫外也有专门的牢房!”
听这意思,显然这狼妖是有什么亲近重要的人被安廷卫抓走了。皇帝生怕度越一个激动直接掐死了自己,这才没有将安廷卫也可以直接处死妖物的话说出来。
果然,度越听到这里,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
“我的王妃是一个人族,他今日下午被你们安廷卫抓走了。”度越道,“安廷卫今日有带人进宫吗?”
“没有!”皇帝忙道,“一般若是在宫外抓到的人,他们会直接带回宫外的牢房,除非身份特殊的才会回禀过朕然后带进宫来。若是人族……应当不会回禀。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妻子应当是被关在了他们宫外牢房之中!”
听皇帝这样说,度越才总算稍稍放下了心:“他们宫外的牢房在哪里?”
*
“行了别哭了!”江言齐一脸不耐地冲皇后吼道。
深更半夜,皇后宫中却灯火通明。
今天不该是江言齐在宫中当值的日子,加上追击度越和木远的时候又受了伤,他原本打算在家中好好休息一夜,谁知道才回家,连口热茶都还没来得及喝就被皇后急召进了宫。
“失踪的可是你的亲外甥!你这个当舅舅的就一点都不着急!”皇后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责备道:“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最近皇城里有妖怪的时候涛儿就不见了,我怎么能不着急!你身为安廷卫统领,怎么就这么长时间都抓不住那个妖怪!”
江言齐被皇后吵得心烦,于是不再理会她,问进来的一个小侍卫道:“可有消息了?”
那小侍卫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被吓得一哆嗦,慌慌张张摇了摇头。
江言齐见状,更加来气:“那还不接着找,都杵在这里干什么!皇宫就这么大,他一个没人腿高的小孩子,能跑到那里去!肯定就在宫里,赶紧去找!”
这边才把这个小侍卫骂了出去,门口便又来了一个小太监,听到里头的骂声,哆哆嗦嗦半晌也不敢进来。
“等着我去请你吗!”江言齐怒道:“进来!告诉皇上了没有?”
小太监闻言哆嗦得更加厉害:“皇上……皇上病了,才入夜就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叫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我……我才到皇上寝殿门口,就……就被李公公骂了出来。”
二皇子就是再重要,也没有皇帝重要。
江言齐暗骂一声,打发了小太监。皇帝既然不愿意见皇后的人,他们自然也不能强闯皇帝寝宫,非把人拽起来和他们一块儿找二皇子。
皇后于是哭得更凶了。
江言齐不耐烦地叫了江霖进来哄着,自己一瘸一拐走到了院中,眼不见为净。
今天下午他们被狼王给耍了。虽然村子里逃出来两个身影,但其中有一个根本就是一个用稻草扎出来的人偶,披了一件衣服而已。
忙活了一个下午,他们只抓到了和狼王一起的那个普通人族。
不用再回那个村庄去再看一次,江言齐也知道狼王一定早就不在那里了。
他原本打算着明天好好审一审那个人族,谁知道宫里会突然出事。
江霖花了好大功夫,好容易才劝得皇后歇了下来,忙走出院子,站到了江言齐身后。
“大哥。”他轻声唤道。
江言齐叹一口气:“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江霖一顿,立即接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就算是巧,也不应该这么巧。”
其实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江霖见江言齐似乎没有想到,提醒道:“皇上怎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就今晚生病?就算病了,大皇子早已勾结妖物被软禁,皇上可就二皇子这么一个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得病成什么样才能这么不管不问?”
他这话一出口,江言齐也终于皱起了眉头:“是啊……昨日我还见着了皇上,当时都还好好的。皇上正值壮年,什么病能让他突然之间就起都起不来了?”
“我怕是皇上他……早已怀疑了大哥。”
江言齐一愣:“什么意思?”
“大哥忘了吗?妖物第一日闯入宫中的时候,皇上对大哥是个什么态度?这么多年皇上对大哥一直都很好,直到堂姐生下了二皇子。这一年多,皇上又是怎么对大哥的?这一次妖怪入侵皇宫,只怕是让皇上想起了十五年前的旧事,担心安廷卫也像当年的除妖司一样!”
经他这么一提醒,江言齐也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皇上担心我借着二皇子逼宫,所以才将二皇子藏了起来?不是,这……”
江言齐闻言失笑:“我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是有多大的野心!再说了他能藏到哪里去!”
“大哥可别忘了,京郊避暑山庄里,还有先帝留给皇上的一队禁卫军呢!虽然当时禁卫军规模不大,但是十五年了……谁知道呢?”
虽然笃定皇帝不会莫名其妙就这样怀疑自己,但听了江霖的话,江言齐也不免心中烦闷。
半晌,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当即便朝着皇帝寝宫而去。
“江统领!”李公公见了江言齐,上前要拦,还是那一套说辞。
可是这套说辞拦得住小太监,拦不住江言齐。
“如今是特殊时期,妖物横行,臣无用,至今不知宫中妖物是否已经被肃清干净,不能亲眼见到皇上,实在是不敢安心!”
李公公显然也料到了今晚这一出,无论如何都要将人拦下。
不拦还好,如此一来江言齐愈发确定了皇帝一定有问题,争执不下,便干脆给李公公扣了一个勾结妖物私自囚.禁皇帝的罪名。
这个帽子扣下来,李公公再说什么话也是不管用的了。
江言齐于是二话不说冲进寝殿,就见着了一张空空如也的龙床和一屋子被囚禁此处的太医——皇上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跑了!
*
度越虽然有心想要立刻就出发前去救出木远来,但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人救不出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于是硬是忍着心急如焚休息了足足一个晚上。
第二日,他和韩穆带了一小队狼妖挟持着皇帝,偷偷摸摸朝着皇城的方向摸了过去。
如今安廷卫已经尽数退回了皇城中,城外倒也算安全。但众狼妖没法进入皇城,只能按着度越的吩咐在外候命,眼睁睁看着度越和韩穆带着皇帝一同进城。
安廷卫在宫外的牢房也是守卫森严。度越担心以自己的状态,就算有韩穆在身边,恐怕也无法带着木远全身而退,于是心生一计,打算那皇帝去换人。
谁料皇帝看出了他的想法:“朕建议你最好不要动这样的心思,安廷卫是不会在意朕的死活的。而且朕死在你的手上,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
“为何?你不是人族的皇帝么?”度越有些不解。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皇帝意外地发现狼王是个很讲道理的妖,对他也没了昨夜一般的恐惧,耐心解释道:“虽然安廷卫首领如今权势滔天,但是离真正的滔天还差一步。”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连韩穆也听出了些门道:“你是说你?”
皇帝点点头:“但是他不能杀朕,否则便是乱臣贼子。可若是朕死在妖物手上,那便不一样了。他还是守卫皇城的英雄,只是妖物太过强大他难以应付而已。若是朕死了,朕的两个儿子,大皇子已经因为和……因为一些原因被软禁宫中,能够继承大统的只剩下我那个不满周岁的小儿子。”
“让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儿做皇帝?”度越冷冷地评价:“荒唐!”
“这个自然是荒唐,但是却是合乎礼法的。朕的小儿子原本就是江言齐的外甥,皇后又生性懦弱无知,什么都不懂。如此一来,朕这江山,不是便要随他姓江了么?”
度越不关心江山姓什么,只想知道要是这个皇帝不能用来交换木远,那还能有什么用。
他看皇帝一眼,朝着身边的韩穆下令:“去探一探情况,看江言齐在不在其中,牢房周围有没有能说上话的安廷卫。注意安全。”
韩穆领命而去。
皇上像是看出了度越的意思一般,生怕狼王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便被杀掉或者直接被丢在这里。
就算不被杀,被丢在这满是安廷卫的地方也不是一件好事——他说他自己是皇上,可是这满城的百姓,谁见过他,谁认得他?
即便有传国玉玺在身上,到了那时候,他手上的玉玺是真是假,不也得另说?
于是他忙拉住了度越:“但是狼王大人不要着急,我或许还有办法,可以帮你救出王妃!”
“你有什么办法?”度越斜瞥他一眼,“连你自己手下的人都不听你的差遣。”
“安廷卫不听我的差遣,是因为他成立于先帝手上,至今换过了许多统领,这些年朕也一直未能对其进行管束,才让他们的权势越来越大。但朕在京郊的避暑山庄中,还有一队人马,绝对听从朕的调遣!”
度越闻言,眯起眼睛打量起皇帝来,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王上!”
韩穆突然匆匆赶来,打断了度越的思绪:“我刚刚听他们那边几个安廷卫说,安廷卫首领昨天晚上就去了宫里,说是要在宫里亲自审问重要犯人,所以今天一早就让把昨天抓到的那个重要犯人押入了宫中!听那意思,好像就是木远!”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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