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们好大的胆子!他们居然敢!”皇帝果然是气冲冲的,走路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一点顾不得皇家威严。
“怎么了?”木远佯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朕还没死呢,他们就已经把新皇登基的时间都选好了,还昭告了天下,说十五日后,新皇就要登基!朕原本以为只要把涛儿带出了宫,那些人就没了办法,谁知道他们居然能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也不知道登基的是从哪里抱来的野种!”
度越闻言却冷声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打算这么做了吗?”
皇帝微微一愣,旋即道:“是知道了,但是没想到他们真的敢!”
度越:“万事俱备,为什么不敢?”
皇帝:“……”
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生气,今天来这里也只是想要催促这二位一番,倒是没想到狼王这么不给面子。
木远见状,终于没有再放任皇帝独自尴尬下去:“王上说的不错啊。算算时间,你已经被妖物杀害一月之久,的确是该让新皇登基了。”
皇帝心中暗骂一声,正打算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催这两人赶紧动身,却又想到了什么一般:“莫非王妃一直所说的等待时机,等的就是新皇登基的时机?”
木远终于笑笑:“是啊。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在朝堂之上凑齐文武百官。有什么问题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清楚为好。不然皇上您就算是打进了皇宫去,收拾了那些乱臣贼子,又能拿什么来证明您不是妖物所化?”
“这……闹的是不是太大了些?”
皇帝自然是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的。撇开他差点被自己手下篡位这件事说出去实在太丢人不说,这件事狐王也是有参与其中的。
他不知道狐王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无论如何,当年他和狐王之间的旧事都绝不能被牵扯出来。
更何况木远特意选了这样的时机,目的还是为当年除妖司勾结妖物之事翻案。
哪一桩哪一件都不是皇帝想要在一干朝臣们面前翻出来的。
但他如今还需仰仗木远和度越,而木远则是下定了决心要将此事闹大。
*
“此次登基大典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
江言齐正交代江霖此次登基大典诸项事宜,忽觉有一阵阴风吹过,一个一身红衣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江言齐住了嘴,朝江霖看一眼,江霖会意,退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狐王有事?”
狐王的表情并不太好:“我已经帮你用媚术蛊惑了那几个和你作对的老顽固。明天的登基大典,绝不会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给我?”
江言齐怔愣一瞬,旋即敷衍道:“自然是……等登基大典结束之后。你莫非是在担心我会食言?你还需要担心这样的问题么?”
狐王闻言眯起了眼睛,一双桃花眼中透出阴冷的杀意,盯得江言齐后脊发凉。
他不敢让狐王知道自己那日派出去围堵皇帝的人只带回来了一个妖物的化形的事情。直到现在,狐王都还以为皇帝就在他的手上。
但其实也无妨。
只要明日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新皇登基,调度人界全部兵力的权力就落到了他的手上。到了那时,狐王便是有再大的能耐,想要立刻攻入人界也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他苦心经营安廷卫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狐王听了这话,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凑近了江言齐,撂下一句“你最好不是在骗我。”,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天,登基大典一切事宜皆已准备妥当。
为免露馅,二皇子的乳母和之前所有伺候过二皇子的人已经全都被江言齐杀死。今日登基的“二皇子”是江言齐从民间找来的一个和二皇子年纪一模一样的小儿,一户农人之子。
至于那户农人,自是早已意外死亡。
新顶上来的乳母丫鬟们早早便给“二皇子”更衣妥当,就等江言齐一声令下,抱着新皇走上金銮殿。
皇后看着一干嬷嬷丫鬟里里外外地忙进忙出,坐在里间呜呜咽咽地哭泣:“我可怜的涛儿……”
虽然如今在皇后宫中伺候的全都是新选上来的江言齐信任的人,但知道这件事情内幕的人自然还是越少越好。江言齐担心皇后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暴露,斥退左右对皇后道:“涛儿马上就要成为九五至尊,哪里可怜了?”
皇后白他一眼:“你说哪里可怜!只有当娘的才会心疼自己的孩儿,你心狠手辣,自然这么无所谓!”
“我还不都是为了我们江家!若是我不这样做,莫说涛儿,等有朝一日皇上对咱们出手,咱们整个江家都要像当年的木家一样整个倒台!不是我狠心,我是没有办法!”
同样的话这么长时间江言齐早已和皇后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皇后自然明白,可却还是免不了为自己的儿子担忧。
正此时,江霖突然进入房中。
“怎么,还没找到他?”江言齐问道。
“是。听大哥派去伺候的人说,昨夜狐王便没有回大哥给他安排的住所,今天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江言齐皱起了眉头。
“说好的今天的登基大典,他会在暗处盯着,确保不会出现纰漏,怎么这个时候掉链子?赶紧再去找!”
“一直在找。”江霖道,“可是……狐王毕竟是一个妖王,本事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及,他若是不想露面,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但是这登基大典的时辰误不得。大哥,您看……”
江言齐思索片刻,最终重重舒一口气:“罢了,没了他,难不成还能在这种时候停下来?”
金銮殿之上,一干朝臣皆在下首静立。
皇上突然之间便被妖物所杀,这件事发生得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而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安廷卫便拿出了一旨皇诏,说皇上临死之前传位二皇子。
其实若是皇上自然死亡,死前传位二皇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现如今皇帝死的稍微早了点,且除了江言齐没人亲眼看到。二皇子只有一岁年纪,根本难当大任,而皇后正值壮年,背后又站着江言齐,这件事便不由引人细细思量了。
江言齐这些年在朝中颇有些势力,他的党羽们听闻这个消息,虽觉不妥,但谁也没有异议。可奇怪的是,原本一些对江言齐行事作风颇为看不惯的朝臣们这一次居然也没有人反对。
一干朝臣就这么各怀鬼胎地站在大殿中,眼看着乳母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放在了皇位之上。
伺候皇帝的李公公早已在保护先皇的时候不幸牺牲,江言齐重新挑选出来的大太监站在小皇帝身旁,深吸一口气,正要宣布大典开始,一嗓子还没有嚎出来便被半空中突然响起的声音生生截断。
“朕在这里,活得好好的!我倒要看看,今天要登基的,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群臣被这声音一惊,全都齐刷刷看向大殿门口声音发出的地方,便见一个衣着正黄朝服的男人正拾阶而上,身后跟了两个面容俊秀的青年。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为首那人气势不凡,不是传说中那个已经身死的皇帝,又能是谁?
新皇登基大典之上,原本已经被妖物杀死的先皇突然出现,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前所未有。
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大殿之上瞬间爆发出嘈杂的争议声来。
皇帝缓步走到了金銮殿之上,视线平静地扫过一干大臣,最终落到了江言齐的身上。
“江统领,朕活得好好的,不知道江统领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朕已被妖物所害?”
江言齐早知皇帝还活着,并不如其他朝臣一般震惊,一时之间却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趁着江言齐沉默的当口,皇帝站在大殿上首,环顾四周,冷笑一声:“登基大典?可笑!荒唐!”
议论之声突然平息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言齐身上,等着他给出一个说法。
虽说狐王突然失踪破坏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但江言齐也一早便吩咐过了江霖加强防守,怎么也没料到皇帝和狼王,还有前些日子逃走的木远竟能如此轻松地就进入大殿之中,一时之间反应不及,慌忙用目光找寻江霖。
可大殿之中乌泱泱站了一群大臣,他一时之间竟也寻不到,便只能强撑出一口气直面皇帝。
“大胆妖物!竟敢冒充先帝!先帝分明已经驾崩,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来人!给我拿下!”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人就是皇帝。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退路了。
“慢着!”一个本该已经受了蛊惑,该对江言齐言听计从的大臣突然出列:“江统领着急什么?你说皇上已经驾崩,但这件事事发实在突然,除了你们安廷卫的人以外谁都没有亲眼见到,大家对此本就心存疑虑。如今看此人容貌分明就是殿下,你却查也不查直接就说他是妖物所化,让我们怎能信服?”
此言一出,附和之声一片。
“就是!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可能说……就那什么了!”
“有道理啊,江统领,不妨先让……让这位说说清楚,我们好做判别。”
江言齐见这架势,微微一愣,立即想到了今日突然失踪的狐王,心渐渐沉了下去。
但他面上却依旧冷静,冷笑一声:“还有什么需要判别的!他身后这个人,分明就是狼族的狼王!若此人当真是圣上,又怎会和狼妖混在一起!分明就是妖物所化,想要祸乱朝纲!”
度越被矛头所指,却是一点也不慌不忙,不承认也不否认,至好整以暇地看着江言齐。
另一旁的木远于是接过话头:“诸位先静一静!这位大人所说也很有道理,万一皇帝陛下是什么妖物假扮的可怎么好?不过无论你们信或是不信,听陛下说句话的功夫总该有吧?江统领,你在紧张什么?为什么连听我们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就要让人拿下我们?”
“是啊!听一听又何妨?”
“我看这人像皇上!先前我就怀疑了……”
“莫不是心虚了?这下看来……”
朝中议论声响成一片,江言齐一时之间竟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便听得皇帝开始讲述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
“前阵子宫中出现妖物,朕觉着心里不踏实,便想要到避暑山庄中避一避风头。原本光明正大的一件事,江统领却和朕说,妖物有可能趁机偷袭朕,为了朕的安全起见让朕秘密出行。朕信了他的话,可没想到走到半路,妖物没遇到,倒是遇到了江统领派来刺杀朕的安廷卫!”
“朕被江统领生擒,险些丧命,多亏遇到了这两位英雄相救,这才逃过一劫!谁知刚刚躲过一劫,便听到了新皇即将即位的消息!朕当时气极,问过这两位英雄,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竟是十五年前木氏的后人,而十五年前木氏与妖物勾结一案,竟是被人陷害的一场冤案。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就是你江言齐!”
江言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你!你说什么?我让你去避暑山庄?我还派人追杀你?”
方才皇帝开口的时候,江言齐就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但慌乱之下他却异常清醒,甚至都想好了要是皇帝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他要怎么应对,毕竟皇帝出宫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甚至连他也不是在第一时间发现的。
没有人能证明皇帝真的出过宫。
真相虽然很要命,但是却不是不能破解。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开口之后,居然一句实话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