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除妖司被撤之时也是如此,木氏一族和官职高者全部处斩,其余人等落入奴籍,终生不得入仕。
如今,江家和安廷卫中官职高者大都下狱待斩,其余人静候发落。皇后被废,打入冷宫,多亏了二皇子年幼,定然与此事没什么牵连,只是被接回宫中,没受到什么影响。
而大皇子身上的嫌疑终于被洗清,大皇子宫也终于重见天日。
皇帝对所有人的处置都在情理之中,只除了一个人——江言齐的堂弟江霖。
江霖是整个江家唯一一个活了下来的人,不仅活了下来,皇帝还命他整顿安廷卫中那些未被处置的人,大有日后不打算废去安廷卫,且让江霖任统领的意思。
对此,从前朝到后宫皆是议论纷纷。
但也只是议论而已了。
如今度越和木远身上的伤都已经完全大好,虽说度越的毒还没有全然解除,与之前的种种险境想比,眼下的情况也已是再好不过。
皇帝声称此次事件狼王和木远在其中帮了他们大忙,是他的贵客,在事情完全解决之前留了他们在宫中暂住。
这天晚上,木远坐在烛火前,正翻看着之前大皇子交给他的那本妖典,快要翻完时想起度越似乎好久都没出声了,于是抬眼去寻,却见度越就坐在他对面,手中也捧着一本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看什么呢?”木远不由好奇。
虽然从前在狼族也见过度越看书,但狼族只有兵书,度越看时也总是一脸的严肃,从不会像今天这样眉眼间竟带着些许的笑意,还看得如此认真。
“人族话本。”度越答道,“倒是有趣。”
度越对人族许多人情世故都不大懂,多看看话本了解一下人族风物也好,省的太容易被人骗。木远于是漫不经心地问他:“什么话本?”
度越:“浪子花丛逍遥记。”
啪!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木远一掌把自己手上的妖典拍在了桌上,而后一把夺过度越手中的话本:“看看看……看的什么东西!你从哪翻出来的!”
度越有些莫名其妙:“在床底下放着,我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
“你就不能学点好!”木远有些痛心疾首,“看点什么不好非要看这种东西!”
度越有些委屈:“你这些日子总在看妖典,我近日喝了你的血,不能练刀,无事可干。这书怎么了?里头讲的故事很有意思。”
“……好吧。”木远捂脸,“怪我。”
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在这间屋子里住过,偷摸看过留下的小.黄.书被度越给翻了出来。
他粗略翻了翻度越方才看过的那本话本。
书如其名,讲的是一个风流浪子和各种性格家世皆不相同的姑娘们之间的风.流韵事,其中关于重要事件的描述极其细致入微,让他这个博览群书的人都有些不忍直视。
不过这位浪子虽然浪却浪的很是讲究,和每位姑娘做重要的事情之前必然要有一段或是追求或是邂逅的浪漫爱情故事,而且描述详尽。度越看得慢,大约是才找到不久,还没看完浪子勾搭第一个姑娘。
还好勾搭的过程还算正常,木远看到这里才略微松了口气。
可是松完这一口气,他又着实有些纠结——一方面他喜欢度越,对度越有着种种不可描述的幻想,但是另一方面却总又下意识觉得对度越这样纯洁无暇的人有点下不去手。
第一步总是要迈出去的,或许让他看看这样的书也没事呢,以后他的罪恶感是不是能少一点?
正纠结,木远一抬眸,却对上了度越幽怨的眼神:“这书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何你能看,我不能?”
木远:“……”
度越:“之前在皇帝床底的时候,你也不想让我看到什么。”
木远:“…………”
说实话,林黎给他的药他还没吃满三个月,狐王给他下的那个乱七八糟的毒还没有全然解除,木远觉得自己现在很经不起撩。
上上次毒发,他和度越还没有完全坦诚彼此的心意,木远生生忍过了一次毒发,上一次则是在避暑山庄之中,因为他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也只能生生忍过。
两次都靠意志解决的滋味很不好受,木远心中天人交战,度越却一点也不体谅他,委委屈屈地抱怨木远对他的种种不平等待遇,幽怨的眼神让木远无力招架。
天人交战终于分出了胜负。
他终于一把将那书卷成一卷丢在一旁,凑到了度越面前:“别瞎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了,我教不了你吗?”
幽暗的烛火将周围的气氛烘托得一片暧.昧,度越的心突然猛地一跳,从木远这句侵略性极强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隐隐约约明白了木远的意思,不由微微有些脸红。
那本书他没有看到最关键的地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木远。
木远也不为难他,轻轻在度越额上落下一个吻,把人拉到了床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别怕,什么都不用你做,小玉今晚好好伺候王上!”
*
度越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面前笑得一脸荡漾的木远早已醒了过来,已经看了他不知道多久。
“醒了?”木远问他。
度越嗯了一声,想要翻个身,可却总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他从前的确对此类事情知之甚少,但偶尔也会听其他狼妖们议论几句,因此虽然对中间过程不大清楚,但是多少也大概知道事后自己不应该是这么个状态。
至少,木远的状态应该远比他差很多才对。
都说娇弱的女子在时候往往会疲惫不堪,虽然如今知道了木远是个男子,度越却也总免不了下意识将他摆在柔弱的地位,甚至昨夜起初的时候都还在担心今天木远会不会起不来床。
今天醒过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后——度越更担心木远了。
“你没事吧?”他问道。
连他都这般不适,那木远不得更不舒服?
谁料这话一出口,木远脸上的笑容更荡漾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说起话来却是娇娇弱弱如同弱柳扶风:“王上,你昨天真是勇猛,小玉差点都受不了了!”
度越很想关心一下木远,但看他的表情,莫名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狐疑地问道:“当真?”
“真的!”木远连连点头:“我都起不来床了!还不是都怪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度越按摩起酸麻僵硬的肌肉来。
度越:“……那我昨晚说……说停的时候,你还……那样兴致勃勃。”
听了度越这话,木远笑得更开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越来越觉得木远根本就是状态极佳。
“好了。”他拉住了木远的手,“你既然不舒服就不要乱动了,好好休息。我去叫人打一桶热水来,你洗个澡。”
他说着就要坐起身来,可一动作,身上不适的感觉又加重了。
度越觉得很不对劲,但狼王的忍耐力到底还是很强,面上一丝都没有显露出来,强撑着就要起身。
木远哪可能真的让度越这个时候出去乱跑,忙一把将人拉住:“不用了,我方才已经吩咐了让准备热水,待会儿就好了。我难受的很,要你陪着我一起休息才能好!”
度越被木远缠得没办法,只能重新又躺下来,接受木远的按摩。
他极少赖床,偶尔这么一次,身旁还有美人伺候着,不一会儿便懒洋洋地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被木远揽在了怀中,身上的酸楚也开始渐渐消散。
虽然这件事情的体验和度越想象之中有一定的差距。
但是……这样也很好。
从今往后,木远就是他的王妃了。
原本该是放松的时候,度越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了?”木远问他。
“你说,狐王去了哪里?”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木远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那天登基大典上的绝大部分事情都在木远的预料之中,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在走,甚至连江霖不会受到重罚这一点,木远都猜到了。但他却独独没有料到,狐王这样一个重要的角色,居然会没有出现。
江言齐事后清醒了过来,总以为狐王突然失踪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其实不是的。
即便狼族精壮已经全数进入人界,他们一时半刻之间也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而且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们一点狐王的消息都没有。
计划执行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江霖估计一早就准备着想要拉他大哥下位了。”木远闭上了眼睛,抱着度越在他身上蹭了蹭。
当初那个救木远出去的人就是江霖,虽然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木远当时便猜到这人在安廷卫中的身份必然不低。
江霖既然能一早就收着江言齐和狐王往来的那些信件,说明他想要拉江言齐下马的心思绝对不止起了一天两天。
但这次事件爆发出来的契机是他和度越进入皇宫并且毁了狐王留在皇帝身边的傀儡,但江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这些事情全都计划得一清二楚。
所以江霖最初的计划之中,一定是准备了其他什么证据来收拾江言齐的。当时他出宫之前问江霖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也是想要印证这一点猜想。
而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江霖身上除了那些书信之外,还有许多江言齐其他罪行的证据。
不仅如此,前去给皇帝通风报信的那个禁卫军显然是在江言齐告诉狐王自己打算围堵皇帝之前就出发了。能知道这件事的还能有谁?禁卫军又怎么能在安廷卫的地盘那么顺利地逃出去?
恐怕是江霖事先没有预料到木远会听到那样重要的消息,才事先放了人出去给皇帝通风报信。
无论那天木远有没有出现在阁楼之上,皇帝都是一定会在进入避暑山庄之前被拦下来的。
“江言齐看起来对他这个堂弟很信任。我现在甚至怀疑,那些所谓的江言齐的其他罪证,江言齐都未必一五一十的知道。还有江言齐突然谋反的这个决定……他堂堂安廷卫统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不是觉得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何必做这样的事情?”
狼族之中没有太过分明的等级和官品,自然也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度越不大明白其中关窍,却觉得木远这话的确很是有道理。
“正是因为有江霖在里面里应外合,在江言齐身上放了一颗蛟珠,又让他喝了迷神香,咱们才能那么顺利地进入登基大典现场完成计划。但我想不明白的是,狐王去了哪里?江霖说,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们行动之前,狼妖们和禁卫军都守在皇宫门口准备随时行动,不是想要对付早已不听从江言齐指挥的安廷卫,而是想要对付狐王。
然而木远做的这一项准备,却最终没能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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