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过去,狐王依旧下落不明。
江言齐谋反一事已经渐渐处理得差不多了,宫中诸项事宜一点一点恢复到事发之前的模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宫中的守卫之中混入了不少狼妖。
皇帝不敢就这么掉以轻心,度越和木远也不信狐王会就这么突然放弃。
这日,关于妖典,木远有些事情没搞明白,想要去问一问大皇子。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个黑衣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徘徊在他和度越所居住宫室的门外。
确定他离开之后,那人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布包,直接从墙头一跃而入,进入了院中,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房门口。
房间里只有度越一人,他才刚刚起床,对院中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人见整间屋子都门窗紧闭,便悄然挪动到了窗边,伸手试探着推了推。果然,窗户虽然关着,但没有上锁,很轻易便被推开了。他于是加大力度,打算从窗户跳进去。
木窗被推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度越虽然现在状态不佳,但也还没有不佳到这么大动静都听不到的地步,立刻便拿了匕首悄然朝着窗户的方向而来。
然而,他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却微微一愣:“韩穆?”
只见方才鬼鬼祟祟推开想要跳窗而入的人正是韩穆,此刻跳了一半,整个人卡在窗户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看起来分外诡异。
度越不由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王上,不是您叫我来的吗?”韩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自己从窗户上扯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这才站直了身子。
度越:“……你为什么不走门?”
韩穆闻言,把包裹朝怀里一搂,贼眉鼠眼地朝着四下打量半晌,才小声道:“不是您说这件事情不能让木远知道的吗?”
“……你不是看着他走了才进来的吗?”
韩穆挠了挠头:“这不是您把这事儿说得比较重要嘛,我就想着小心一点!”
他说着,将手里的布包交给了度越:“王上,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东西?”
度越收了匕首,没有再去管韩穆与众不同的进门方式,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十几本花花绿绿的人族话本。
韩穆办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这些话本包罗万象,什么《痴男怨女月下欢》、《风.流王爷俏农女》、《村夫妖界猎.艳记》,应有尽有,其中主人公身份上至天界神仙,下至乡野农户,简直无所不包。
他随意从里面抽了几本翻阅起来,韩穆也坐在了他对面,学着度越的样子胡乱翻看。
“王上,您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木远知道?唉,您怎么会突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他大字不识几个,实在看不懂这玩意,只觉得像一群蚂蚁在眼前爬,看得他眼晕,便干脆撂下了。
话本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花楼听曲儿!那多直接!
度越没有回答,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表情看起来异常严肃:“你找的不对。”
韩穆正一脸茫然,便听度越接着补充道:“找的不全。”
“已经很全了!”韩穆替自己辩解道:“这些日子我为了搜集到种类最齐全的人族话本,专程去了好几次花楼,问了好多姑娘们!她们说我找的这些已经包含了人族情情爱爱话本的所有种类!王上,您到底要找什么样的话本?”
度越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你找的都是男子与女子之间相恋的话本。”
“不然呢?”韩穆一脸茫然,“不是男子和女子相恋,难不成还能有……”
他话说道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终于想起了一个人:“王……王……王上,您想看男人和男人相恋的话本啊?”
在得到了度越肯定的回答后,韩穆的表情如遭雷劈。
之前不知道木远是男人的时候,他一直把木远看作他们狼族未来的妖后,可知道此事之后便再没有了这样的念头,尽管这么长时间度越和木远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都很好,一点没有受到木远性别的影响。
他一直觉得,木远是赵姨的儿子,度越又找了木远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了,肯定要砍在赵姨的情面上对木远多照顾几分,也就一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很多时候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的确好得有些过了头。
但是如今度越突然让他去找这样的话本,让韩穆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王上,您该不会是和木远他……”
度越表情很淡定:“我和他已经行过周公之礼,虽然他是一个男人,但我还是会娶她做我的妖后。”
“!”
虽然但是,这样的事情韩穆也不是没有听过。
沉默片刻之后,韩穆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小心翼翼地问道:“王上,您找这样的话本,是想学习学习吗?”
度越点了点头,觉得这没什么需要避讳的:“是,但他不让我看。”
韩穆默默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对木远印象还不错,于是决定帮他说句话:“那个……他是一个人族,王上您是妖族,人族本身就娇气的很,您就算是不用专门去学他应该也不好受吧?”
度越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天木远日渐容光焕发的样子:“他看起来还不错,应当无碍。”
虽然每天都在装娇弱说自己快承受不住了。
韩穆想了想木远那个瘦弱的小身板,在心中默默帮木远点了根蜡。
度越粗略地翻完了眼前的话本,见没有他想要的,便没有细看,一股脑全都重新包了起来:“这些你拿走吧,重新去找,找到了再拿来给我。记得避着木远,别让他看到了。”
就是再担心木远,度越也才是正牌上司,韩穆于是应下了度越的命令,正要伸手去接,便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是木远回来了!
两人都没料到木远会回来得这么快,向来自持冷静的狼王脸上竟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慌乱的神情,忙将那布包一股脑塞给了韩穆,而后负手站起身来,一脸的清正廉明。
韩穆茫然地抱着这么大一个布包,还没想好要把这赃物往哪里藏,木远便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木远看到韩穆,正想要问这么早韩穆在这里做什么,就看到了旁边像被老师处罚的学生似的站得笔直的度越——这姿势,简直把我干了不该干的事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韩穆手中的那个布包之上。
“这什么东西?”
韩穆慌忙看向度越,却见度越一脸冷淡,没有要搭理他帮他解围的意思,胡乱答道:“垃圾!王上叫我扔了的!”
“是么?”木远挑了挑眉,朝前走了几步:“我看里头包着的好像是书啊?”
“哈哈哈怎么会呢,你可真会开玩笑!”韩穆尴尬笑道:“我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抱着书?那个……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帮王上丢垃圾了!”
他说完,抱起包裹便要开溜。
木远心下好奇,佯装给他让路,却在韩穆经过自己身边时状作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
韩穆没有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一包裹的书就这么全都洒了出来,花花绿绿的话本铺了一地。
木远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书封,抬眼去看度越。
度越到了这个时候还很冷静:“韩穆,你什么时候习的字,居然开始喜欢看书了。这是个好习惯,继续保持。”
韩穆反应很快,一边收拾满地的五颜六色小话本,一边和度越对答如流:“王上说的是,我也觉得我需要多看看书多长点见实!”
木远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二位当他是傻子糊弄吗?
“你想看书长见识倒是也得看点正常的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度越依旧冷静:“这些就是正常的书。不是你说让我多看些人界话本,多了解一些人族风俗的吗?这些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族话本。”
“正常?”木远随手从韩穆怀里抽了一本出来,看向了封面上那一排醒目的大字——《逍.遥神一夜战七姝》。
他把书举到了度越面前:“普普通通?”
度越露出了没看懂的表情:“这应该讲的是一个英雄挑战七位女侠的故事,或许还有可能涉及一些人族兵法。有什么问题吗?”
木远:“……”
他又把书怼到了韩穆的脸跟前,而韩穆则露出了不识字的表情:“对,这讲的是一个战斗故事!没毛病!”
木远:“…………”
他和这两个人简直没法交流!
不过看样子这两人应该是被他抓了现行,还没来得及开始交易,所以度越应该也还没有看里面的内容。
木远把这本战斗小故事塞到了韩穆的怀中:“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了去!下回再找这些东西来给度越看,就罚你回狼族去刷恭桶!”
还没有成为妖后的木远居然在此刻拥有了和妖后一样的威慑力,韩穆忙不迭抱着一包裹小话本溜之大吉。
韩穆做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心血来潮,八成是度越要求的。木远原本正想训斥度越几句,一扭头却对上了度越颇含怨念的眼神:“我都已经和你行过了周公之礼,你为何还是不让我看?为何你就可以看?”
木远:“……”
因为一夜战七姝实在是太猛了一些,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
他怕度越被这些奇奇怪怪的小话本带歪,一时半会又和他解释不清楚,只能语重心长地拉过了度越:“不是不给你看,但是你刚开始看,不能从这种太过……勇猛的开始。你要实在想看,还是我去给你找吧。”
度越却很是狐疑:“当真?”
木远无奈地点了点头:“当真!”
度越这才满意,却又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又要研究一天妖典?”
木远微微一愣。
狐王现在下落不明,皇帝大约也是因为清楚狐王不可能轻易放过了他,所以才留了度越他们再宫中长住,算是给自己多一重保障。
木远近日因此事略有些心烦,担心到了那一刻自己派不上用场,这些日子除了每日晚上和度越厮混之外一直在钻研妖典,这个蜜月期度的确实有些不像样子。
被度越这么一提,木远这才恍然有了一种自己是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的自觉,顿时心头腾升起了一股悔意。
“今天不看妖典了。”他笑道。
反正有些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他于是干脆宽了心,拉过度越,在他耳畔亲昵地吻了一下:“今天专门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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