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有些幻境可以制造出一些虚假的影像。”度越毫不留情地说,“但这个幻境所呈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你胡说!”江霖这时候也顾不上畏惧狼王了,冲着度越大吼道:“这些全都是江言齐的陷阱!他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
轰隆——
又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
不知道江言齐本人躲在哪里,那边幻境中的两个人还在甜言蜜语,江言齐的声音却已经从众人头顶响了起来。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清楚,这妖物是怎么害的咱们兄弟反目成仇,害得咱们江家家破人亡的!江霖,你个蠢材!这么长时间,你难道真的没有发觉蔓枝她是个狐妖吗!”
“我知道她是狐妖!那又怎样!你不是照样和狐王勾结!是你说过会好好照顾她的,是你说过会为她报仇的!”
没有人知道江言齐现在躲在哪里,江霖却像疯了一样仰天怒吼。
画面再次飞速地转动起来,这一回,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小茶楼。
看得出来这个时候,江言齐和蔓枝已经在一起好一段时间了,两个人浓情蜜意地依偎在一起,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
唯一不和谐的便是这两人所听不到的,成年江霖在一旁的怒吼:“江言齐!你给我滚出来!别搞这些虚虚实实的东西!有本事就当面给我说清楚!”
“你不就是不想承担责任吗!你不就是不想承认是因为你和狐王勾结,才害死了蔓枝吗!你不要污蔑她!你给我出来!”
叩叩叩!
幻境中小茶馆的门被敲响了,一个一身红衣的男人闪了进来。
“狐王!”
幻境内外的人都因为狐王的出现严阵以待起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鲜红的身影。
“您又来了啊。”江言齐看到狐王,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我的意思,应该已经和您说得很清楚了。最近除妖司那边查得挺严,您在人界走动怕也不那么容易。为免麻烦,您以后还是少来找我吧。”
这样冷冰冰的话语,狐王听了居然也没有生气,只轻笑两声,非常不见外地便坐在了江言齐对面。
“拒绝得这么干脆,不再考虑考虑?”
江言齐却一点也不承他的情:“没什么好考虑的。蔓枝,我们走。”
说完,他起身,拉起蔓枝的手便要出门去。
“是担心我引来除妖司,不小心害了这位小美人吧?”狐王永远都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江言齐拉着蔓枝的手微微一僵,而后沉着脸转过了身来。
“我知道蔓枝是狐妖,但她从小就流落人界,不曾在你们妖族长大,所以没有必要认你这个狐王。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听到这里,狐王却嗤笑一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蔓枝:“我?打她的主意?”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我好歹也是一个狐族之王,除妖司的人防着我也还算有些由头。就她那点妖力,还不够除妖司塞牙缝的。你什么时候见除妖司和她这等妖力的小妖过不去过了?”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有些小妖的妖力实在低微,体格甚至不如人族健壮,这样的妖即便是混入人族,在人族生活,除妖司一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们不作恶,没谁会去为难这样的小妖,蔓枝就算其中之一。
江言齐脸色稍微缓和,却还是不欲和狐王多言。
狐王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倒是没想到江公子居然这般坚定。以后我不再来找你就是。怕我连累这位小美人,还不赶紧带着她走?说不定待会儿除妖司的人就要找到这里了。”
江言齐看他一眼,不敢确定狐王是不是当真打算放弃,却也没有多做停留,拉起蔓枝的手转身便离开了茶馆。
但是很不巧,他还是遇到了除妖司的人。
而且是当时的除妖司统领,木远的父亲。
木统领倒不是来找狐王的,只是按例来此巡查。
往日遇上木统领亲自巡街的时候,那些小妖们虽知道木统领大约不会为难自己这样的妖,却还是会尽量找个地方躲起来,尽量不引起除妖司的注意。
但是那一天,江言齐心中郁郁,不知怎么就完完全全忘了这回事。
于是他就这么拉着蔓枝,出现在了木统领的面前。
“不……不要!”
一旁围观的江霖已经颤抖了起来,几乎想要冲上前去,拦在蔓枝和江言齐的面前——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时他并不在场,蔓枝被除妖司抓走的消息他也是后来才听江言齐说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蔓枝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落入除妖司手中。
他只是在悲痛之中,听说了那天狐王似乎来了人界的消息。
不久之后,他就知道了江言齐和狐王私下常有往来的事情。
再然后,江言齐便借着狐王的手,摆了除妖司一道,将自己捧上了安廷卫首领的位置,成了皇城中最炙手可热之人。
江霖其实从未问过,但他一直深信,蔓枝是为江言齐的野心送了命。
尤其是后来,江言齐见他消沉不已,屡屡告诫他,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变成这样。
他是不信江言齐所幻化出的幻境中的内容的。
江言齐一定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才把一切的错处都推给了蔓枝。
但是现在他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了,眼前所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他没有功夫去想了。
他不想看到蔓枝在他眼前被除妖司抓走,所以即使明知这一切都是徒劳,他还是扑了上去,挡在了江言齐和蔓枝的面前。
木远看着江霖,悠悠地叹了口气。
方才他就试过了,这个幻境中的一切,人也好物也好,他们都是碰不到的。
江霖即便是现在冲到了江言齐的面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手牵着手从自己的身体之中穿过,然后被父亲抓走而已。
他许久未见到父亲了,连父亲的容貌都已经渐渐在记忆之中淡去,没想到再有机会看到父亲的,居然会是在这样的幻境之中。
正思绪万千,前方便突然传来一声利器刺入身体的闷响声。
木远和度越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原本该是幻境中人物的江言齐,竟不知何时拔出了腰间佩剑,从背后捅入了江霖的身体。
江霖大约也是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呆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幻境渐渐消散了,幻境中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随着周围场景的一同渐渐淡去,只剩下了手握长剑的江言齐,和他面前唇边已经开始渗出鲜血的江霖。
“江言齐!”木远呵斥了一声。
原来江言齐的真身,一直都躲在幻境中那个江言齐身上。
所以这个本该只是一个幻像的江言齐,才能真的伤害到江霖。
江言齐没有松开手中的剑柄,扭过头来看向木远和度越。
“狼王大人,木公子。所以我才说,你们三个人能凑到一起去,才真的是让人难以理解啊。”
他看看面前已经快要难以支持的江霖,继续道:“江家害得木家家破人亡,除妖司和狼族斗得两败俱伤,你们是怎么做到在知道这些事情的同时还能如此和睦相处的?”
木远和度越没有回答,江霖却突然低笑一声,忍着身体被刺穿的剧痛开口道:“你一直躲在这里,就等着我自己送到你面前,然后杀了我,是吧?你造出这个幻境,就是为了杀了我?所以方才的那些东西,都是你为了激怒我所造出来的假象,对吧?都是假的,对吧!”
闻言,江言齐没有说话,只微微眯起了眼睛,握剑的手微微使力。
“他想拔剑。”度越道。
如今江霖这个状态,若是江言齐这个时候拔剑,那江霖必然是活不成的。
虽然一路走来多有不睦,但江霖好歹是和他们一同出宫的。若是就这么让他死在了这里,回宫之后恐怕不好和皇帝交代。
木远于是只能尽力稳住江言齐的情绪:“江言齐,你不用管我们为什么能和睦相处,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同一个阵营中的人就行了。你要是杀了江霖,今天便不要想活着走出这座山!”
江言齐和狐王之间从来都是因利而和,江言齐不可能在有可能伤及自身性命的情况下还帮狐王卖命。
听到他这话,江言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但手上却一点没有要放开江霖的意思。
木远心里微微一沉。
方才江霖说江言齐状态不好的时候,他怀疑过江言齐是否有可能已经被狐王做成了傀儡,只不过后来进入了幻境,他便以为自己的猜错了。
如今看到江言齐这样的表情,他却又有几分确定——江言齐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狐王没有办法让活着的江言齐豁出命去为自己办事,但却能很轻易地改变以恶傀儡的认知。
比如,让江言齐误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心甘情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替自己报仇,把所有真相说出的同时,付出生命的代价,杀了这个背叛自己的堂弟。
这么短的时间,江言齐意识不到,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思考自己究竟是死是活,也没有时间去思考直面死亡的勇气究竟是不是来自他自己的内心。
果然,江言齐咧嘴笑了:“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我今天在这里等你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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