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并不知道束魂傀儡之事,自然也不明白狐王现在究竟想做什么。
但是狐王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莫名心惊胆寒。
他甚至忘记了他已经吞下了狐王的妖丹,忘记了自己现在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族,若是拼尽全力未必不能和狐王,和度越一战。
他早已习惯了躲在重兵铠甲之后被人保护的日子,根本没有拿起长刀保护自己的意识。
皇帝在张测的身后退后了几步,冲周围怔愣在原地的禁卫军怒吼起来:“都愣着干什么?放箭!放箭啊!”
张测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朝着禁卫军下令道:“放箭!”
随着张测一声令下,羽箭再次凌空飞起,朝狐王和度越袭去。
度越暗骂一声,但好歹现在脚下藤曼已经尽数撤除,他便忙提起长刀,砍向那些即将落在他和狐王身上的银白凶器。
一时间,金石撞击之声四起,长刀在度越手中挥舞,只见残影。
狐王束魂之术尚未完成,如今他妖力低微所需要耗费的时间更长。度越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法突破禁卫军重围闯出宫去,便只能寄希望于狐王的傀儡当真可与皇帝一战。
被长箭贯穿的心脏的狐王几乎连蹙眉的力气都要没有。他斜靠在假山之上,看着度越替他挡下那些长箭,便当是,老狼王已经原谅了他。
他吃力地勾了勾嘴角,终于用尽了此生最后的力气,握住箭尾,一发狠,从心脏中拔出了长箭。
血注喷涌而处,几乎溅到了度越脚下。
狐王的眸子猛地一颤,渐渐涣散了下去。
度越微微一顿,再次被一只羽箭刺伤,只好集中精力,不再去想其他。
又一波长箭防空,空气中暂时安静了下去,只剩下度越一人粗重的喘息声。
魔晶石的效力仍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度越几乎不能站立。
若是再来一波,他恐怕……当真要无法再去见木远了。
可若是此时露怯,皇帝只怕气焰会愈发嚣张,他便只能强撑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双腿,再次提起长刀,直指皇帝。
皇帝原本笃定,这一次狐王和度越都不能逃出他的手心,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浪费了那么多的魔晶石,度越居然还能有还手之力。
他冷哼一声,不想再给度越喘息的机会,冷冷下令道:“继续放箭!”
度越瞥狐王一眼,却见他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身上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地一点一点愈合,度越知道,那是他正在被做成傀儡的表现。等身上所有伤口全部愈合,傀儡也便可以以施术者生前的意志,重新睁开眼睛。
但是太慢了。
被挖去了妖丹的狐王,即便有魂魄之力支撑,恢复得也有些太慢了,一时半会怕是指望不上。
他转过头来,目光重新恢复了阴冷。
皇帝想要他的妖丹……既然如此,到了最后若是当真走投无路,那他便自爆妖丹,和皇帝同归于尽。
总之,绝不能让皇帝得逞!
然而,空气之中安静了片刻,预想之中长箭破空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皇帝皱了皱眉:“张测,你做什么?朕让你放箭!”
张测为难地看向皇帝:“陛下……魔晶石造成的羽箭,已经用完了。”
闻言,度越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而,皇帝闻言却是勃然大怒,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像是终于想起自己如今也是身怀妖丹的人一般,怒骂一声,一把夺过张测手中长.枪,脱去外袍,便朝度越走去。
“狼妖,朕如今已经可以和你一战!今日即便是只有朕一人在此,也必不会让你二人逃脱!”
他说着,向那长.枪灌入妖力。霎时间,长.枪被镀上了一层红光,以冲天之势朝度越刺来。
度越看着气势汹汹的皇帝,提刀格挡,虎口被震得生疼。
皇帝如今妖力充沛,全然灌入□□,度越不由被逼的后退几步,稳住身形之后,却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嘲笑。
“你笑什么!”皇帝怒道:“如今处境,你竟还笑得出来?”
度越虽形容狼狈,此情此景之下却竟依旧无所畏惧:“你真当拥有了妖丹,拥有了妖力,便能有打败我的能力了吗?”
他冷笑一声:“就凭你?”
一般妖族战斗之时,并不会给武器灌入如此多的妖力,浪费,且没有必要。凡事讲求张弛有度,过多的妖力反而会容易让武器无法承受,也容易失控。
皇帝如今虽然空有一身妖力,却根本不知该如何发挥最大的效用,浪费在了这等无用的地方,还自以为这是对度越的威慑,自以为拥有了妖力便等同于拥有了无法战胜的力量。
度越笑的便是这个。
皇帝被他这一声冷笑彻底激怒了。
他后退一步,长.枪方向一转,再次朝度越刺去。
这一枪,依旧是灵力充沛。度越虚虚闪避几下,终是无力支撑,被逼得再次退后几步,背靠假山,无路可退。
皇帝见状,露出得意的笑,提枪一步一步朝着度越逼近,枪尖红光若隐若现。
走近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度越脚边狐王的尸体之上。
“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死人身上的伤还能继续愈合?”皇帝问道。
度越冷哼一声,只靠在假山上微微喘息着,并不打算回答皇帝的问题。
皇帝也没有打算等他的回答,长.枪向前一送,便朝着狐王刺去。
度越见状,连忙抬刀便挡。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见度越想挡自己,皇帝立即持续向长.枪之中灌入大量妖力。度越一刀砍出,方与枪尖相撞,手腕便朝后扭出了一个夸张的角度,长刀也也应声被击落在地。
他的右手手腕已经完全被扭伤了。
皇帝力道不小。
只不过……皇帝养尊处优惯了,从来不知刀枪剑戟应该如何使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不上军营之中十几岁刚刚拿刀拿枪的少年,否则以皇帝方才的力气和妖力,度越的手腕便不会只是扭伤这么简单了。
即便如今他有充沛的妖力,即便他如今力大无穷,也甚至不能发挥出他体内那颗妖丹十之一二的力量。
在度越的长刀被击飞的同时,皇帝手中不堪重负的长.枪,也终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爆鸣,碎成了无数碎片。
度越微微偏过头,却还是被好几片不知是什么碎片在脸上划出了细小的伤痕。
他倒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伤,也因早见惯了战场上种种场面而觉得眼前这一幕不过是稀松平常,皇帝却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反应没有度越那般快,亦是没想到自己手中的武器会突然碎裂,当场便楞在了原地,结结实实被那些纷飞的碎片划得满脸都是细小的血口。
“啊啊啊!!!”
皇帝发出了惊恐的哀嚎,捂着脸连连后退。
“狼妖!你好大的胆子!你做了什么?”
度越:“……”
皇帝却愈发愤怒了:“大胆妖物!没想到你到了如此境地居然还能有反抗之力,倒是朕小瞧了你们这些妖物!”
他扭头看向张测:“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没有魔晶石,难不成便没有其他武器了吗?除妖司当年留下那么多宝物,去全部都搬来!现在留着不用,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测再次面露难色。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陛下恕罪!”张测单膝跪下请罪道:“当初安廷卫与除妖司并存,除妖司留下的诸多宝物,安廷卫绝大部分都知道应该如何使用。但是……禁卫军组建时日尚浅,库中许多东西,微臣并不知道……应该如何使用。”
皇帝闻言,怔愣了片刻。
他正待开口,却听得前方突然传出了一声熟悉的笑声。
熟悉到不需要抬头,也能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皇帝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一点一点扭过脖子,果然看到方才还靠在假山上的那具冰凉而鲜红的的尸.体,如今身上的所有伤口已经全部痊愈。
狐王站起身来,将身上羽箭全部拔下扔在一旁,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张程白。”他看了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度越一眼,转向皇帝道:“我来做你的对手!”
话音刚落,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皇帝悚然,一脸惊恐地四下张望。张测也顿时急了,忙召集一小队禁卫军牢牢护在皇帝周围,仿佛这样便能改变些什么似的。
突然,夜色中血肉被划开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看清狐王是怎么动手的。
等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等他们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的时候,只能看到火把映衬下喷散在夜空中的血雾和几个应声倒地,不知自己为何会被选中的禁卫军。
张测见状愈发紧张,大喊道:“保护好陛下!小心防范!”
皇帝见此情景也慌了神,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妖力傍身的人,就这么躲在一干□□凡胎的簇拥之间,一脸惊恐地四下搜寻狐王的身影。
张测紧张地看着眼前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夜色,深深皱着眉。
度越一边为自己调息,一边看着那些严阵以待的禁卫军,心底却腾升起些许的绝望。
他知道束魂傀儡的力量会被削弱,但却没想到,竟会差这么多。
狐王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但凡傀儡能保存他原有实力的一半,狐王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法子装神弄鬼。
即便狐王成功把自己做成了傀儡,他们恐怕,还是难以逃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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