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度越看着眼前一言不发,昏迷不醒的韩穆,眉头紧锁。
“度越……你冷静一点。”一人在他身后出声。
度越转过头去,眼前的正是安然无恙的木远。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把将木远拥入怀中。
“你没事,我也没事……我们都没事,我们瞒过了皇帝。但是韩穆他……”
“这个应该是韩穆的化形。你小心一点,身上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呢。”木远叹了一口气,安慰道:“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化形是会直接消失的。现在既然化形还在,只是昏迷而已,那么韩穆也……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也想拥抱度越,他想狠狠地拥抱度越,恨不得把这个人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但度越身上还有伤。
一想到这一点,木远便连手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只能由着度越这样牢牢地抱着他。
这里是大皇子宫的地下室。
不知皇帝此时此刻是不是已经从这里离开,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在大皇子宫的地下,方才还在他面前奄奄一息的两个人,正这样完好无损地拥抱在一起。
张大夫和大皇子推门而入,看到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由微微一愣。
大皇子连忙转过了头去,张大夫也很是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
听到人声,度越才终于放开了木远,看向来人。
“外头怎么样了?”木远问道。
虽然他和度越分别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才终于见面,但是这样的情境之下,谁也没有那什么都不顾便风花雪月的心情。
诸事未定,谁都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父皇的人已经开始搜宫了,大约是在找我。”大皇子叹一口气道,“此番我也是豁出了我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形象去的。经过了张统领在父皇面前说的那些话,今天的事情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父皇都不可能放过我,我便干脆和你们一同躲在这地下室中,等一个结果吧,就让父皇以为我是计划失败之后畏罪潜逃了。”
度越皱起了眉头:“那我们岂不是谁也不能出去,无法知道外面如今如何了?”
“放心好了,我已将来到地下室的密道告诉了张统领。今天之后,无论事情成败与否,他都会来告诉我们一个结果的。”
几人沉默下来,目光却又落在了昏迷不醒的韩穆身上。
大皇子皱了皱眉:“韩统领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可是木远身上分明连个小擦伤都没有,韩穆又怎么会伤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木远和度越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张大夫掀起眼皮看了韩穆一眼,叹了口气:“这就是个化形,根本不是韩穆本人。”
“什么?”大皇子闻言,不由一愣。
“可是……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慌忙看向度越,“我告诉张统领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度越垂下了眼眸,看着韩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没有传错,大概是他自己……擅自做主。”
就在一刻钟之前,皇帝和张测带领一干禁卫军偷偷跟在了那两个从演武场混出的人身后,跟着他们来到了大皇子宫的附近。
皇帝以为木远和韩穆必然会在演武场上留下两个化形,而真正的木远和韩穆则会混入禁卫军中,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因为张测同他说过,木远他们早已和大皇子搭上了线,会先躲在大皇子宫中,而后再找机会出宫。
于是,皇帝便将绝大部分的禁卫军火力全部都集中布置在了大皇子宫附近,只派了一队人马,押送“化形的木远和韩穆”回牢房中去。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两个“化形”被一队禁卫军押送着,才刚离开演武场不久,便被从天而降的度越救了出去。
虽然度越如今重伤未愈,却也不是一小队禁卫军可以匹敌的。
于是不费吹灰之力,木远和韩穆就这样被度越就回了大皇子宫,从密道进入了地下室之中。
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木远不由感慨:“多亏张统领愿意帮我们。否则,今日还不知要是怎样一幅光景。”
十天前。
禁卫军押送着木远和韩穆、张大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可走到半路,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支开所有手下将木远叫到了一处僻静之处。
“木公子,我有一件事同你说。”
皇帝如何骗过狐王,又如何挖去狐王妖丹并已经盯上了度越的妖丹,张测一五一十全都将给了木远,和韩穆所说分毫不差。
“我当真不愿意违背陛下的旨意,但是……以凡人之力做出此等逆天而行之事,我真的担心陛下会因此……”
他没有再说下去,木远却也没有仅仅因此便信任他。
“所以张统领到底想说什么?”
“陛下担心他从你口中问不出妖典放在哪里,因此打算软硬兼施,让我想办法获取你的信任,而后我们二人一同威逼利诱。”
“软硬兼施?怎么个兼施法?”
“陛下假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命我处死钟迈,实际上让我将他安置在了宫外,并让我以此作为想你投诚的砝码。他让我假意助你逃跑,取得你的信任之后从你口中套出妖典的位置,并借你引出度越。”
木远闻言不由微微一惊。他倒真是没想到皇帝居然还能来这一手。
他沉默片刻,看向张测的眼神却更加充满了怀疑:“那你接下来打算说什么?不会是想要放我走吧?如你所说,皇帝想让你假意助我逃走,那么我怎么知道接下来你所说的话是不是真心?”
毕竟眼下的情况,张测很容易两边都讨好,谁也不得罪。这样到了最后,他将是最有优势的那个人。
张测苦笑一声:“我就知道木公子会这么想。陛下真是好计谋,我的确是并不希望他再得到一个妖丹,也不希望你和狼王大人死在宫中,但陛下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我倒不知道该不该放你走了。”
“皇帝不可能当真想要放我离开。说说吧,若你提议让我走,我当真答应了,他会做什么?”
“禁卫军成分复杂,一部分是在避暑山庄中跟着我的旧人,还有一部分是直接听命于陛下的,这个木公子是知道的吧?”
木远点点头:“你的意思,此番你带出宫寻我的人中,有皇帝的人?”
“不错。”张测道,“那些人不会让你们当真可以逃脱的。到了那时,他们只要再假模假样地质问我几句,陛下觉得你便会信了我如今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管控不住,完全有帮助你的理由。”
木远遥遥看了眼禁卫军的方向:“所以,他们现在以为你正在按照皇帝所说的办事,假装想要放我离开?”
张测叹一口气:“是。”
木远审视地看他一眼:“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证明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帮我。皇帝现在最想要的两样东西,无非就是妖典和妖丹。妖丹……我不知道度越现在在哪里,但是妖典的所在,我是知道的。”
张测看向木远,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毁去妖典?”
木远点了点头:“我把它藏在了那边的那一片草垛之中。具体是哪一堆我不会告诉你。你带出来的人中总有完全听命于你的吧?吩咐人去将那些草垛全都烧了,妖典自然也会被烧毁其中。”
皇帝不管命令张测做什么,都绝对不会让他毁去妖典。只要张测毁去妖典,便是完全断了他再向皇帝投诚的可能。
“烧毁妖典?木公子还真是豁得出去,那可是木氏的传家之物。”张测倒不是犹豫或是心疼,只是有些诧异。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上面的东西,我已经全都记在脑子里了。此难若能平安度过,我再写一本出来便是。若不能……将妖典毁去,也好过这东西落入皇帝之类的人手中,让木氏先人在地下也难安。”
张测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木公子说的有礼。”
说完,他抬手召来一个禁卫军。
“统领有何吩咐?”那人问道。
“那边的草垛,全部烧毁。”张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当着木远的面,命令下得清楚明白。
倒是那小兵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张测:“统领,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烧草垛啊?”
“那边草垛中有可能躲着这些妖物的同党。不管是不是真的藏了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小兵不再多问,领命便要离去。
木远见张测的确没有耍花招的意思,便又叫住了那个小兵:“罢了,不用去了,那边没藏着人,别好端端地平白烧人家东西了。”
小兵闻言停住脚步,却不知该不该听木远的,只看向张测。
张测于是挥挥手,示意那小兵退下。
“木公子这又是什么意思?”
“妖典并不在什么草垛之中,而在我的身上。抱歉,张统领,方才只是试探一下你的决心而已。事关重大,我不能不慎重。”
虽然被人怀疑,张测却没有生气:“无论如何,我觉得木公子的想法都是对的。烧毁妖典,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那一天,木远便当着张测的面,亲手烧毁了木家祖传多代的妖典。
而其中的内容,张测只字未看。
眼看着一本古籍在两人面前化为灰烬,张测问木远道:“木公子,虽说禁卫军中又陛下安插的人手,但也有不少是我的人。无论如何,我都相信我的人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你若当真想要逃跑,未必就不能。”
木远却看着他笑笑:“我跑了,然后呢?你打算如何回宫去复命?”
张测无言以对。
木远接着道:“何况你刚刚不是说了,怀疑度越可能并没有逃出皇宫?他还在宫中,不管那皇宫是什么龙潭虎穴,我自然都是要去闯一闯的。再说了,皇上不是还让你在背后帮我?他都亲口准允了,你不好好帮我,岂不是白费了皇帝一番苦心?”
“左右是皇帝让你帮我的,我便也不能让你为我身陷险境。这次就当我帮你演一场戏,不让你失了皇帝的信任,大不了事后,你再帮我逃出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